第441章 你的愿望我会实现
“那……应用测试还需要时间吧?哪个项目先来?等等,今年的预算没有这部分……”香槟开始头疼,所有不按计划的大笔花费都让她感到头疼。
虽然她期待公司的那些项目能正式问世很久了,她也始终深信红堡科技公司将来能和时空锚集团一样,成为打破现有商业格局的奇迹,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新巨头。但她原以为至少得等到他们彻底解决乌丸莲耶残留的隐患之后,才能专心于这个目标。
结果巽夜一突如其来的决定,多少令她有点猝不及防的忙乱。
“BOSS,您真会给我出难题!”不过,香槟口中抱怨着,目光里却闪烁着没那么冷静的热切。
期盼已久的事终于要开始实现了,她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就从未来列车开始吧,样品不是早就通过各部门检测了吗?”巽夜一微微侧头,摊开掌心,手中躺着一个平平无奇的U盘。“这就是‘最关键的技术’的密钥,记得对Bitters保密。”
对于还在奋力学习拆解出来的代码,试图搭建出一个人工智能雏形的入江正一,假如现在就给他答案,那太对不起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未来列车……吗?”香槟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片刻后拿起U盘,“我明白了!今年以内,我会将它正式投入运营。”
“今年?”巽夜一摇了摇手指,“不,我的意思是,下个月。”
香槟诧异地看着他,道:“这不可能,现在我们只有样品列车,而且还要和铁路公司谈……”
“找铃木。”
“哎?”
“在日本,没有什么是铃木办不到的。”巽夜一微笑着提示。
作为日本第一财阀的“铃木”,名列“第一”的可不仅仅是财富,还有总是刷新人想象力的高效的撒钱能力。
“建议你直接去找铃木次郎吉,他会感兴趣的。”
香槟不确定地看着她的BOSS。
她自然知道那位声名远播的铃木次郎吉先生,只要在日本多呆几天,没人会不知道这位日常承包报纸头条的超级败家子。但为什么BOSS要指定找他谈呢?
“我希望下个月,至少让那辆列车跑起来,哪怕只是一趟试运行。”巽夜一一派和气地丢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了。”香槟突然觉得这茶喝起来有点发苦。
是谁跟她说BOSS醒来后变得有点奇怪的?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好日子到头的不妙预感?
这位经常压榨手下的后勤部负责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被压榨的滋味了。
“对了,”巽夜一又补充道,“如果他们需要给未来列车一个名字,就叫——银色子弹号。”
“……可是,那辆列车是白色的。”香槟提醒道。
其实就算换成银色涂装也很奇怪吧?她暗暗腹诽,在高速运行状态下,银色列车不会所经之处闪瞎周围人的眼睛吗?
“谁说白色的列车就不能叫‘银色子弹’了?”巽夜一纳闷地反问。
——柯南世界里那列著名的“漆黑特快列车”难道还是全身涂黑了不成?虽然它本名叫铃木号,但它被人记住是黑色列车这种印象,车上却连真正穿黑衣的组织成员都没几个。所以叫什么和它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你要是想让名字与它的形象更匹配一点,可以在车内饰和员工制服上做点研究。”
“是我想岔了。”香槟呼了口气,她总感觉这位先生的想法似乎有点跳脱。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垂眼看向手心里的U盘,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划过一瞬间的迟疑。仿佛冥冥中的潜意识里有种感觉,这个东西,牵连着未来无数人不可知的命运。
“真的可以吗?”香槟顿了一下,眼底掠过迷惑,像是也在为自己不明所以的犹豫感到奇怪,“我是说,这与我们原来的计划不同。”
原来的计划里将未来列车推向市场,是要等到“天网”上线以后的事。
“没关系,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巽夜一抬手,按住胸口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微笑着道:
“女士,我说过,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的。”
“那只是一时戏言,您都记得啊……”
香槟轻笑着,目光仿佛腾升起了淡淡的迷蒙。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一度误以为自己的“工作”是临终关怀。
不过数年时光,她却已恍如隔世。
……
香槟之所以用“香槟”为代号,只是因为香槟是她唯一从心理上还能接受的酒。它带着气泡,度数很低,这使得以前在被灌酒时,她可以当成汽水,喝进身体里没那么痛苦。
其实她天生酒量好,但在她的家乡,酒是男人喝的,她也没机会去发现这项天赋。直到她被卖掉,辗转沦为了“商品”,因为得到某位组织干部的青睐,被留下来招待他私人的“生意”伙伴,作为取悦客人的娱乐工具。
她就是那时候发现自己不容易醉,但这不妨碍她厌恶一切酒精饮品。
当然,这种厌恶更多的是心理的映射。她厌恶那些肮脏的玩意儿,厌恶每一只触碰过她的手,厌恶自己遭受的一切——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活下去。
拼尽全力,她也要活下去!
然后逃出去!
后来,在那名组织干部手中生存多年的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日渐厌倦。那时与她同一批的“商品”不是被转手他人,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唯有她还活着,还没忘记目标。她保持着顺从和忍耐,偷偷有限度地节食,让自己看上去瘦弱又无害,也让喜好美色的客人目光不再留恋于她身上。不过她一直很小心,不敢做得太明显,更害怕泄露半点想要逃离的意图。
有一天,她的“主人”喝醉后,随手将她送给了一名经常往来的帮派头目。在被带回去的时候,她半途找到机会,从车里跳了下去。
当时香槟还觉自己时机找得很好,车速不是很快,她护住了自己的头脸,除了滚在地上时的擦伤,没有造成妨碍行动的损伤。
可惜她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低估了对方的反应能力。在她以为已经跑远了正要松一口气,回头却蓦地发现了追踪者的踪迹。
香槟当时觉得自己完蛋了,她慌不择路之际,差点被一辆黑色的汽车撞到。
然后,她看到驾驶座上走下了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他个头极高,银色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垂落在背后,戴着黑色手套,浑身散发着令人本能想要逃跑的冰冷气息。
但香槟再也跑不动了。不仅因为她的体力告罄,摔倒在地上后半天爬不起来,更因为她看到银发男子那双灰绿色眼睛的第一眼,感觉自己像被冻住了似地无法动弹。
紧接着她趴在地上,眼睁睁瞧着银发男子手里忽然多了把枪,对着她身后跳下车的追踪者毫无预兆地扣动扳机。
他开枪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见追她的那些人个个被一枪命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没了声息。
香槟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脑子像是不会解读现实了一样,完全接受不到“发生了什么”的真实感,只是下意识地想: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开枪没关系吗?虽说周围没人,但外国的治安原来这么松懈的吗?
随后,她见识了银发男子打算如何处理枪击后的现场——可以说极为简单粗暴,提着汽油桶往死者身上和车上泼了几下,就要划开火柴。
“等、等一下!”
直到这时,她脑子里某根隐藏的弦,在注意到银发男子完全没有要检查车辆或者搜身的意思后,猛然在脑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把她震惊得久久回不了神的心思拉回了现实。
只要一想到几个死人衣服口袋里没被套干净的现金,以及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箱没被发现的货款,她的血压顿时将不知藏在哪儿的勇气,一鼓作气压迫上头,挤压得声音先于思考冲出了口:
“车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请给我五分钟……不,一分钟!”
她在对方的冷眼下迅速改口,但不能更少了,她想,要不然连她也灭口吧。
——事后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琴酒没打算杀她,所以才敢不顾一切地对他要直接毁尸灭迹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
得到默许后,她像是忽然又从潜能中激发了力量,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里提出了后备箱里的货款,还把死去的帮派头目和他手下的口袋都掏了个底朝天,最后帮着银发男子放火焚烧现场掩盖痕迹。
紧接着,她费力地提着那一箱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上了银发男子的车。
香槟没想过带着箱子独自逃跑。当时的情形根本无须发问,这种开枪不眨眼的人偏偏放过了她,一定是她还有用处。带上那箱钱,也是她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这是她当初被亲人卖掉后学到的道理,没有价值就会被放弃。
香槟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也完全没问要去哪里。她从银发男子处理现场的动作中,就隐约感觉到他带着点不耐烦的急切。显而易见,这位先生的脾气一定不好,她不至于蠢得这种时候乱说话。
车开了没多久,就来到靠近野外的一座独栋房子前。
房子是那种超过五十年的建筑,屋顶和墙面都看得出修葺过的痕迹。围栏锈迹斑斑,庭院仿佛成了野生植物的乐园。不过里面的杂草却看得出被人简单清理过,这些郁郁葱葱的植被不够精致,但有种生命力旺盛的天然美感。
香槟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第一次见到了巽夜一。
第442章 看不见的价值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在身的病人,瘦得比她还要显得营养不良,脸色却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白。他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多走几步就呼吸急促,嘴唇发青。
香槟一时之间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他应该年纪不算大,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或许长年累月的沉疴,消磨了本该属于这具躯体的年轻活力。她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注意他的长相,毕竟久病之容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但他有一双宛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有着让她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魔力。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她说不明白的气质,她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那似乎是历经久远的时光,和时光中流逝的尘世,才会有的超然于外的眼神。但她过去在她的“主人”那里所见的那些身居高位的年长者,哪个不是灵魂都透满了腐朽发烂的气息,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呢?
“抱歉,我迟到了。”
她惊奇地看着银发男子低着头,向这人道歉。她还以为这人只会用枪说话,在车上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崩过,原来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吗?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瞧着那位重病患者,当她意识到银发男子说的是日语时,她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和……恐慌。
她原本的“主人”,那位组织干部就会说日语。但这个国家不是日本,当然也不是她的家乡,这里甚至不是亚洲国家,而是在欧洲的大陆上。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商品”,她必须学会英语和这个国家本身的通用语。而学习日语则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似乎更流行说日语?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因为组织的创建者就是日本人。不过当她第一次遇到琴酒和BOSS,听到他们用日语交谈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气质很特别的重病患者看了她一眼,问。
“Margarita说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她得闭关一段时间,但您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银发男子回答。
她更加确定,他不是不会用语言表达,只是不屑跟她说话而已。
重病患者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显得很奇妙。
“我说了我能照顾自己……好吧,你从哪儿找的人?”
“路上捡的。”银发男子又转过脸看向她,给了她一个“你说”的眼神。
——所以说太会看人眼色也不是好事!
不过她没有立刻出声。在意识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以及他们可能需要人时,哪怕是做临终关怀,不,来照顾病患,对她也是一个机会!她思考片刻,决定赌一把。
她确实需要人庇护。不然,恐怕她没法靠自己在这个国家活下去。
下定决心后,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真实来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最后那次逃跑,都简单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重病患者都没有打断她,连银发男子都没有。
直到她说完,银发男子才忽然出声道:“您看,她无处可去,出去就是死,难道不是合适的人选么?”
“但是,也得先过问她本人的意愿。”重病患者坚持道。
银发男子唇线绷直了一瞬,转头盯着她问:“你不愿意?”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说得出一个“不”字!
重病患者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喉咙发痒还是在笑,随后看向她,语气温和地问:“我相信等价交换,如果请你留下来照顾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呢?”
她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盘算着大概不用照顾很久,想了想,鼓起勇气道:“钱。我要很多很多钱。”
重病患者眼神奇异地看着她,又问:“那么,你想要多少钱?”
“多到再也没人能买得起我的钱,多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比我的身价更高!”她神情认真地回答。
“……这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你是想成为世界首富吗?”
重病患者露出一个微笑,忽然之间她才发现,他有一张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脸。
“虽然不能保证,但也可以试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巽夜一。你呢?”
“……香织。这是我原本的名字。”为此她从记忆的角落里才找到它,“原本的姓氏……我忘了。”
她没忘。
阮香织,才是她完整的名字——而不是被卖掉后得到的名字“嘉丝敏”,一种小白花。
不过从她被亲人卖掉的那刻起,他们就不配让她继续使用这个姓氏了。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香织小姐。”他和气地向她伸出手,“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
“当然,我是当作对香织小姐的承诺,郑重其事记在心里的。”巽夜一回忆道。
“我相信您,BOSS。”香槟喝着茶,却觉得似乎多了几分醉意,“不过,可以不要叫我‘香织’吗?”
“为什么?Bitters也是,似乎很不乐意我叫他的名字。”巽夜一问,全然省略了他当时是怎么称呼比特酒的。
“我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我么,被BOSS称呼代号的时候,就像得到了承认。”香槟说道。
她依然不喜欢喝酒,哪怕她依然还是海量。但当香槟成为她的身份后,再也没人能强迫她喝酒。她手握香槟酒杯,如同握着权力、财富,以及——自己的命运。
“说起来,其实我也经常不知道BOSS在想什么。”
香槟一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眼前年龄成谜的男人,只觉得时光于他如同恩宠,在她愈发成熟的年纪,他看起来还是过去的模样。
不,是比过去更好。他不再苍白得面无人色,不再羸弱不堪,他能正常地行动,正常地生活,身上也有了生气,更似乎有了脾气……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而不是当年刚认识他时,她总感到莫名的无措。
她从曾经的那位“主人”那里被迫学会了伺候人,可唯独没有学过照顾病人。但她必须学会,尤其在她知道了银发男子有着“琴酒”这个代号后,她害怕如果她不会,会因为没价值而被组织最冷酷的男人当作垃圾处理掉!
在那之前,她从没见过琴酒,可不代表她没从那位组织干部那里听说过这个代号!这可是一个,让她眼里可怕的“主人”都感到畏惧的男人!
即便如此,刚开始她也犯过数不清的错误。彼时她还不清楚,BOSS那副总是快断气的身体并不是生病的缘故,为此闹了不少笑话。
“你在笑什么?”巽夜一不解地看着她,她像是回忆起什么,忽然捂嘴窃笑。
这样的香槟可不多见。
“我想起了刚认识您那会儿,您还教我数学题呢,老师。”香槟戏谑地眨了下眼,“真不知道您到底怎么会忽然想到教我数学的。”
在能称呼BOSS一声“老师”的人中,她大概是成为“学生”时最年长的那一个。问题是,谁会突发奇想,教一个二十多岁、一看就没接受过几年教育的女人学习高等数学?
“……不是你自己说,你读书的时候数学最好吗?”
“可是,那是指我初中的时候。”香槟说完,哈哈大笑,“真对不起,那时骗了您,我根本连高中都没读过。”
更确切地说,她只是勉强完成了义务教育,家里就想让她出去工作。她在一位热心老师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去农场学校的机会。结果她的亲叔叔为了还债,见她长得漂亮,将她绑了交给人贩子。
巽夜一回忆了一下,哦,想起来了,那还是琴酒刚当上组织干部的时候——也是他刚从地下基地出来没多久。
乌丸莲耶很满意琴酒在日本的表现,将他提升至干部。琴酒他们在组织里相继有了更大的权限,才得以将他悄悄带出了基地。
一开始他被安置在他们找的安全屋。当时主要负责照顾他的,是没有医师资格靠自学充当他私人医生的玛格丽特。
原先在基地简陋条件下研发出来的初始版本高浓度营养液,只能让他像个病人一样有限度地自由活动,但还没办法正常生活。
为此玛格丽特得到提拔进入组织的研发部门后,一心扑在“乌尔德之泉”的研究上。分身乏术之下,急需有个人能代替她照顾他的起居。
只是琴酒他们作为晋升最快且年纪最小的代号成员,彼时可谓群狼环伺,周围多的是不满他们被“那位”看重破格提拔,而想要找麻烦的嫉恨者,以及不服气他们年纪轻轻就得到高位的挑战者。
为了不给他带来危险,他们反而得同他保持距离。
那次是因为找到了更安全的住处,琴酒负责去接他转移。结果路上遇到了逃跑的香织,于是就把人一并带了回去。
“您别怪我到现在才敢说实话,琴酒当着我的面一下干掉了所有跟在我后头的追兵,我真怕下一枪就轮到我。我当时十分害怕被他觉得没用,所以您说什么,我都点头。”
如今她已经能将这段往事当作趣谈,也是后来她才想明白,琴酒出手灭口,当然也不是为了带走她——而是因为那几个抓捕她的人认识他,而且她差点被车撞到的地方,离BOSS所在的位置太近了。
“那岂不是更能说明,你是个天才么?”巽夜一露出微笑,真心地称赞道。
她说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忘了学过的东西,他就将数学的基础知识从头给她“温习”了一遍,才开始教她高等数学的内容。他想,他并没有看错她的天赋,不然有几个人用三个月补全了之前缺失的基础教育,用两年就从大学毕业了呢?
“天才吗?不敢同您相比,哪怕是同Margarita站在一起,怎么看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香槟笑着,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流过的嘲讽——在她的亲人眼里,她的价值只有天生的美貌和作为女人的身体而已。
“不过,哪怕为了不辜负您的期许,我也得拼命努力才行。”
这样的话,听起来像玩笑,却也是再认真不过的心声。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多年之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在她负责照顾他起居的那段时间,她经常看到他坐在窗口,望着屋子外的风景。那时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受,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她,他就像坐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她看不见的景色。
这在当时让她感到害怕。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深知,她的性命和命运,都系在这个人身上。所以他心血来潮教她数学,她就认真学,至少学习的时候便不会再生出那种怪异感受。
她没有想到,她的人生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再后来……
香槟深深地望着巽夜一的脸,轻声说:
“您知道,您的任何愿望,同样是我的承诺。”
第443章 是谁暴露了?
用完午餐,日高警官一边哼着歌,一边拿着罐咖啡走向办公室。
一路上他不断与路过的警察打着招呼,也不断有年轻的后辈主动向他点头致意。
“那位是……”
“那是日高前辈,是一位非常乐于帮助新人的公安部前辈,我刚入职那会儿做错了事,多亏了前辈帮我……”
日高警官微笑着,将后辈们的议论抛在身后。
即便在氛围相对其他部门更严肃的公安部,总是笑眯眯不计较,性格爽朗又很会活跃气氛的日高警官,也是人缘相当不错的一位。公安部里就算平时不怎么受欢迎的同僚,日高警官同他们似乎也总能多说两句。
——就比如,前方匆匆走来的那位东谷警官。
日高警官一边脚步加快,一边仰头喝着咖啡,装作没注意前方的样子,眼看就要与低头赶路的东谷警官迎面撞上。
“哎哟!”
所幸日高警官及时停步,一手拿高咖啡,一手撑在对方身上,随即借着站稳的姿势,将一枚黑色的小圆片塞进了对方公文包外侧,那个拉链没拉上的卡片口袋。
接着,日高警官退开一步,扯了一个和气的笑脸:“东谷君,这么着急是去哪儿?”
“呃,对不起。”东谷宽反应慢了半拍地道歉,“有个紧急任务……”
日高警官扫了眼他身上不同于平常的穿着,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啊啊,我明白,我明白,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东谷宽草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日高警官目送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回到自己办公室,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
【东谷去接头,定位已激活。——H】
接收到这封邮件的,是一个中等个头、宽肩膀,眼睛不大却长了一个鹰钩鼻的男人。他随即掏出一个对讲机大小的仪器,调试了一下按钮。
仪器的屏幕迅速亮起,出现了米花地区的地图。一个小红点正在地图上移动。男人看了眼小红点在地图上的位置,发动了汽车。
对此全然无知的东谷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到达目的地——地铁米花站。他在站外的一处长椅上坐下,看了看手表。
东谷宽知道自己到得早了,而他负责联络的那名执行卧底任务的公安,不到约定时间是不会出现的。他有些难耐心中的焦急,点了支烟。
这次见对方,最重要的是先与对方对好说辞。万一内部排查最后询问到这名卧底身上,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他出于私心不止一次伪造了不存在的任务,指派卧底利用非法组织的情报网做调查呢?
得想想怎么说……实在不行,就强迫对方答应配合他?只要这名警校出来不过两年的卧底,以后还想待在公安部升职,一定会明白不要得罪前辈的道理吧?对方也不是职业组,是和他一样的准职业组,想要向上爬,可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虽然这么想,但东谷宽脑子里忽然闪过风见裕也那张十分年轻的脸,心中蓦地腾起不知名的愤懑情绪。
“对不起,请问……”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谷宽转头,只见一个面目平凡、小眼睛鹰钩鼻的男人出现在身前,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弯着腰不好意思地道:
“请问您有打火机吗?能否借个火,我的打火机打不出火来了。”
东谷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这时回绝说没有打火机反倒容易引起冲突。他微微撇嘴,将口袋里的打火机掏出来,随手抛了过去。
“哎?这只打火机很名贵的样子,似乎在日本很少见到……”对方十分稀罕地拿着打火机看了看,“这是什么牌子?”
“外国带回来的。”东谷宽吐了层烟圈,瞧着男人对着他的打火机那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少许安抚了他心头的烦躁,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德国的,纯铜机芯。”
这是他妻子的一位长辈,从国外回来时送的礼物。他非常喜欢,因为每个抽烟的同事都会对他的打火机赞叹两句,连家境富裕的日高,都向他打听了许久。
“……外面这层,摸上去像是牛皮呢。”男人点完烟,又看了看,才依依不舍地还了回来,再度礼貌感谢后,道别离去。
东谷宽将打火机放回兜里,又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犹豫着是不是要给那名卧底再发条消息催促一下。
这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东谷宽接通电话,蓦地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
“……是!可是我现在正在……是,我明白了!”
东谷宽按掉通话键,神情忐忑。他左右张望了一眼,没有从周围的人流里看到预备见面的那名卧底,最终只能咬了咬牙,拿起公文包匆匆往回赶。
就在他离开不过三分钟,绿川真的身影,出现在了方才他坐着等待的长椅的不远处。
绿川真没有直接过去,出于习惯,他装作无意地环顾四周,排除有无可疑的跟踪者。他今天不再是乐手的装扮,穿着最常见的那种灰蓝色西装,带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同先前的东谷宽十分类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见面的人却没有出现。
原本准备等到东谷警官出现再走过去的绿川真,眉头皱起,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正打算往回走,找个地方联系他的联络人,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的男声:
“绿川。”
绿川真瞳孔一缩。
“不要回头,不要过去,先离开这里。”
随后,那个声音又报了一个地址。
绿川真知道这个地址,那里是Zero曾经向他提过的一个安全屋——不是组织的安全屋,而是警察厅给Zero安排的安全屋。
绿川真心中有些猜测,但又充满了更多疑问。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他装作看时间的样子,用正常的步速离开了地铁站,随后刻意绕了点路,确认安全后,才来到了那个地址。
屋内,已经有人等候他的到来。
“进来吧,绿川君。”对方亲自给他开的门,如同房屋的主人一样自然。
绿川真看到他时心头惊愕,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进门换了鞋,动作拘谨地坐到对方对座。
“需要我自我介绍吗,绿川君?”那人神态亲切,宛如一名普通的前辈。
绿川真端端正正地坐着,微微欠身:“请问您就是……‘他’的长官吗?”他刻意没提名字,而是用了指代人称。
这是他的猜测——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虽然一副普通职员通勤的装扮,但廉价西装套在他身上也没法掩盖一种骨子里的雍容。
男人只是微笑道:“我是九条。”
“是,失礼了!”绿川真低头,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位,但好歹知道对方在警察厅是身居高位的人物,“我是……”
“诸伏,诸伏景光。”九条兼实接过了他一瞬间的迟疑,“我知道你。”
绿川真抬眼,猫眼一样明亮的蓝瞳透出诸多疑问。他当然不奇怪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奇怪的是,这样一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亲自跑来见他?
他的联络人东谷警官,又去了哪里?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问题。我们的时间都不多,那就不用讲究礼仪,长话短说。”九条兼实看着他,平静地道:“警视厅公安部抓到一名你那个组织的卧底,刚才,你差点就暴露了。”
“前辈,你差点就让我们的卧底暴露了!”
此时,风见裕也对东谷宽说着相似的话。他的表情严肃,年轻的面容对上前辈难看的神情,毫无半分怯场。
然而眼下东谷宽已经没心思去琢磨,这位让他嫉妒走了好运的后辈,是故作挑衅还是单纯提醒。他全部的心神,此刻都还留在方才听到的消息里,久久没能回神。
“……怎么可能……你说日高他……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冷静到无情的声音响起:
“你带的公文包被检查出有不明来历的信号器,你的那只德国打火机被人掉包了,里面装了窃听器。但是打火机上却连指纹都没有。”
东谷宽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站在风见裕也身旁的年轻男子——那名据说最先提出进行内部审查的年轻公安,伊织无我。
年轻公安的手里还捏着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赫然是他的打火机。
“也就是说,当时同你接触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如果再晚个几分钟,一旦我们的卧底同事在约定时间出现,只要同你见面,他的身份就会即刻暴露——而前辈你,偏偏却对此一无所知。”
伊织无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无波,但听在东谷宽耳中,却带着如同射穿他心脏的冲击力。
“该死的……日高!”东谷宽痛苦地抱住头,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完了。
在确定东谷宽吐露不出更多信息后,风见裕也和伊织无我又去了另一间秘密拘留室。
被东谷宽咒骂的当事人就坐在里面,即便戴着手铐,仿佛也没法令他产生丝毫不安。
“来不及了,我已经知道了卧底的身份,在你们抓住我的前一分钟,就将消息发送出去了。”
日高警官笑着说,他的语气就如往常一样,仿佛只是与同僚们闲谈,分享着各种道听途说。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再等等。他们一定会派卧底去执行一个必然暴露他身份的任务,欣赏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他们对别的卧底就这么干过。说实话,我也挺好奇,这次他们对公安的卧底,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新花样?”
他越是不当一回事,越是令风见裕也感到厌恶和愤怒。
但是风见裕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骗入的,正如他也没法确定——日高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卧底?毕竟公安部除了他,并没人知道警察厅零组也有卧底潜伏在同一个组织。
“你信他说的吗?”离开日高的拘留室后,风见裕也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伊织无我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水一样令人不由冷静下来,“我只知道,不论真假,我们的同事有麻烦了。”
另一边,离开安全屋时绿川真就明白,他应该见不着东谷警官了。而他曾经为之困扰的,关于如何跳过东谷前辈向上级汇报的事,似乎也不需要担心了。
但是……想起方才九条兼实的话,他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似乎更加沉重,可另一方面,心里却仿佛放下了无形的负担。
这时,手机的提示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打开刚接收到的简讯,神情露出微微的讶异:
【米花2丁目X番地,我的新住址,期待绿川君请我吃饭。——Mead】
绿川真的目光在“绿川君”这个称谓上停留了一会儿,心里莞尔:
为了一口好吃的,这时候倒知道喊“绿川君”,而不是他的代号了。
*
不知道正在被人暗地里调侃的巽夜一,四肢大张,百无聊赖地躺在安室侦探事务所那张还算舒适的沙发上。
——在安室侦探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事务所不仅多了一名“侦探”,还被新加入的侦探登堂入室了。
正当他躺得昏昏欲睡之际,门铃响了。
第444章 愚人节的未来列车
巽夜一艰难地从他的沙发床上爬起,在门铃越来越不耐烦时,慢吞吞挪到了门口,打开门,抬手招呼:
“哟,Rye,下午好。”
站在门外的,赫然是黑麦威士忌诸星大,自那天多罗碧加乐园的默契测试后,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请进吧,随便坐。”
诸星大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招呼,长腿一跨就越过他,往客厅走去。
这里是波本的侦探事务所,他虽然没有来过,但一直知道这个地方。不过蜜酒能将事务所作为他们见面的地方,说明波本对蜜酒更为信任吗?
至少诸星大认为,换成自己提出要和他共同使用一间事务所的话,即便是有多日同居一室的经历,也只能得到被拒绝的回答。
自从去年蜜酒和波本卷入劫持事件那次,包括他在内至少两名狙击手被派去待命,那时他就认为这位蜜酒,恐怕在组织内的地位比较特殊。
当然他知道对方的关系户之名,以及波本和苏格兰先后给他当过保镖的任务,可是他总觉得,这种特殊也许不完全是对方背后不知名的靠山。
仔细想想,那么短时间内就能获得多疑症患者波本的信任,单这一点,这名听起来百无用处的代号成员,就绝对不同寻常——他做不到的事,蜜酒倒是做到了。
巽夜一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安室透不在,没人帮他泡茶——并且好心地递给客人一杯。
诸星大冷淡地接过,随即单刀直入地问:“新人任务到底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巽夜一被他这种非常不日本人的说话方式噎了一下,调侃道:“Rye,你居然是急性子么?”
“我希望尽早做准备,”诸星大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道,“而不是临到头才被告知,只是陪小孩子玩游戏。”
“啊,你这是……还在对上次的事记仇吗?”巽夜一后知后觉地问。
“我做的都是杀人的工作,这只是我的习惯。”他的话听起来像解释,他的眼神却像威胁。
巽夜一“呵呵”笑了两声,“可你的表情好像在说,要是我再说一句废话,你就会掏枪了一样。”
接着他不等对方反应,自顾自掏出一个装了请柬的信封,递了上去。
“时间地点在这里,任务很简单——监督新人完成考核。只要不出意外,你全程当观众都行,甚至可以不用在新人面前暴露身份。但如果新人失手,那就轮到你来解决需要解决的目标了。”
“那么你呢?”诸星大没急着拆开信封,反问。
“我,我当然是提供情报的那一个。”巽夜一耸肩,“我可是文职人员。要说专长,既不是狙击,也不是情报,而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微笑。
“是吗?”诸星大注视着他,似乎也笑了一下,但因为依然没什么表情而看上去让人发冷,“那我选择相信Gin的眼光。”
巽夜一眨了下眼,他是否可以理解为……FBI先生这是在暗暗嘲讽琴酒?
——但是,要是琴酒眼光好到一眼就发现你的卧底身份,你还笑得出来吗?
诸星大不知道对面的关系户在腹诽自己,径自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请柬。请柬是银色的,设计十分抽象,里面还夹着一张银色的卡片。
他看了眼内页,里面有一句话:
[四月一日,上午九点半,银色子弹号带你穿梭未来!]
卡片更是一片空白,只在背面的右下角刻了一串ID字符。
“这是……”
“一家名为红堡科技的公司,推出了全新的高速列车——未来列车。他们特地开通了一趟东京都到名古屋的试运行,邀请社会名流和普通市民乘坐体验,同时附送到名古屋短途旅行的两日住宿。我们的任务目标也会上车,考核任务将在列车行驶期间完成。”
红堡科技?从来没听说过……诸星大又仔细翻看了一下请柬内外,却没什么有用的文字信息,连公司和列车基本介绍都没有,简直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骗子把戏。
“这张卡片就是车票,你的登车凭证。”
巽夜一仿佛从他没表情的脸上瞧出了满头问号,微微凑过去,伸手戳了戳请柬背面的一个小方块图案,下面还标注了一行网站地址,提示道:
“这里,瞧这里,这个网址打开是一段视频,里面有详细介绍。据说红堡科技是为了推动上市,提前召开发布会。银色子弹号就是给商界同行和议员们展示的成果,铃木家的顾问见识过新列车后,立刻拍板合作投入试运行。”
他说得煞有其事,那架势就像一名游客对同行者,在景点前显摆所知道的那点“皮毛”:
“如果你的手机是水果牌或者砖牌的最新款,可以打开摄像头对准这个方块图案,也能直接打开视频。这个方块图案叫做:二维码。”
诸星大看了看他,冷淡地勾了下嘴角,忽然问:“你加入组织前,做过推销员吗?”
“啊,被你看出来了。”巽夜一双手合十,微笑地称赞对方道:“不亏是组织内最强的狙击手呢。”
“最强?不敢当。”诸星大对这种恭维不为所动,组织内的人说话谁能当真?他冷笑着站起身,“那么,四月一日见。”
“等……”
巽夜一的手才抬起来,就见对方已经走到门口,转眼就关上了门。
“哎?我还没说完呢……”
他看了眼茶几上没有动过一口的水杯,自言自语道:
“啊,能让大君放下心防的,果然还得是宫野明美这样既温柔又独立的年轻女孩子吗?可是FBI先生不觉得,年龄差太大会被说成老牛吃嫩草么?”
赤井秀一比他这位没相认过的表妹大七岁,他不免有点好奇,原来的剧情线里,他们交往时宫野明美又是几岁呢?
“不过,跑这么快,看来被讨厌了啊……算了,反正到时候还不是得听我的……一定会被更加讨厌吧?”
巽夜一的目光落在沙发旁,一只大号购物袋被随手搁在扶手旁的地板上,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意。
而被评判的当事人,此刻并不知道屋内的关系户对自己还有其他“安排”,他才走出安室侦探事务所没多远,就看见安室透刚从外面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安室透警惕地望着他,又瞥了眼他身后自家事务所的招牌,确认没看错他是从事务所里出来的,不由冷笑着问:
“你进过事务所了?这位先生,你信不信我报警有人私闯民宅?”
“……里面有人。”眼看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向来确立沉默寡言人设的诸星大,只能多解释一句:“Mead让我来的。”
“Mead?”安室透愣了一下,“他也在?”
“我想你应该问他。”诸星大冷淡地说。
“好吧,我会问的。你可以走了。”安室透表现得比他更冷淡地道。
在他的上一辆车被撞坏后,他一看到黑麦威士忌的脸,就生出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谁知诸星大犹豫了一下,又忽然问:“你知道……Mead的来历吗?”
安室透停下脚步,皱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听说你和他的关系不错,我这次的任务得同他合作,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会惹麻烦?Mead性格不错,很好相处。”安室透觉得对方的警惕心有些可笑,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关系户,需要这样如临大敌么?他更怀疑这是对方想要套自己情报的借口。
“好相处?”诸星大闻言只想冷笑——怎么组织里眼瞎的人这么多么?
上一次勉为其难地陪蜜酒吓唬孩子,还有刚才与蜜酒两个人同处一室时,他都有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不然真当他愿意陪个关系户胡闹吗?
“他就是有点少爷脾气,没什么攻击性,你不要故意惹他,他也不会为难你。”安室透嘲笑道:“我想,组织最强的狙击手,应该不会对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都觉得危险吧?”
“普通人?”诸星大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说法了,他原本认为波本很聪明,原来也有脑子糊住的时候。
——还有什么“组织最强的狙击手”这种称呼,这一个两个,连嘲讽他的方式都这么默契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保证,他对你产生不了威胁,你一根手指头就能放倒他。”
安室透不耐烦地转身就要进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
“友情提醒,虽然他身手很烂没战斗力,但他确实是个关系户。你若是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对他客气点。”
“怎么?是谁刚才嘲笑我,没必要对个普通人防备如此?”诸星大冷着脸反唇相讥,言辞却带着试探。
“我都听说了,Rye可是连Gin都敢当面质疑的勇士。”情报部门的大红人神秘一笑,仿佛行动部门对他来说没什么秘密,“所以真的只是,提醒而已。”
“……”
诸星大看着事务所关上的大门,沉默半晌,转身离去。
“新一,你等等我们!”
“你们太慢啦!”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踩着滑板,从他身边刺溜一下经过。
男孩的后方,有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生正从一辆汽车上下来,朝他跑来。不,他在心底纠正,他们要去的方向其实是——
诸星大转头,看着三个孩子兴冲冲地跑到安室侦探事务所的门口,伸手就要按门铃。紧跟着,一个走路时腰背格外挺直的男人停好车,也来到他们身后。
看来安室侦探,很受小孩子欢迎?真是个奇怪的人,一点不像那个组织的人……
此时的安室侦探事务所内,真·私闯民宅的惯犯巽夜一,眼看就要被回巢的金发公安揪起领子教训,他表示投降的双手刚举起一半,就被再度响起的门铃拯救了。
“安室叔叔!安室叔叔!我们来送请柬!”
“啊咧,巽叔叔你也在!太好了,不用再跑一趟了!”
“巽叔叔,你今天好帅啊!”
“巽叔叔你好,好久不见啦……”
安室透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好像激活了某种魔法,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声音顷刻填满了整个事务所。
踩着滑板的工藤新一,手拉手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呼啦一下围过来,仰着头你一言我一句,同时也没忘同屋内沙发上的巽夜一挥手。
安室透额角落下一滴汗,只觉得自己被一群小鸭子包围了。他抬眼看向他们身后的成年人,铃木家的安藤管家,后者略带歉意地点头致意。
“下午好,安室先生,我们来邀请你——以及巽先生,”他看了看安室透身后,“参加红堡科技公司未来列车的发布会。”
几分钟后的客厅里,终于不用喝白水的巽夜一,同小客人们一起坐在沙发上,满足地吃着安藤管家带来的甜点,喝上了安藤管家带来的红茶。
当然,泡茶的自然是作为主人的安室侦探。
“……因为与红堡科技合作的新干线,也是铃木家的产业,所以对方送了几张发布会请柬。请柬里的车票,是乘坐红堡科技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的登车凭证。”
安藤管家向着侦探所的主人解释道:
“这趟列车从东京都到名古屋,发布会就在名古屋的车站举行。园子小姐很感兴趣,就想邀请朋友们一起去玩……”
茶几上放着几张请柬,与安室透回来之前,诸星大接到的请柬一模一样。
真有趣……巽夜一吃着铃木家的蛋糕,看着与自家小青梅嘀嘀咕咕的未来侦探,心里则想着:这算是,两个世界核心的影响力吗?
不过这样也好,从铃木家得到的请柬,有铃木家背书,更不容易让人起疑,也算是替他省事了。
“很荣幸能接到园子小姐的邀请,我当然乐意至极。”巽夜一微笑着表达了感谢,“我也是,非常期待呢。”
毛利兰小小声地对最好的朋友道:“园子,你怎么又脸红啦?”
“讨厌,小兰你为什么要说‘又’嘛……”
吃完了蛋糕,送走了送请柬的客人,巽夜一自觉地将杯碟送进厨房。回到客厅,他看向正看着手机的安室透,随口问:
“怎么了?刚才感觉你突然很严肃的样子。”
“不,没什么。”安室透合上手机。
巽夜一装作没看到他遮掩的动作。“你是不打算去了吗?刚才也没见你多高兴,园子小姐似乎有点失望呢。”
安室透垂眼,掩去眼底的一丝凝重,再抬头露出没有阴霾的笑容:“当然是要去的。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列车,怎么也要见识一下才行。”
在他黑屏的手机里,一封已读的电子邮件静静躺在看不见的网络邮箱内。
【Rye疑似公安卧底。找机会假扮卧底,试探他的反应。——Rum】
第445章 做不到的时候
九条兼实看到了降谷零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的消息。除了对方突然接到命令假扮卧底试探另一名代号成员,还有一则内容,是关于之前芥川码头走私案嫌疑人接连意外身亡的调查。
[……因此,已确认芥川码头走私案嫌犯连续死亡,系组织内成员郎立歌的灭口行为。但目前郎立歌行踪不明,朗姆要求不论身死,发现他的踪迹立刻上报……]
他读完情报,向来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半晌,最终也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了一个“见机行事,注意安全”的回复。
其他的,他没有多给一个字的要求。更是完全没有提及首相候选人大黑健太郎为了对付九条家,指使朗姆预备刺杀大冈莲华的事。
这是另一名警视厅的公安卧底,诸伏景光带来的重要情报。加上风见裕也那里传来的审讯日高的口供——虽然后者嘴很严,并没有透露太多确切消息——但九条兼实已经大致明白了,那个组织的朗姆可能会做什么。
其实公安部的日高会被怀疑,起因还在于东谷宽。因为降谷零委婉地提醒,九条兼实让人暗中调查了东谷宽,结果发现他工作中有不少严重违规的行径。就在调查东谷宽的过程中,伊织无我却注意到了日高。
在后辈中尤其不受欢迎的东谷警官,与后辈中尤其受欢迎的日高警官,两人分属不同办公室,却有着在别人看来十分密切的同事关系。
一位年轻公安的一句:“想不明白日高前辈,怎么会和东谷前辈这样脾气的人合得来?”让伊织无我倍感兴趣。这并不是说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不能成为朋友,但这两位,到底又是在什么地方“合拍”的呢?
调查结果,揪出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然而纵使发现了日高的卧底身份,不代表他们就掌握了主动——这是一个,即便明知道对方的算计,也不得不踩进去的陷阱。
九条兼实很明白,如果为了保护降谷或者诸伏,让他们放弃任务,那等于自曝身份。可是日高始终咬死不肯说,他发现的卧底是谁。
然而,如果让卧底的公安们继续潜伏,九条兼实几乎已经能猜到,他们之中必然有人会被牵连进刺杀大冈莲华的任务!
恐怕,这才是对方的目的吧……九条兼实想到这一点,就心头发苦。
可以想见,大冈莲华若是死了,恐怕不用等第二天,“大冈莲华死于公安卧底之手”、“九条利用职权进行政治暗杀”这类新闻,就成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想一想英国那位MI6前任局长在情报门事件后的下场,无论他是否引咎辞职,九条家也没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但如果刺杀不成功,他就一定能逃脱污名了吗?那么公安的卧底们,又会遭遇什么呢?
——可即便如此,九条兼实都没打算将这些情况通知降谷零。
不知道,就没有嫌疑。有时候知道太多,反倒更容易露出破绽。
不过他没法不承认,这也是基于他内心的一点私心。所以届时……知道全部的诸伏景光将承担最大的风险。
香烟一端,长长的烟灰在良久的静止之后陡然落下,烫得他手指一缩。
九条兼实挥了挥手,弹落烟灰。看着脚下七零八落的烟蒂,脑海里却浮现起,他郑重请求诸伏景光对降谷零保密时的情形。
降谷,你将来如果知道了,会怪罪我吗?
九条兼实恍惚了一瞬,连他自己一时都没察觉,这个“降谷”到底指代的是谁。他自失地一笑,狠狠吸了口烟。
——他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
“……也许只有一顿饭的时间,所以比试是不可能了。”
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将将盒子里的竹剑取出来,放回平常收纳剑具的架子上。
“……是的,是突然接到的工作。你知道海岛俱乐部吗?它背后那家特种装备公司,在向保全公司转型,我被他们聘用为高级安全顾问……”
男人不知道听到什么,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是的,你说得对,就是补偿。土门当不成议员回来了,他倒是可以回来,但我这种小人物,当时让出的位置怎么可能再还回来?所以海岛俱乐部的推荐入职,就是赔偿款。”
男人将空盒子放回储物柜里,拉上移门。
“……是,你上次劝我的话,让我受益匪浅。你说得没错,我还不到五十岁,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不管怎么说,这家公司得到了军部扶持,他们大概也希望能像警界那些名目繁多的装备企业一样,退役后有更多退路。”
男人走到屋外的缘侧走廊,面对疏朗齐整的庭院,盘腿坐下。
“……这次的保护对象是个名人,你的夫人女儿要是想要签名,我可以帮你……开个玩笑,就是高桥银司议员……对,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的试运行,铃木的广告做得到处都是……是的,所以前面我才同你说,到名古屋后我可以去找你……”
男人不知道听到什么,露出一点诧异的表现。
“……什么意思?羽鸟先生是得罪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下意识点点头,随即想起对面看不到,笑着道:
“当然可以,那就等我回到东京都,期待东京都再聚……”
挂上电话,男人沉思一会儿,笑着摇摇头。
庭院里,一条黑色的柴犬跑了过来,冲他轻轻叫了两声,跟着摇摇尾巴。
男人微笑着向它伸出手。
*
年轻女孩对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狗伸出手,喂了一块给它磨牙的小零食,瞧着它专心地啃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抱着厚厚的书本认真阅读的同伴,踌躇了一下,问:
“那个……是真的吗?”
“什么?”同伴抬头,不解地看向她。
这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成高马尾,明亮如水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我是说,那个传言……听说你拒绝了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实习机会?”
“不,没有,我只是……还在犹豫。”同伴温和地笑了笑。
女孩惊讶地看着她:“可……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犹豫?那可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哎!多少人想进去都去不了!你知道别人背地里会说闲话的吗?”
“是我还没想清楚,未来要去哪里发展。”
“哎?难道说……你不打算留在东京都吗?留在大城市不好吗?”女孩关切地看着她。
“当然好,所以我才会犹豫。”同伴温柔地笑着,“以前我可是打算毕业就回家的。”
“那你现在……”女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决定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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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同伴眺望着远处。
草坪上年轻的大学生们嘻嘻哈哈的声音,像流淌在风中的乐符,轻快得令人愉悦。
“我想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呢。”
“对哦!差点忘了,你抽到了未来列车的车票!小实,你不知道班里多少人羡慕你呢……”
轻柔的风打着旋从她们身边吹过。
吹过草坪,吹过树林,吹过路人的鬓角,吹进大街小巷,吹入了家家户户没关紧的窗户里。
*
微风撞在紧闭的窗门上,只带起几粒尘埃。
“绿川君,自从我将新住处的地址发给你,就日日夜夜期盼着你来敲我家的门——可是为什么,迟迟听不到你的敲门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像舞台剧的台词一样拿腔拿调。
“因为我想,就算我不来,你应该也不会饿死的对吗,巽君?”
“……绿川君以前明明不会说这么绝情的话,绿川君是变心了吗?真是太让人伤心了……”那边的声音愈发哀怨。
“巽君,适可而止。”
“……”
“还有,少看点家庭主妇才看的电视剧。如果你实在没事干,可以去练练身手,不至于走在路上被人撞倒,不然的话……”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
“你还是回去上班吧。”他断然道。
“闭嘴,Scotch!我不许你说这么可怕的话!”
绿川真想象了一下某种动物炸毛的样子,不由发出一声轻笑。“这个时候又称呼起代号了,Mead,变脸变得太快,会被人讨厌的。”
电话里的人似乎哼哼了两声,不知道嘀咕什么,随即又开口,好声好气地道:
“对不起,我错了。那么绿川君,我诚挚地邀请你来我的新居做客,你何时能有时间呢?你要是觉得两个人不够热闹,我可以把Bourbon叫过来。”
他反射性地握紧了手机,“那倒用不着,我和Bourbon虽然比较熟,但关系也没好到这个地步。”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总是忘记你们现在不同部门了。我单想着,你们的厨艺都不错……”
绿川真失笑,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放松了下来。
“好吧,有时间我会拜访的。不过这几天我有任务,等我回来再说吧。”
电话那一头似乎咕哝了一句“你还能有什么任务”,随后没精打采地应道:
“那我等你的联系……一定要联系我哦!”
“一定。”
绿川真切断通话,看向眼前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面庞,除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放下手机,清洁双手,然后戴上了一副黑色瞳色的隐形眼镜。
“这样应该可以了……”
他注视着自己陌生的镜像,轻声自语: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第446章 四月一日晴
四月一日愚人节,虽然是个没什么人会认真过的节日,但天气却好得跟开玩笑一样,空气里都似乎提前带上了几分夏天的气息。
上午九点之后,随着太阳上升速度一并升高的气温,就已经让人有点穿不住外套了。
不过,坐在车里的大冈莲华还感受不到外面的温度。她看着车窗外灿烂到刺眼的阳光,忽然出声说:“这个红堡科技公司,怎么会和铃木次郎吉扯上关系的?”
在此之前,她没听说过这家公司。而平常在宴席酒会上碰见时,围绕在铃木次郎吉身边的那些身影,却没有她不认识的。
“听说铃木次郎吉先生在钓鱼时,‘偶遇’了红堡科技的副总裁。”
坐在前排的秘书,回过头回答,说到“偶遇”这个词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应那位副总裁的邀请,次郎吉先生去参观了他们工厂内的未来列车。然后次郎吉先生便迫不及待地同红堡科技达成了合作,说要让米花市民都能坐上未来列车。”
一个完全拍脑袋做出的决定,但如果做决定的人有“铃木”这个姓氏,似乎没什么不能实现的。原本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按照常见办事效率,需要更久才有可能实现的新型列车试运行,愣是在名为“铃木”的驱动力之下,只用了半个月就达成了。
“为什么选这个日子?”
“呃,对外的说法是次郎吉先生非常看好未来列车,希望能让它尽快面市。但私下听说,是因为铃木二小姐想趁着开学前,和她的同学一起坐‘银色子弹号’春游……”秘书说着说着,不免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四月的第一天是周末,广大中学生的开学日因此顺延到了下周一。
大冈莲华闻言,淡淡一笑,“铃木能成为日本第一的财阀,总是有原因的。”
出身于另一个能与铃木相提并论的家族之中,大冈莲华见惯了这个阶层对财富的习以为常。
铃木次郎吉甚至不是铃木财团的主事者,仅仅有一个荣养的顾问头衔。铃木二小姐更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他们的心血来潮,却得到了最高效的执行,只能说日本财阀庞大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被这种力量驱动的一员吗?因为在选举活动中得到了铃木次郎吉的帮助,她自然就不会拒绝这种对她并非没有益处的商业站台。
“行程安排呢?”
“九点半发车,预计十二点到达目的地。大约十点半到十一点,五号车厢安排了对您的采访,同步还有宣传视频的拍摄。采访记者是铃木次郎吉名下的媒体,摄制人员是红堡科技公司安排的。抵达名古屋后,下午一点到两点,还需要您出席发布会,和次郎吉先生一起为未来列车项目剪彩。”
秘书说到这里,微笑地道:
“再然后,您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可以在名古屋好好休息一下。”
大冈莲华笑了笑。她知道这是秘书的好意,这段时间以来,她忙得每天顶多只有四五小时的睡眠。
不过,还早呢,还远远没到松懈的时候!
“另外……高桥议员也接受了邀请。他被安排在B车厢的独立包厢,对他的采访在您之后。”秘书语气有点迟疑,言下之意,免不了会打照面,“您看,是否需要跟次郎吉先生打个招呼,在时间安排上再错开一点,尽量避免见面吗?”
作为大冈莲华的心腹下属,她深知上司对备受女性欢迎的年轻议员高桥银司,是多么看不上眼。然而以高桥议员最近频频试图同大冈莲华见面的举动,很难说今天的名古屋之行,对方不是冲着她的上司来的。
“总是刻意避开也不是办法,凭什么要我躲着他?”大冈莲华冷冷地勾了下嘴角,宛如绽开的红色芍药,盛放出浓烈的美,“你放心,我会保持克制,只要他也懂得保持礼貌。”
秘书连忙移开视线——英俊的年轻议员又怎么样?还能比她的上司更有魅力吗?
汽车很快到达了车站,司机率先下车为大冈莲华打开车门。在他们身后,从另一辆车下来的两名男子,快步跟了过来。
他们都是大冈莲华这趟出行的随员。一个是中等个头、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是近期才被调派到她身边的另一名秘书,冈仓政明。
还有一位留长的卷发扎在脑后的男子,眉眼自带一股不羁的风流,而且身材挺拔,没有一丝赘肉。他的西装内还藏着枪袋,是她这次出行的贴身保镖,和田进一。
当然大冈莲华作为内阁大臣,实际上跟随她出行的保镖不会只有这一位。原本警视厅按照惯例要派特警队全程陪同,但在前首相的建议下,更换成了黑岛保全公司的专业保镖。
不论此举是否得罪警界某些人,她都不得不考虑九条家的那位在警界的影响力。而黑岛保全公司背靠军部的海岛俱乐部,给她安排的保镖原本都是退役军官,反倒不会有额外牵扯。
“大冈大臣,这边请。”
他们下车的地方,事先拉起的隔离带隔绝了周围的闲杂人等。而两名一看就是未来列车的工作人员,殷勤地迎过来,躬身引路。
比起电视上出现过的大冈莲华,更多来自隔离带外的视线和兴奋的窃窃私语,其实都集中在工作人员的穿着上。
实在是他们的制服太显眼了,通体银白宛如连体衣的流行型设计,让人联想到未来世界星际飞船上的船员形象,给人一种仿佛是从电影走进现实的新鲜感。
而这样的衣服想要穿得好看,显而易见不论男女都是经过挑选的。不说他们的容貌是否特别出挑,至少从脸蛋到身材没有不顺眼的。
在这些形象抢眼的工作人员带领下,大冈莲华一行从内部通道,直接到达了专门开辟出来接待贵宾的站台区。
这里是车头位置,因为大冈莲华一眼就看到了停靠在站台边的列车。
虽说叫“银色子弹号”,但它其实是一种柔和的珠光白,在日光照耀下,还能看到极淡的彩色流光。
列车的外型倒是与它的名字相仿,圆润的车身像一枚长长的子弹。仅从外观上看,相比现行通行的有轨列车,无疑它的车身摩擦阻力要小得多。不过它的头部做了扁平化的拉伸,咬在轨道上,如同一条大蛇要将轨道吞入口中。
车身上还勾勒着极简的银色装饰线条,加强了外观流线般的视觉效果。整列车和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制服,都保持着一致的风格,充满了科幻电影里的未来感。
连向来不为外物所迷的大冈莲华,都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莲华?”这时,一个浑厚响亮,听起来精力十足的男声传来,“‘银色子弹号’很漂亮吧?”
大冈莲华循声抬眼,只见第一节车厢的入口旁站着几个人。
开口说话的是其中一位老者。他穿着和服,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虽然头发都没了,眉毛胡子也已灰白,可从那副神采奕奕的神情来看,他的精神状态和年轻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铃木……次郎吉伯父。”大冈莲华上前见礼,不是以官方身份,而是以后辈对长辈。既然这位一见面就喊她的名字,她再多礼反倒显得摆架子。
——尽管她借着姑姑的名头,私下才正式拜访过一次。但对方热情亲切得仿佛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一般,很是让大冈莲华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与他相处的合适方式。
不过,既然姑姑与铃木次郎吉有着形同挚友的私交,她这声“伯父”倒也喊得心甘情愿——尤其,她的父亲似乎与铃木家两看生厌。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最近结识的新朋友池田彻,也是红堡科技公司的副总裁。”铃木次郎吉拉着身边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对她介绍道。
“大冈大臣,久仰。十分荣幸能邀请到您,乘坐我们的‘银色子弹号’!”不同于铃木次郎吉的随意姿态,这位池田先生就显得恭敬到拘谨的地步。
作为一家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公司高管,短短半个月内,不仅见到了铃木家的次郎吉先生,还见到了内阁的大臣,这种三级跳的社交圈,怎么不叫人激动呢?
大冈莲华淡淡地扫了一眼,礼节性地同他握了握手——她甚至没看清他的模样,只记得同所有她见过的正当壮年的企业家、高管没什么两样,顶多比较难得地没有中年发福,气质相对普通,也没有那种一朝成功的企业家们身上难掩的自得。
不过么,想必在场没人会在意,她对待不同的人在态度上显露的差别。确切地说,这种冷淡才是他们对大冈大臣想象中的样子。
“照理说,我应该让池田君给你亲自介绍一下,这辆列车到底了不起在哪里。但恕我卖个关子,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和其他乘客一样,体验到这趟旅程带来的惊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知是否面对挚友晚辈的缘故,铃木次郎吉端起长辈的那副架势,着实让所有熟悉他平常做派的人大跌眼镜。他做出邀请的手势,代替原本该作为主人的池田彻,领着大冈莲华一起登上列车。
“我们刚才正在讨论,为什么这辆列车要称作‘银色子弹号’……”
在他们上车后,没多久,又一位走内部通道的乘客带着两名随员,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站台。
相比先前的内阁大臣,这位的待遇,自然就没有铃木财团顾问和红堡科技公司副总裁,亲自在站台迎接的隆重了。
“高桥议员,您请这边走。”领路的工作人员为他指向第二节车厢的位置,“您的包厢在贵宾车厢的B车厢。”
高桥银司却停住脚步,看向右前方第一节车厢的入口,问:“大冈大臣是在前面的A车厢?”
工作人员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为难地道:“请原谅,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隐私。”
其实何须要问呢?高桥银司早就看过列车上的全部乘客名单,只不过他需要表现出并不知情的样子。做足戏份后,他才带着秘书和保镖上了车。
贵宾车厢停靠的区域被隔离带人为区分开,再往后第三节到第六节车厢旁,站台上就热闹多了。
拿着银色卡片车票的乘客们,每一个来到站台,首先都会露出极为惊讶和赞叹的表情。他们都不急着上车,通常先是对着造型前卫的列车大声夸奖好几遍“真厉害啊”,随后又忙着拍照留念。
穿着统一银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会催促也不会打扰,耐心地等待乘客们尽兴了,才微笑着引导他们按照分配到的座位号,登上不同车厢。
“八号车厢……”
“先生,八号车厢请走这边。”工作人员指引着第三节车厢的入口位置。
戴着眼镜、蓄着胡子,看起来像文字工作者的男子,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从第三节车厢的前门上了车。
车厢门内,一侧的墙面上方有一个银色金属边的方框,约莫有一本书的大小。方框里面还嵌着一面材质不明的白板,瞧上去有些古怪,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欢迎光临,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
站在门内同样身着银色制服的礼宾小姐抬手,微笑着示意男子将银色车票,贴近银色方框内。只听“嘀”的一声,随即一个悦耳的女声电子音响起:
[“上午好,松田航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第447章 最和平的世界
与此同时,白板微微发亮,映现出了“松田航”的名字和座位号,下方还配备了座位区域的示意图。
原来这是屏幕吗……松田航黑色的眼睛盯着显示的文字和图案,直到看着它们消失,才拿着车票往车厢内走去。
接着上车的是一个下巴留着一撮胡茬,头发像一蓬草团,面容带着几分凶相的男人。虽然他穿了西装,但领口的扣子敞开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
只见他快步跳上车时,身后还有工作人员的声音:
“先生,您是七号车厢,不是这边……”
“啰嗦,这里上车有什么差别?”
草团头发的男人不耐烦地摆手,将车票“啪”地贴上银框里的白板。
[“上午好,楠田陆道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您的座位在您后方的七号车厢,请务必对号入座。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哦?”楠田陆道有些新奇地看了看白板上显示的信息,以及极为醒目的标示方向的红色箭头,咕哝了一句:“未来的列车就是这个样子吗?”
随后他转身走向通往七号车厢的隔断门。
隔断门自动移开又合上。当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登上了八号车厢的门。
她穿着高领毛衣,风衣被搁在手上,显露出比一般女孩子更修长的身段。她有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看向人时,好像会说话一样灵动。
[“上午好,浅井成实小姐,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站台上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浅井成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视野里却闯入一个染着浅色头发、眯眯眼,个头很高的年轻男子。她连忙转回头,快步走进八号车厢。
“啊咧?为什么这节车厢的编号是八?前面两节车厢编号是英文字母的A和B,我还以为这一节不是字母C,就是数字一呢!”
车厢外,一个男孩充满好奇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地回荡在站台上:
“那再后面的车厢,编号是九吗?”
“是七号,它的第三到第六节车厢,是从八号到五号倒序的。”回答他的,是着装像电视里那种英式庄园管家的男人,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
一些乘客循声望去,只见贵宾车厢站台区的隔离带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正探头探脑地朝着八号车厢张望。
“啊我明白了!这趟列车不是完整的一列,是半列对不对?而且是后半列!如果从名古屋往东京都开,车头就在前面,我们的车厢就是车尾了!”
“什么叫‘半列’啊,工藤新一,你的说法听起来真奇怪。”他的后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忍不住插嘴。
而他的右前方,一个梳着背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催促道:“好了,不要停在这里,你们先上车再说。”
“快过来啦,新一,”男人身旁,另一个长发的小女孩,对男孩喊道,“我们的车厢在这里!”
“我知道啊,我只是看看……”男孩小声抱怨着,身体还是顺从地往女孩的方向走去。
巽夜一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像是注意到眯眯眼男子打量他们的视线,往他看了一眼。
眯眯眼收回目光,推了下眼镜,转头登上八号车厢,出示了车票。
[ “上午好,冲矢昴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啊,都眯着眼睛了,怎么还能瞪人……再瞪不还是得听我的?”巽夜一嘀咕着。
因为眼镜片的过滤作用,他一时也不确定方才一瞬间对视时,对方格外犀利的眼神,到底是出于被迫伪装成东都大学工科研究生“冲矢昴”的不满,还是为了其他?
如果是前者,明明这是为了提前磨练FBI先生的演技,可都是为了他好……
巽夜一没心没肺地想着,打着哈欠跟着前面工藤新一一行人。在他没留神险些撞上毛利小五郎的后背时,被人揪着领子往后拉了一把。
回头一看,公安先生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在上午朝气蓬勃的日照下显得格外精神。
“走路专心一点,巽侦探。”安室透给了他一个假笑,气压有点低,“你不是刚在车上睡了一觉吗?”
想到一大早去他的别墅接人,门铃按得震天响,结果对方还在床上蒙头大睡的情形,波本先生着实佩服自己的涵养。
“有个小孩子在车上,怎么可能真睡着,而且开过来才几分钟啊……”巽夜一低声抱怨。
因为工藤宅就在附近,那对一年至少三百六十天在享受两人世界的夫妻,自然而然地将工藤新一托付给了他这位新邻居。前来接人的安室透,便将男孩一并接上了车。
“明明是你来得太早了,害得我都来不及打理头发……”他随手撩了下遮住眼睛的发丝,徒劳地往耳后掠去。
头发长了就这点麻烦……巽夜一羡慕地看向公安先生金灿灿的头顶,那头不用发胶都仿佛自带固定模式的发型——不论是爆炸的气流还是高空的大风,似乎都能一秒切回初始状态般神奇。
“是吗?那真是对不起了,下次请务必用自己的双腿赶路。”波本模式下的安室透露出一点不友善的微笑,随即仿佛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是看到熟人了?”
“是啊,你忘了,我不是说过最近有任务么?”巽夜一也仿佛不经意地回答:“那就是我的任务搭档。”
安室透一怔,“你是说Rye?我怎么没看到?”
“他易容了,换了个假身份,要是这么容易被你认出来,Gin早就直接换人了。”
黑麦威士忌也在这趟列车上!
得到这个消息的安室透心思急转,他想起了朗姆交给他的试探任务。这么巧,这是个机会吗?但是,他怎么不记得黑麦威士忌还会易容?他不是狙击手吗?
安室透既吃惊诸星大会易容,又疑惑于对方什么时候学会这项需要天赋的技能,还想进一步打听他上车用的身份,但斟酌半晌,最终开口却是问:
“怎么,你们的新人考核任务在今天进行?在这趟列车上?”
“是的,就是这么巧。多亏了铃木园子送的车票,我可以少写一份申请报告。”巽夜一假惺惺地埋怨起组织内不能省略的工作流程,“你说我们都干这个行当了,怎么还跟外面的公司一样,尽搞这些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的源头如是说。
安室透没放在心上,随口附和了两句,又假装闲聊似地打探道:
“那……你们这次考核的内容是什么?在车上不怕被发现吗?而且你的车票可是在贵宾车厢,隔壁就是那几个孩子,小心别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
“你那时候考核的内容又是什么呢?应该都差不多吧。”巽夜一漫步经心地说着在别的代号成员耳中,也许十分拉仇恨的话:“虽然我本人是没这种经历,但多少也听说过。”
还能有什么?安室透眸色转暗。代号成员能得到的权限、奖金和其他隐性福利,都不是普通外围成员能比的,这就是为什么谁都想得到代号——那么相应的,得到代号的人,首先也得支付配得起他们所得的代价。
金发的公安当然不会嫉妒关系户的待遇,他反倒庆幸走后门的蜜酒不需要这种经历。但是……以后呢?身处黑暗的人,有多少人能坚定地不被黑暗侵染?
巽夜一不知道安室透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若是知道了,也只能为他的善意给予一个感谢的微笑。
他跟着任务者们去过的投影世界中,客观来说,柯南世界已经算相对最和平的一个了。因为支持它运行的始终是和平社会的道德与法律,而不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虽然它基于独特的时间属性,被归类于高难度世界,但导致它难以进化的根本却不是源源不断发生的各类案件。就算每天都有人死于谋杀,又怎么比得上那些一人可灭一国的超限力量存在的世界呢?
那样的世界,才是真正的、随时可能沦为末日的地方,为了活下去,又怎么可能……还存在一尘不染的人?
巽夜一竖起银色的车票,遮住嘴角自嘲的弧度,登上车,将卡片贴上白板。
“嘀——”
[“上午好,巽夜一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安室透跟在巽夜一后头上车,出示车票。
“嘀——”
[“上午好,安室透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不知是否是错觉,尽管电子语音的说辞一模一样,但相对于他,在播放欢迎他前面这位的语音时,怎么感觉声音里……好像有一点谄媚?
托铃木园子的邀请,他们得到的车票是贵宾车厢的夏季包厢。
每节贵宾车厢都有四间独立包厢,分别以四季命名。车厢的内饰保持了同列车外观相似的风格,充满未来感的前卫设计,包厢的墙壁和门都给人一种如同身在星球大战飞船内的感觉。
可想而知,如果说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走进包厢,还只是感到新奇地“哇”了一声,工藤新一简直乐疯了!虽然他最崇拜的是福尔摩斯,但哪个男孩没有一个星战梦啊!
第448章 密室找人更容易
十二岁的男孩快乐得脚下生风,从这里窜到那里,到处东摸摸,西看看,浑身跟扭动了发条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哇这个真的和我坐过的列车都不一样!兰,小兰!快过来,过来看这里!这里按一下能自动传送可乐!”工藤新一每一样新发现,都迫不及待地同毛利兰分享。
而跟在毛利兰身后的铃木园子,也争先恐后地显摆自己从长辈那里得到的信息: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哦!我听伯父说过,这辆列车提倡无人服务,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特殊的轨道,想要饮料还有零食,都不需要人就可以送过来!”
在铃木园子的提示下,工藤新一因此发现了看似极简的包厢内,其实隐藏着许多神奇的功能,不仅可以通过墙壁和座位扶手下的按钮实现,而且还可以进行语音操控!
“啊咧!真像电影里演的,酷!”
这下,快乐男孩简直把这趟列车看成了超大型的玩具房,还没坐下两分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探险了。
“喂,你给我等一下,工藤新一,不要乱跑!”
在场的大人中,不擅长带孩子的毛利小五郎,被在包厢里团团转的工藤新一晃得眼晕,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衣领。自家女儿从小乖巧听话,从来不需要他多操心,结果今天难得体验了一把做家长的艰难。
“你就不能安静地坐一会儿吗?车很快就要开了!”
想要训斥几句,但是臭小子毕竟不是他家的,而且……毛利小五郎瞥见女儿眨着眼睛,同那个臭小子说笑时的灿烂表情,心里的火气就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可我想出去看看,叔叔,这辆列车好有趣,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把座椅旁的按钮都玩了一遍后,工藤新一看了看一脸不爽的毛利小五郎,又转头看向安藤管家。
安藤管家对他笑了笑。
管家先生今天的工作就是看护铃木园子。何况,就算被和善的雇主们当作家人般对待,安藤管家也谨记恪守身份,更不可能对自家小姐的同学过多管束。而且说起来,园子小姐今天出行的真正监护人,还是待在前面那节贵宾车厢中的铃木次郎吉先生——园子小姐的伯父。
不过园子小姐和她的伯父年龄相差很大,而且铃木次郎吉先生以往常年在世界各地旅行,这次是因为要探望一个在日本的朋友才突然回国,园子小姐对他还十分陌生。
为了不让小女孩感到拘束,铃木次郎吉特意将侄女和她的朋友安排在不同车厢。而他自己以及这趟带出门的保镖,都在前面的A车厢内,B车厢只有安藤管家陪伴。
贵宾车厢的包厢在空间上进行了更多拓展。三个孩子和跟着他们的大人,五个人所在的秋季包厢,更是四个包厢里最大的一间,完全不会拥挤,有充足的活动空间。
而他们左侧的冬季包厢则是空着的。原本是红堡科技的副总裁池田彻的包厢,但他得到了铃木次郎吉的邀请,去了后者所在的A车厢。
至于B车厢最前端的春季包厢,据说给了那位当红的年轻议员高桥银司,他和他的秘书及保镖待在一起。
“我陪他去看看吧。”这时一个声音从没有合上的包厢门外传入。
“巽叔叔!”工藤新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高兴地叫道。
终于来了个肯给他做主的大人了!真是的,明明他都是国中生了——虽然正式开学要等下周一——但为什么去哪里都要报备啊?
原本一进包厢就想躺平的巽夜一,经过良心提醒,想起了工藤夫妇的拜托——虽然工藤新一今天是应铃木园子的邀请,但被拜托看孩子的好像的确是他来着?
于是巽夜一主动跑到秋季包厢,及时在男孩上演“撒手没”剧情之前,接管了他的监护责任。
巽夜一对着工藤新一招了招手,而后转头看向正站在夏季包厢门口,还研究着陌生环境的金发侦探,问道:
“安室君要一起吗?”
安室透十分心动。黑麦威士忌诸星大就在车上,是他的任务目标,当得知这一点后,他自然不可能再待在包厢里安分充当游客。他必须出去熟悉环境,再另找机会同对方接触。
当然,作为公安的卧底本人,安室透很清楚诸星大不是他的同伴。虽然他也不知道朗姆怎么会将矛头对准这位,但他完全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想办法坐实这种怀疑——那样的话,“组织有公安卧底”的流言很快就能平息下去,Hiro和他也就暂时安全了。
何况……听闻黑麦威士忌会同蜜酒一起,参与代号成员考核的任务,他就不由担心这趟任务会出问题。不是他的偏见,他始终觉得诸星大城府很深,本质心狠手辣,是个行事毫无顾忌,很会乱来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趟考核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但在封闭的行驶列车上,若是新人行动没有分寸波及到普通乘客,这些人连逃跑的退路都没有!所以不管怎么说,他得多看着点。
“好啊,这辆车确实很有意思,我也想去外面的车厢看看呢。”安室透欣然应道,暗暗用怀疑的眼神,瞥了眼巽夜一那副一看就缺乏锻炼的身板。
——而且不说别的乘客,单说这位关系户先生,万一碰上新人的子弹不长眼,难道还能指望他自己躲开吗?
工藤新一欢呼一声,开心地弯起眼睛,好像发光的宝石一样明亮。
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世界充满了未知的乐趣,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去发现更多秘密。现在有了两个向来十分纵容他的成年人背书,他再无顾忌,抛下一句“小兰你等我回来”,脚下仿佛踩着看不见的滑板,转眼就窜出了B车厢。
“……”
安室透收回刚伸出半截的手,转头看向神色淡定的巽夜一。
“喂,巽侦探,不快点跟上去吗?”
“巽侦探”这个称谓本身,带着三分还没消气的嘲讽。
对未来名侦探没有办法的金发公安,其实对眼前这位自说自话的实习侦探莫名其妙就登堂入室的行为,也是毫无办法。
最终那天在雷声大雨点小的一顿“教训”之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对方将安室侦探事务所当成自己事务所的举动。
反正他的安全屋不止一处,那间侦探事务所因为会有外人出入,他也并不会将重要物品留在那里。
现在他寄希望于蜜酒先生开启新职业生涯的计划,只是三分钟热度,为此他拒绝了对方愿意支付租金的慷慨,就等着什么时候这家伙自觉退烧。
巽夜一假装没听见藏在那声“巽侦探”里的冷笑,“不要担心,安室侦探,只要他不跑下车,总能找到的。”
——其实找不到也没关系,换个视野就能找到,这孩子对他而言,宛如自带全世界范围可见的指向标。
“嘀嘀嘀嘀——”车厢内响起了即将关门的提示音。
原本站在各节车厢门口的礼宾小姐下了车,和站台上银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排成一列,整齐划一地向着列车行礼致意。
“各位乘客,祝君旅途愉快!”
随后车厢内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声,车门自动合上了。
“瞧,这下更不用担心了。”巽夜一微笑着摊开手,又补充了一句:“密室找人,总比密室杀人容易吧。”
“……”
[“欢迎乘坐红堡科技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各位乘客,通往未来的旅程即将启动。本次列车终点站名古屋……”]
车厢微微一震,随即开始移动。同步响起的还有传遍列车的语音播报,是与上车验证车票时相同的女声。
巽夜一看了眼手表,指针定格在九点半。
走廊一扇扇偌大的玻璃窗里,风景开始缓缓朝后退开。
车厢顶部,一条条线形的光带交错亮起,一会儿如同流淌的水纹,一会儿如同流动的光线,从一头游走到另一头,看上去十分炫目。
巽夜一收回目光,转头却见安室透眼神警惕地左右张望。
“怎么了?”
“……不,没什么。”安室透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有种,好像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然而此时的B车厢走廊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通往前后车厢的隔断门也已经自动合上,除了列车逐步提速的不明显震动,整条走廊的空间称得上非常安宁。
“大概是错觉……”
金发的公安按捺下方才心头激起的一丝戒备,抬步就要往后方的车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的影像被记录在看不见的镜头里,短暂的定格后,这帧画面自动保存下来,并被打上了一个眼睛形状的标记。
[“……红堡科技为您打造全新通行概念,带您超前领略未来人类的出行体验……”]
动听的电子语音用柔和悦耳的声音介绍着未来列车的产品理念,大概也唯有此时,才会让人意识到这趟旅行本质上是新型列车的发布活动。
车厢两端合拢的隔断门忽然同时亮起,变成了巨大的屏幕开始视频播放,随着电子语音的话术,同步展示列车的结构。
除了车头,本趟“银色子弹号”列车由六节车厢组成,包括两节贵宾车厢,两节普通车厢,一节餐车车厢,以及一节全景车厢。乘客车厢都配备了化妆室和卫生间。餐车车厢除了餐厅,还有休息室和医务室。而全景车厢因为要用于采访和拍摄,出于安全考虑,只对贵宾车厢的乘客开放。
[“……银色子弹号搭载了红堡科技独家研发的交通智能系统‘天行者’,将未来时代的无人服务,连通每一个细节……”]
安室透看着眼前的情景,紫灰色的眼眸流露一抹惊异之色。
第449章 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
前方的隔断门突然打开,门后却是一节空无一人的车厢。唯有一名年轻女性沿着走道,由远及近地朝他走来。
她大约二十多岁,或许更年轻一点,穿着乘务员的银色制服,勾勒出比例匀称的身材。她面容秀气,皮肤白皙,乌黑光亮的长直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的刘海为她淡然的气质增添了些许温顺,无疑这是一位耐看的美人。
年轻的乘务员走到近处,在离安室透最近的座位,配合着电子语音,开始演示如何使用设置在座位及车厢内不同功能的按钮。
安室透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直到她演示完所有的操作,随后对着他的方向默默鞠躬行礼。她弯下腰,静止在原地,这个动作一直保持到打开的隔断门又自动合上,盖住她的身影。
安室透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太逼真了!
即便事先知道刚才看到的情景都是播放的影像,有一瞬间他也以为那是眼前真实的场景!相比之下,那名乘务员演示车厢内的各种智能化设施,反倒显得平常起来。
紧接着影像中的隔断门再度打开,这次出现的是一名穿着厨师制服的中年人,站在料理台前,笑着点头致意。
他的个头不高,体型偏瘦,头发倒是挺浓密。他生了一副八字眉,这让他的面容仿佛自带天生的谦卑之感,不过他的笑容却显得培训不够到位,抽动的嘴角让脸颊肌肉看上去颇为僵硬。
厨师演示的是乘客可以在餐车的座位上,自助点餐取食的过程,全程都不需要人工服务,就能享用到想要品尝的美食。不过电子语音同时还强调了,独立包厢内的VIP客人,可以专享这位米其林星级主厨的上门/服务。
接下来再度出现的又是那名乘务员,简单演示了化妆室、卫生间以及医务室的智能设施使用方式。她的动作干脆明了,有种说不出的灵动节奏。
其中一间化妆室被改造成了母婴室,小小的私密空间里,甚至配备了婴儿安抚用品。悦耳动听的电子语音介绍了列车为母亲和幼儿准备的特殊服务,影像中还有两个穿着玩偶服的身影在车厢里蹦蹦跳跳,用以展现“银色子弹号”对孩童体贴亲切的服务态度。
看到这里,巽夜一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怎么车上还有气氛组么?”
他上前两步,走到金发公安身旁,侧头瞥了他一眼,不由略带惊奇地问:“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严肃的样子?”
“……只是有点惊讶。”安室透条件反射地切换了一个属于波本的笑容,“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车厢了。”
“哈哈哈,怎么样,很了不起吧?不要小看这一小段宣传影片,可是采用了红堡科技独一无二的ER技术!”
一个洪亮的声音大笑着,从车厢前方,他们的后方传来。
巽夜一回过身,只见穿着和服的铃木次郎吉从他们身后的隔断门进入车厢。跟着他的还有助理、保镖,以及红堡科技的池田彻。
“ER?”安室透更在意对方提到的新名词。
“就是拟真现实影像技术,ER是‘Emulated Reality’的简称。”这次回答的是池田彻,他笑容和气亲切,像一名扔在人群里不显眼的技术人员,而不是一家公司的副总裁。“这是我们公司为了配合‘天行者’智能系统的运用,同步开发的全新影像技术。”
“非常令人震惊的效果。”安室透赞叹了一句,“失礼了,我是安室透,是一名侦探。这位是我的朋友巽夜一,也是一名,侦探。”
最后那一瞬微妙的停顿,包含了金发公安全部的复杂心绪。
巽夜一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同对方握了握手,随后退到一边,看着安室侦探激活无往不利的社交技能,毫不怯场地同铃木次郎吉寒暄。
“我从史郎那里听说过你们的事……”铃木次郎吉显得极为爽朗健谈。
他说的“史郎”就是铃木家族现任家主,铃木次郎吉的堂弟。而铃木次郎吉本人的性格,一脉相承了铃木家的平易近人和超级开朗,完全没有他这个阶层顶级富豪的架子。
不过……比起将来以抓捕基德为人生乐趣的铃木顾问,巽夜一更想知道的却是眼下支持大冈莲华的次郎吉先生,背后是出于什么动机。
“……所以这种ER技术,用在这趟神奇的未来列车上又会有什么奇特的作用呢?一定不只是播放宣传片那么简单吧?”
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他正有技巧地引导着话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符合一名侦探特征的好奇心,心里掠过一丝笑意:公安先生还是挺敏锐的嘛。
“这辆车用ER技术完全是为了打造全景车厢!”
在如何展示“银色子弹号”的神奇之处方面,铃木次郎吉比起身旁红堡科技的副总裁显得更为热切,仿佛恨不得全世界都能来欣赏他认为很棒的东西。不过讲故事的都知道卖个关子,次郎吉先生显然也深谙营销心理学。
“你们有贵宾车厢的包厢车票,有权限进入全景车厢。到时候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铃木次郎吉说完还朝他们眨眨眼睛。其实他从自己的包厢特意跑过来,也是为了向自家小侄女显摆一下,顺便问问她要不要去体验全景包厢。
“对了,池田先生,”安室透又转向池田彻,“我刚才听到介绍,这趟列车真是‘无人服务’吗?”
“是的,我们的开发理念是如此,将人员减到最低需求。无人驾驶、无人服务,一切都交给列车搭载的智能系统‘天行者’。”
池田彻点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当然,必要的人员配置还是无法减少的。虽说是无人驾驶,但列车司机全程都会在驾驶室监督列车运行情况。而且列车上也配备了乘务员和厨师,只不过因为这次是短途的试运行,医务室就没安排随车的医生。”
“无人驾驶?”
“是的,很惊讶吗?第一次做测试时,我们自己也觉得很神奇。”池田彻笑着道,“如果你感兴趣,稍后我可以带你去驾驶室参观一下。”
“啊,快到那个时间了吧?”铃木次郎吉看了下手表,又向池田彻确认过,来到秋季包厢的门前,一边按门铃一边喊道:“园子,园子,快出来看,伯伯有惊喜给你!外面看效果更好!”哪怕按照包厢内的隔音设计,他的喊声里面的人其实听不到。
——在人们不会察觉的位置,这一幕被微小的镜头捕捉到了。镜头对准了铃木次郎吉按着门铃叫人的画面,自动定格,截图保存,然后仿佛被看不见的手,贴上了一个眼睛图案的标记。
巽夜一瞧着铃木次郎吉兴致勃勃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眼前重叠了工藤新一兴致勃勃同毛利兰分享新发现的画面。
“走吧,去找工藤新一。”他反过来催促先前还急着要出去的安室透。
隔断门上的影像暂停,感应到他的靠近及时开启。
每节车厢之间的间隔通道,两侧的隔断门在行驶中都保持关闭状态,在感应到乘客时则自动打开。
根据方才的电子语音介绍,“银色子弹号”的隔断门和车厢内壁、地板,都使用了新型材料,不仅可以充当投影屏幕,还能增强车厢内的隔音效果,确保乘客获得更安静的乘坐环境。
出了贵宾车厢,隔断门后就是以数字为编号的普通车厢,八号车厢。
普通车厢总共有两节,分别是七号和八号,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座。“银色子弹号”的试运行并没有公开售票,除了贵宾车厢里的特邀嘉宾,普通车厢内的乘客都是通过报名后的随机抽签抽取的。而最终接受了邀请,激活车票登车的乘客,其实还不足一百人。
“……七号车厢再往前,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节餐车。而最后一节五号车厢,就是铃木先生提到的全景车厢。全景车厢没有向普通乘客开放,是因为要预留给贵宾车厢的客人做采访和视频拍摄。你知道都有谁吗?”
巽夜一边向前走,边同安室透闲聊道。
刚走进八号车厢,车窗的挡光帘就自动降下了,整节车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轻柔的电子语音仿佛在头顶响起:
[“……神奇的时空之门已经向每一位乘客敞开,准备好,我们即将飞向未来……”]
忽然,车厢内从天花板、墙壁到地板,瞬息之间变出了看不到边界的浩瀚星海,在一片“哇啊”的惊叹声中,给人一种仿佛坐着宇宙飞船置身深空航行的玄妙之感。
紧接着车厢内的影像转换成时空隧道般的光影,伴随着列车提速的体感,周围不断响起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叹:
“好厉害啊!”
“怎么做到的?”
“像真的在飞一样!”
“妈妈我感觉好像坐过山车!”
“哎!不行、不行!我要晕了!”
在乘客们连绵不绝的感叹中,白色的光逐渐充满视界。人们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车窗的档光帘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大量的阳光涌入车厢内,令人生出恍如隔世的感受。
“哇,太美妙了!我总感觉好像真的穿越了时间!”
“妈妈,妈妈!我还想再看一遍!你让他们再放一遍!”
影像播放完毕,电子语音也消失了。车厢内的一切又恢复如常,但乘客们显然意犹未尽。
他们热烈地议论纷纷,也有不少人开始按照刚才宣传片里看到的演示,轮番尝试自己座椅隐藏的奇妙功能。
“唔,这个就是方才铃木先生想叫园子小姐出来看的惊喜吧?”
“大概……”心不在焉的安室透慢了半拍回过神,想起巽夜一方才的问题,反问:“你知道?”
同时他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宛如穿梭时空的影像上。他的心里同样带着一丝惊异,随即心头却忍不住浮起更多忧虑:
组织在这趟列车上进行考核任务,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
第450章 二更合一
虽然转入朗姆手下还不到一年,但安室透隐约察觉到,朗姆对新兴的科技公司和医药企业,似乎别有兴趣。
“A车厢的内阁大臣,大冈莲华。以及我们隔壁包厢的当红议员,高桥银司。”巽夜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室透按下心头思绪,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四周,一边随口应付道:“你倒是,知道得真清楚呢,巽侦探。”
“这不是侦探起码的素质么?”巽夜一一本正经地回答,“成为一名侦探,我可是认真的。而且,这些你明明都知道吧?”
他忽然压低声音,拿腔拿调地吐出一句:“你可是,了不起的Bourbon。”
安室透如他所愿,给了一个波本式的神秘主义微笑。
不过,这话并没有错,金发的公安心想,他当然在上车前就知道了。出于有备无患的习惯,他早早地通过警方的内部系统,拿到了这趟列车乘客的完整名单。
他要看名单,只是为了排除有无需要关注的特殊人物。可是名单不见得就是真实的,就像名单里没有“诸星大”,而蜜酒却告诉他,对方用假身份上车了。
会是谁呢?他不确定对方在哪节车厢,但总归不会是包厢,而是在这两节普通车厢之内吧?
“为什么不是包厢?”
一声斥责忽然从左边那排的座位上传来。
安室透抬眼,只见一个脑袋形似饭团,耳朵奇大,发顶却寸毛不生,而体型和脑袋形状相似的中年人,正极度不满地对邻座的年轻人说道:
“平田,我不是说过让你打电话,让他们给我换包厢座的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是,实在对不起,黑岩先生!是我无能!但、但是列车不对外售票,而且包厢都是特邀的乘客,身份贵重……”
被他责问的人,是个脸型方正、面相憨厚的年轻人,正努力压低声音,满头大汗地解释为什么无法满足上司的要求。
安室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掠过了他们——他相信诸星大就算能改变容貌,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身高一夜之间缩成两个矮墩墩。
巽夜一也看到了他们,目光闪了闪。他脑海里即刻自动浮现了他们的名字:黑岩辰次,月影岛的村长,旁边则是他的秘书,平田和明。
既然他们在这里,那么……他的视线自然转向右边那排的座位,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扎着马尾,个头较高,容貌灵动又清纯,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女子。
浅井成实。或者说,麻生成实。
看来,只要有工藤新一在的列车,都有变成“东方快车”的可能。
巽夜一当然比金发的公安先生更早就看过完整名单。在没有特意干涉和规避的前提下,世界核心的吸引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当他从随机抽签选出的普通乘客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时,已经生不出半丝意外了。
不过既然他都没干涉未来的名侦探上车了,自然也不会干涉其他人的去留。他倒是有兴趣看看会发生什么,并且提前做好了随时可能发生点什么的准备。
“……记得跟他们说,烧肉要用高级的牛肉,必须配秋田的手工酱汁。工厂生产的酱汁毫无灵魂,只会破坏肉的口感。”
“是……可、可是黑岩先生,这趟列车到达名古屋站是十二点,没说会给普通车厢提供午餐……”平田和明艰难地道,低着头都不敢抬起半分,更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但如果不事先对黑岩先生做出提醒,到时候要是发生理想与事实不符的情况,黑岩先生的怒火他是更承担不起!
——卑微的年轻秘书、跋扈的中年男人、清纯又沉静的医学生,在看不见的角度,三个取景框分别定格了他们某一瞬间的神态,熟练地截图保存并打上标记,同时一并存档的还有他们的乘客登录信息。
这边在单方面吵吵嚷嚷地教训人,附近的乘客无不隐晦地朝被教训的当事人投注了同情的视线。毕竟这趟列车上的绝大多数乘客,都是高高兴兴出来游玩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位来继续接受社会鞭打的可怜打工人。
而此时另一位经验丰富的打工人安室透,他的注意力已经从这些人身上跳过。他继续往车厢后方走着,假装随意扫过的目光,又留意到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倒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鹰钩鼻多么引人注目,而是他宽阔的肩膀和粗短的脖子,不知怎么让金发的公安想起了琴酒的心腹伏特加。不过,虽然不记得后者墨镜下到底长什么模样,但目测伏特加比男人更魁梧一些。
八号车厢的乘客之中,观察到现在唯一让他感到身材与诸星大有一些接近的,只有一名座位与鹰钩鼻男人并排,但隔了一条过道的男子。不过男子也只是体型相近,身高方面,从坐姿和椅背的落差相比,应该没达到诸星大的身高。
这人下巴蓄着一圈胡子,戴着眼镜,从装扮瞧可能是报社的编辑或者撰稿人。但安室透留意到,尽管这人的胡子提升了年龄感,仔细看还很年轻,或许还不到三十岁——这让公安先生多少在心头生起了点疑心。
“你在看什么?”走在前面的巽夜一突然回头。
他顺着安室透的视线,看向那个可能是编辑或撰稿人的男子,在接触到对方回视的目光后,礼貌地笑了笑。
男子可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尴尬地点点头,连忙避开注视。
——哦,这套他熟。扮演了多年的社恐设计师,怎么从小动作和神态上让别人接受自己设计出来的性格形象,这方面他可是专业的。
“没什么,差点以为看到认识的人了。”安室透怕他打草惊蛇,反过来催促他往前,“走吧,工藤新一不在这里,那就是在七号车厢。”
巽夜一应了一声,转回头,嘴角微微翘起。
——真以为换张脸就看不出来了么?但他看人又不需要看脸。何况,还有别的“眼睛”会代替他看。
而那双别的“眼睛”,在无人发现的领域忠实记录下戴眼镜的编辑或撰稿人的影像,找到对应的“松田航”的乘客登录信息,一并存档。只是在打上标记时,似乎卡顿了一下,才使用了那个形似眼睛的图案。
那边,巽夜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穿过隔断门,进入了七号车厢。
八号车厢很安静,除了那位一个劲儿教训人的中年男子,大多数乘客不论是在研究座位上的各种按钮,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事,都注意避免发出困扰别人的声音。
相比之下,七号车厢就显得气氛格外热闹。
这倒不是说这节车厢的乘客吵闹,而是过道之中多了两只一人高的大型玩偶。一只是尾巴呈雷电状的皮卡丘,另一只是有着长尾巴、耳朵像猫又像兔子的丘比。
——赫然就是方才列车宣传片里,介绍母婴服务时出现在背景板里的那两个玩偶!
“哇——妈妈,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乘客中最高兴的当然是小孩子们。有的从座位上探头探脑,有的直接跑出去围着玩偶转圈圈,还有的大胆地伸手去揪尾巴,把他们的父母唬了一跳,忙不迭地抓住孩子道歉。
大人们当然知道巨大的玩偶里面其实是人扮的,应该是“银色子弹号”的工作人员。但哪怕知道真相,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形象对着自己摇摇摆摆地卖萌呢?这种时候成年人也乐意假装不知道地把对方当作真的玩偶对待,难得幼稚一把。
当然,也不是没人有不同看法,比如巽夜一就对玩偶的形象有点异议:
“……皮卡丘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丘比?怎么看都不吉利……”
巽夜一嘀咕着,继续向前。
他看到工藤新一了,就在那几个围着玩偶的孩子们身后,试图从他们以及两只占据过道的大玩偶中间挤出去。
对一个还没进入发育期的男孩来说,哪怕他下周一就是国中生了,而且知道他将来一定会长成人高腿长的校草级帅哥,现在瞧着这副小豆丁模样在那里又蹦又跳的画面,怎么看都显得滑稽。
小豆丁努力了半晌,终于费力地挤了出去。
不过等巽夜一走过去时,玩偶们大概意识到给别人通行增加了不便,刻意拉开距离,连带着孩子们也分别被不同玩偶吸引着散开。
他只是侧了一下身,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正在这时,前方的隔断门打开。从餐车方向,一个头发像草团、面相不好惹的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大步走来。
他看起来有点烦躁。封闭的车厢内不能抽烟,座椅所谓的自助零食也没有口香糖。他去餐车要到了口香糖,但即便口舌充满了清凉的甜味,也并不能消除无法闻到烟味的不爽。
正迈开腿快步往前的工藤新一,没料到前进路上会突然多了一个人,刹车不急,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草团头发的男子面对陡然冲出来的小孩子,可没有多余的友善和爱心,下意识地抬脚就要将他踹到一边——就在这时,从男孩身后伸出的手,一把揪着他的衣服将他提溜到自己身后。
然而草团头发的男子动作不停,对于忽然冒出来替换挡路小孩的成年人,他不客气地抬手一推,狠狠地将对方往后推开——
巽夜一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一股大力向后推去,他下意识地挪开身体以免压到后面的男孩,这个姿势使得他整个人一下失去了平衡,只来得及抓了把身旁某个座椅的椅背,但地心引力仍然拖着他朝后仰面倒下。
“呀啊——”
在孩子们惊吓的叫声中,他的后脑勺或者背部却并没有如想象般撞击地面。一具毛茸茸的柔软中同时带着一定硬度、极具安全感的身躯,如同小山一样挡住了他,免去了他摔倒的狼狈。
挡住他的是玩偶丘比,对方非常敬业地没有发出破坏设定的声音,只是用那双圆滚滚的红色眼珠看着他。
“……谢谢你,丘比。”
巽夜一在丘比玩偶的帮助下站起身,心情略微复杂地道谢。
“太好了!丘比真棒!”旁边的孩子们欢呼着拍手,兴奋的神情就好像刚才看到了特摄剧的现场版。
工藤新一见状也松了口气,同时低头讷讷地道:“巽叔叔,谢谢你!”
随后他又转向引发一连串事故的草团头发的男子,哪怕对方神情不善,男孩依旧毫无畏惧地仰头瞪着比他高得多的成年人,大声说道:
“大叔!你撞到了人,为什么不道歉!”
“道歉!快道歉!老师说做错事要道歉!”这是来自在场小豆丁们的助威。
草团头发的男子龇牙,唬得小朋友们顿时噤声。他们的家长有些着急地看过来,想要把自家孩子叫回去。
“小崽子们……”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巽夜一认出了这张脸:楠田陆道,一名极道分子,同时也是组织成员。
——同一时间,隐藏的镜头将这名极道分子的脸截图保存,这一次,却打上了一个犹如箭靶的红色同心圆标记。
巽夜一看了看满脸不耐烦的楠田陆道,又看了眼目光炯炯不肯退让的工藤新一,心想未来的名侦探,真如同万有引力一样神奇啊。
——当然了,也许还得加上他自己身上叠加的同行卡效应。
“巽!”安室透终于从玩偶身边挤过,来到了他身边,同时也把所有的孩子们拦在身后。
他拍了拍面色镇定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男孩肩膀,看向一脸不以为然的楠田陆道,上前出声道:
“这位先生,请你道歉。”
此刻,全车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前后排更远处的乘客们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瞧了过来。他们探头探脑的打量以及若隐若现的窃窃私语,让楠田陆道颇有点下不来台的不爽。
楠田陆道目光沉了沉。虽然很想扔颗手雷永久换取眼前的清净,但他到底按捺住了心头涌起的杀意,冷笑着,极其敷衍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行了吗?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又没人受伤。”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安室透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空位,没再说什么。但眼角的目光却注意到,与不良分子并排的另一边的座位,靠窗位子坐着一名年轻男性。
这人发色较浅,看不出是染的还是天生的,一双眯眯眼,同样戴着眼镜。他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一眼扫过去,似乎是很深奥的大学课程。
安室透会注意到这人,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对方的身高体型,都同他记忆中的黑麦威士忌相似。只不过……气质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对不起,巽叔叔,给你添麻烦了。”那边,工藤新一垂着脑袋说,他有在反省自己跑得太快没看清路。
巽夜一挑眉,笑了一下——虽然未来名侦探这么说,但相信下次他要是有了神奇的滑板,只会跑得更快。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教育小孩是名作家先生该做的事,他只是伸手,趁机摸了摸那头发量饱满又柔软的头发,道:
“好了,你不是还要去前面看看么?快走吧。”
工藤新一弯了弯眼睛,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十七岁的高中生侦探,能在身体变小以及承受着组织威胁的阴影中,依然过得活蹦乱跳从不内耗,十二岁的准国中生新一,自然更是没心没肺,转眼便高高兴兴地继续他的列车探险之旅。
眼见巽夜一跟着工藤新一向餐车走去,安室透暗暗记下眯眯眼男子的座位号,也跟了上去。
皮卡丘和丘比玩偶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朝着小朋友们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卖萌逗乐。
穿过七号车厢的隔断门,六号车厢的隔断门感应到他们的到来,自动开启。
门后就是宣传影片中展现过的餐车车厢,除了几名因为好奇心过来参观的乘客,桌台都是空置的。
不过在料理台旁,同样在宣传影片中出现过的厨师先生和乘务员小姐,正忙碌着为包厢的VIP贵宾,准备特供的点心和茶饮。
“客人,欢迎光临。”乘务员小姐见到他们进来,主动过来招呼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巽夜一,又弯下腰,对工藤新一微笑着道:“小朋友,你是饿了吗?”
她的笑容很淡,甚至有几分面瘫之感,像是并不擅长礼仪性质的表情。不过她的声音像叮咚流淌的溪流般清冽,不会让人因为笑容不够明显而误会她的真诚。
“我不是小朋友,我上国中了。”工藤新一鼓了鼓嘴,“我叫工藤新一。”
“对不起,工藤同学,”乘务员小姐从善如流地更换了称呼,“那么你需要什么?”
“啊,这位姐姐,我想参观一下,前面的车厢可以过去吗?”工藤新一睁大眼睛,发出对年长女性无往不利的萌萌电波。
“当然可以,我带你过去吧。”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朝他伸出手。
安室透趁机打听情况:“前面的车厢不是不开放吗?”
乘务员小姐淡淡一笑道:“你们是VIP客人,对你们是开放的。”
“你认识我们?”安室透盯着她。
“我被要求记住贵宾车厢的每一位客人。”
乘务员小姐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转向工藤新一,声音又柔和了几分:
“前面的五号车厢是全景车厢,进出有智能识别。如果你不是包厢的客人,车门是不会打开的。”
“哎?那它怎么知道进去的人谁是包厢的客人?”工藤新一好奇地问。
“你不是带着车票吗?列车的‘天行者’智能系统会根据车票登录信息进行识别,控制车厢的开启。”
这话没错,不是谎言,只是没有说完整而已。“天行者”识别的不仅是车票信息,还有人脸信息……唔,爱莉骗人的时候,看起来比那对双胞胎可信得多。
巽夜一这么想着,慢吞吞地跟在最后,走过六号车厢后半段的医务室、休息室,穿过向他们敞开的隔断门,然后进入了最神秘的五号车厢——全景车厢。
工藤新一一进去,就小小地“啊”了一声。
这节车厢的布置与常规车厢明显不同。它的前半截,左右两边的座位都是面朝车窗背靠背,座椅更宽大更柔软。它的后半截,布置得更像一个小型客厅,末端则如同半个露台。
但让工藤新一发出惊叹的,却是整节车厢从墙面到天花板都是透明的!坐在其中就像被飞驰的风景包围了一样!
“好神奇!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它采用了特殊材质,投放ER影像的效果也更好……”乘务员小姐轻声介绍着。
巽夜一看了眼趴在窗边走不动道的工藤新一,以及站在走道当中似乎也被镇住了的安室透,默默退了出去。
他溜回了餐车,走到料理台边,随手从已经装碟的甜品中,挑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那个,客人……”
正在装盘的餐车厨师抬头。他有些着急地伸出手,想要阻止眼前这名乘客不打招呼的偷吃行为——可是所有的劝告在眼见对方毫不客气地一口咬掉半块蛋糕时,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巽夜一用味蕾完整感受过蛋糕的味道后,才看向他,装作不解地问:“怎么了?”
“这是给贵宾车厢准备的……”厨师的语气无力地将后半句话终于挤了出来。
“我知道,我就在B车厢的夏季包厢。”巽夜一像是完全没看到对方如坐过山车般起伏的表情,自顾自地问:“这蛋糕是你做的吗?”
“是,除了传统的本国料理,我专门跟知名米其林餐厅的甜点师,学习过西式甜点的制作。”
“你叫什么?”
“佐田,佐田克己。”平复了心情的厨师礼貌地回答,又忍不住问:“那个……蛋糕的味道,您觉得怎么样?”
“啊,虽然不能说难吃,但……太甜了。”巽夜一终究没有顾忌对方的情绪,给出了诚实的评价。
满怀希望的佐田克己,露出了受到打击的表情。他无法理解地问:“但是,如果不够甜,又怎么能称作甜品呢?”
“甜品的精髓,不就是‘不太甜’吗?”巽夜一更加无法理解地反问。
听到这话的厨师先生,已经不足以用受到打击来形容了,一脸好像马上就要碎掉似的表情。
第451章 这种事用不着深度思考
幸而没过太久,参观完全景车厢的男孩和金发侦探,以及乘务员小姐就回到了餐车,算是变相解救了不知道该如何同莫名其妙的客人交谈的厨师先生。
“巽叔叔!你看这上面的灯光,会跟着我跑!”
兴奋未消的工藤新一快步跑过来,指着天花板分享刚才发现的“小秘密”。
——他抬眼看向天花板的瞬间,眼睛里充满好奇的表情在隐藏的镜头里定格,随后打上眼睛的标记。隔了片刻,眼睛的图案边又多了一个问号标记,就像有人经过思考后添加的附注。
巽夜一瞥了眼车厢的天花板,只见一条条蓝色的发光线条,从全景车厢开始,一路跟随着工藤新一跑动的路线游走,就好像一尾发光的蓝色生物跟着他一起奔跑似的,十分灵动。
“大概是这辆列车在欢迎你吧。”巽夜一微笑着道,“后面的车厢都参观过了,现在要回去吗?”
“车尾看完了,我还想去车头看看!”工藤新一兴致不减,“刚才安室叔叔说,驾驶室也可以参观!”
“那得同池田先生打声招呼,走吧。”
工藤新一朝前冲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对静立在他们身后的乘务员小姐挥手,“乘务员姐姐,谢谢你带我们参观,再见!”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地道:“刚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称呼乘务员小姐叫‘姐姐’,称呼我却叫‘叔叔’?”
“啊咧?”工藤新一摸着头,“哈哈哈”地干笑几声,留一下一句“因为顺口”便哧溜一下窜出了车厢。
安室透摇摇头,跟了上去。
巽夜一坠在最后,还不忘回头对厨师提要求:“B车厢的夏季包厢,记得我那份蛋糕再来一块,不要加糖霜。”
“等一下,客人……”
厨师佐田克己伸出去的手,对着快速远去的背影捞了个空。
巽夜一拿着手机,边走边按着键盘。
【查一下佐田克己,蛋糕不是他做的。】
在招聘“银色子弹号”的餐车厨师时,香槟将最后入选的几名应聘者制作的甜品,特意送来给他品尝。他当时觉得,巧克力蛋糕的制作最合他心意。
不过因为这种蛋糕的制作很花时间,餐车厨师不可能登车后再现场烘培,所以带上车的都是已完成烘培的成品。在送给客人前,厨师只需要再撒一层特制的糖霜粉,就是最终呈现给客人的完成品。
然而,那位佐田先生糖霜撒过头了——已装碟的蛋糕,每一块看起来都如此。
[收到,BOSS。]
巽夜一正要放下手机的手顿住。
他穿过七号车厢与八号车厢的隔断门,映入眼睑的是皮卡丘和丘比的身影。只不过八号车厢没几个孩子,在成年人过分礼貌的注视下,玩偶们蹦跳的动作仿佛都多了一种遭遇冷场的无力感。
或许因为如此,皮卡丘和丘比的配合出了点差错。在工藤新一灵活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之后,玩偶们跳跃时险些把跟着要过去的安室透,夹成了三明治中间的煎蛋。
不过金发的公安反应很快,两只手一左一右敏捷地挡住了玩偶们倾倒过来的身体,反向推了回去。他有注意用劲的分寸,不至于让玩偶们失去平衡。
皮卡丘和丘比连忙顺着他的动作拉开了距离,这使得当巽夜一跟在安室透之后通过时,玩偶们看上去仿佛是特意给他让位一般。
巽夜一心不在焉地走过去,此时他的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为什么突然改变称呼?】
屏幕上即刻浮现出回复的文字,仿佛连思考和输入的时间都不需要。
[考虑到这趟列车是组织成员任务现场,代入场景,经过深度思考后得出结论,称呼“BOSS”比称呼“主人”更合适。]
巽夜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文字,停顿片刻后才回复。
【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深度思考。】
*
回到贵宾车厢,铃木次郎吉已经离开了。自家可爱的小侄女一心要陪小伙伴,自觉被小朋友“嫌弃”的次郎吉先生,只能去找旧友的侄女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