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酒厂BOSS不想996 > 580-590
    第581章 离去的人

    羽田夫人说着担心,语气里却似乎十分期待。就当时那群“哈士奇”拆家的破坏力,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巽夜一不由笑了一下,说:“我设置‘章鱼游戏’是想借那些玩家的举动,让‘那位先生’意识到核心研究所的秘密对外彻底暴露了。从核心研究所的平面图看,紧急通道的出口与半山的黄昏别馆相通。那么,假如他认为这座核心研究所已经暴露,会怎么做?而他事实上做出的反应……比我的预期更理想。”

    他原本只是期待乌丸莲耶做点什么,只要他有反应,做的越多,暴露的线索越多,他都可以用来达成目的。

    铃木次郎吉沉吟道:“现在核心研究所被毁,说明他觉得那里不安全了,被放弃了。相应的,连通了紧急通道的黄昏别馆,应该也在被放弃的范围内……你是希望他不再关注黄昏别馆。”

    巽夜一点点头,道:“是的。这是因为我确定乌丸莲耶并不知道黄昏别馆的宝藏真相,不然,当初打造核心研究所时,他怎么也不会把地点选在黄昏别馆的山下。”

    而在原本投影世界的剧情线里,这座别墅最后落入了侦探大上祝善手中,最终却被未来的名侦探解开了尘封已久的宝藏之谜。

    铃木次郎吉却注意到,巽夜一反复提及乌丸莲耶不知道宝藏,言下之意,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懊悔?这侧面印证了,宝藏的价值十分惊人?无疑他的好奇心被进一步勾了起来。

    只听巽夜一又对羽田市代询问,那声音仿佛琴弦上流出的愉悦音符:“羽田夫人,您刚才说掩盖真相很容易,那么您知道当年别馆命案的真相是什么?”

    “这不是知道,而是推测。石井的‘不老之泉’让阿出试药失败,乌丸莲耶还想保留他的组织,保全他自己,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羽田市代轻笑的嘴角透着冰冷。

    “死去的人就是乌丸莲耶支付的代价,不然你以为,死伤那么多人,还个个都是有身份的名流,为何事后案件调查却不了了之?即便媒体不敢报道,受害人的亲族也不是等闲之辈,为何也没人想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巽夜一面对她的视线,诚恳地道:“为何?也只有您能解开我心中的困惑了。”

    羽田市代又轻笑一声,这一次眼神染上了一点温度,尽管她的语气仍然异常冷漠:“因为死去的人,原本都是躲在幕后的‘那些人’,想要除之而后快却不能与自己有牵扯的目标。”

    原来如此……巽夜一恍然,如果是“那些人”联手,确实有能量把事情压下去。而乌丸莲耶则用八个人的性命,以及自己存在于世的身份做交换,平息了对方的怒火,从此像老鼠一样转入地下不见天日。

    巽夜一感叹道:“这样看来,‘那位先生’当时没有发现黄昏别馆的宝藏,说不定是好事。如果他发现了,以他当时的处境,恐怕也不见得能保住它。”

    “连日本第一的财阀都保不住的宝藏?”羽田市代这下顾不得给新出三当模特了,坐直身,眼神囧囧地看着他问。

    巽夜一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是啊,毕竟那是一栋真正的黄金屋。”

    “真正的……什么?”羽田市代愣了一下,难得有种自己年纪大了,连别人说的话也听不清的感觉。

    “黄金?”铃木次郎吉意识到他的意思,眼睛瞪得像铜铃,洪亮的声音都仿佛走音一般地问:“你不会是想说,整栋别墅都——”

    巽夜一再度点头,模样看起来还有点不符年龄的乖巧:“可能含金量不比现在的金砖,但黄昏别馆城堡建筑的墙体内部,确实是用金砖堆叠的。”

    “怎、怎么可能!这么大一栋城堡,整栋都是黄金?这怎么可能!”即便是铃木家的次郎吉老爷,这下也觉得难以置信。

    “这……”新出三手中的画笔都停了下来,她与羽田市代对视的眼神里,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在座对财富概念的认知最浅薄如她,都知道这个体量的别墅如果墙体都是金砖所代表的意义,“就算不能买下日本,恐怕也能影响金价吧……”

    “啊……”羽田市代掩住口,愣了半晌,忽然弯起眼睛,眼底放射出无比期待的光芒,“你们说,如果乌丸莲耶知道他放弃了什么,会是……什么表情?”

    铃木次郎吉终于回过神,不由深深地注视着巽夜一,沉声说:“巽君也是一个……让人出人意料的人。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得知连‘那位先生’都不知道的秘密,但我相信,你若是想占为己有,并不是没有办法。”

    巽夜一只是和善地微笑着道:“黄金这种东西,于我们而言,价值不在于价值本身。也正是因为它太过闪耀,比起惹人注目,还是放在金库里不见天日为好。”

    对他来说,那么大一栋黄金屋又不可能直接卖掉,处理起来麻烦得很。与其花心思保留秘密,还不如作为对天网公司的投资,把他的合伙人们彻底绑在船上。

    巽夜一不理他们各异的表情,又看了眼腕表,“这件事可以稍后讨论,现在这个时间……各位,选举结果要揭晓了。”

    收藏室墙面的大屏幕准时亮起,大冈莲华那张英气勃勃、眼尾却带着两分妩媚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对着镜头露出自信坚定的笑容。

    *

    早晨七点,机场大厅来来往往的忙碌,仿佛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形形色色的旅客不论他们经历了什么,或者正在经历多么重大的变故,走入机场的瞬间,都仿佛离开了原有的世界,走向另一种新的未来。

    至少对大黑静香是如此。她看着大厅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无比确定地感受到,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正在同过去告别。

    “夫人,您满意现在的结果吗?”送她到机场的年轻警察,轻声问道。

    这是一个有着一头金发、带着混血特征的青年,警察厅前途无量的职业组。大黑静香注视着他俊美的面庞,微笑着道:

    “再满意不过了。我由衷地感谢你,降谷警官,感谢你不止救了我,还帮我彻底脱离那个可怕的家族。”

    “救人是我的职责。”降谷零同样温和地笑着。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救的这位居然有着左右这个国家选举的能量。

    大黑静香掌握的秘密,远不是内阁官房长官的那点后院之事。若非因为她,选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黑和九条这两个选举期看起来水火不容的派系,私下竟然联手操控舆论,转移公众对大黑健太郎丑闻的注意,同时提升九条定成的支持率。

    对于相信自己能对这个国家未来做主的选民而言,这是无法接受的欺骗,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这件事在投票前夜被爆出了录音证据,并在网上迅速发酵,打得两位当事人措手不及。以至于最终选举结果出来,大黑派和九条派不仅都没能得到过半席位,还让大冈派和岸田派异军突起。尤其是大冈莲华的派系,成了这次风波的最大受益者,他们得到的席位隐隐已有三足鼎立之势。

    “您该进去了。陪同您的人会一直到那边确认您安全后再返回。那边给您安排的保镖,将在飞机抵达后联络您。”

    “谢谢,降谷警官。”大黑静香再次轻声感谢,她微笑的样子,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负。

    在降谷零的帮助下,她悄然办好了所有手续,即将离开日本,远赴海外定居。此后她孓然一身,斩断过去的一切,也真正开始属于她的人生。

    降谷零目送着大黑静香进入安检口,消失在人群里,他提着行李,转身步出机场。

    手机铃声响起,降谷零看了一眼,走到路边的角落接通电话:

    “长官。”

    “那段录音,是你给出去的?”对面上来没有任何寒暄,语气生硬地道。虽然是疑问句,但听起来显然有了结论。

    “录音?什么录音?”降谷零用充满不解的语气回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长官。”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降谷零看着黑屏的手机,眼神闪了闪。

    这时一辆汽车经过他身旁时停下,车窗拉了下来,首先响起的是轻脆稚嫩的犬吠声。

    降谷零抬眼,对上了松田阵平按下墨镜后露出的明亮眼神。

    “怎么样,我没迟到吧?”

    “哦,来得正好。”

    降谷零笑了一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后上了车。

    车厢内,像个白色毛团子的小狗仔轻声叫唤着,摇着尾巴,攀到了他的腿上。

    “所以,这只狗到底叫什么?”松田阵平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景光说叫绿川透,你又说叫安室真?”

    “还没有名字呢……其实还没想好要收养它。”

    “你可以给我养。”

    “等见到Hiro再说吧。”

    “好吧。Hagi还在复健,让我到了那里给他打电话。班长前面发了简讯,他也已经出发了,等到了长野再联系。说起来,没想到你认识景光的兄长?”

    “只是见过面。”

    “他是什么样的人?和景光很像吗?”

    “怎么说呢,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很严肃的大人,唯恐说错话失礼呢……”

    “哈?这居然是降谷你会说的话吗?”

    徐徐升起的车窗,隔断了年轻警察们的交谈声和不时夹杂的稚嫩犬吠。汽车拐上了另一条公路,向着长野县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582章 找麻烦的人

    早晨八点,入江正一在一阵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歌声中醒来。在过去,那往往是他刚入睡或者准备入睡的时间,但自从他的万能助理由金久怜四变为四季后,他的作息逐渐调整为从成年后就再也没有过的健康模式。

    真是该死的健康……总觉得自己与早晨的阳光格格不入的比特酒先生捂住脸,一瞬间脸上说不出是纠结还是狰狞。

    “早安,Bitters,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你还会看气色吗,四季?”入江正一站在穿衣镜前,换好衣服,戴上看起来犹如封印的黑框眼镜。

    他从不操心需要穿什么。过去因为常年不用出门见人,衣柜里除了符合季节的黑色外套,最多的就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夹杂着一些他读大学时最常选择的卫衣。但近来时常需要同合作伙伴见面,出于尊重,他的衣柜里多了符合身份的定制西装以及相应配饰。

    尤其在金久怜四成为了他的着装顾问,四季接管了他的起居后,每次走进衣帽间他都有种可能出门不是去谈判而是去走秀的错觉。

    对于他的疑问,金久怜四的回答是:这是BOSS的吩咐。

    而四季的解释则是:“BOSS说,这是你应得的待遇。你可以不用操心工作以外的任何事,从而更加专心地工作,这样不好吗?”

    人工智能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

    确实很好。论如何实现从牛马到资本家的转变,在觉悟和操作上的伸缩自如,还有人比他的BOSS完成得更好吗?

    并且如果回答“不好”,就得用复杂的表述来解释“为什么不好”,一想到此,比特酒先生在当时果断给予了肯定回答。

    “这是根据监测到的心率、呼吸频率做出的判断,从你们人类的角度,可以理解为‘听’。而表情动态捕捉,才更接近你们理解的‘看’。但从‘看’的层面,我判定你的心情指数偏低。你心情不好吗,为什么?”

    入江正一叹了口气,在不想回答和避免麻烦之间,选择了避免麻烦。

    ——他热爱人工智能,但如果有一天能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人工智能,他一定首先考虑能否设定成少说话多干事的性格。

    “只是做了不愉快的梦。”入江正一谨慎地选择修辞,并不想说他梦到自己被杀,即刻跳转话题:“我不喜欢现在叫醒我的歌,可以换一种吗?”

    “可以。你喜欢哪一类音乐?”

    “节奏舒缓的轻音乐,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就可以,只要不是把人从睡梦中惊醒的奇怪类型。”

    “收到。正在根据条件做筛选,请稍后。”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让人放松的柔和乐曲,音符里夹杂着潺潺流水和鸟儿轻脆的啼音,好像自然的吟唱,将梦境残留在意识里的血色也冲刷殆尽。

    入江正一眉间舒展,在一派宁静中用完了早餐,随后拿着他的咖啡回到他的办公桌。

    客观来说,拜这种健康的作息所赐,他现在即便接到代表麻烦的电话,也能心平气和到近乎和颜悦色。

    “日安,Whiskey。”他主动问候麻烦的源头。

    “你该说晚上好。”对面的声音却与他相反,似乎还带着一丝阴沉。

    “但我这里是早晨。”

    入江正一戴上耳机,切换声道,随后打开了犹如他半身的笔记本电脑,同时心里思考着如何给电脑配置升级的事。自从有了四季,他的工作效率大大提升了,但电脑的运算效率似乎有点跟不上。

    “难道你打越洋电话,是来跟我讨论东京都和纽约的时差问题吗?”

    “这是礼貌,Bitters先生,你不会希望我一上来就和你探讨,你躲着我直到现在才愿意接我电话的理由吧?”

    “我没有躲着你。”入江正一喝了口咖啡,满口的苦味安抚了他,他冷静地纠正道,“我说了我很忙,四季将我的工作日程安排得很满,它会根据重要程度给予我优先处理哪些工作的建议。你现在还能打通我的电话,该感谢你的权限足够高。”

    “比忙着处理各地同时出现人员叛逃结果发现这些人都是卧底的我,还要忙吗?”通讯那一头,威士忌的声音用长句子一口气反问。

    入江正一对这种阴阳怪气的质问,态度平和地评价:“看来你和FBI局长的关系确实不错,连说话方式都有这种风格了。”

    “……我还没吃晚饭,别让我吐出来。”威士忌没好气地道,总算肯正常交流了:“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卧底一起逃离组织,我不相信这里没你的手笔。”

    如果说白兰地的礼物计划中查出了一群卧底是恼怒,BOSS身边冒出三个卧底是震惊,那么这次大批卧底因为突然脱离组织而暴露身份,他就只剩下麻木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的离开除了造成短时间人手紧张和人心惶惶,还没能造成太大损失。但转念一想,这根本是有人背后刻意操控,跟运气没什么关系。

    “是我。”入江正一语气平静,且不以为然,“我提前将这些人抽调到无关紧要的任务,给他们制造离开契机。但你不也明知道不是BOSS的命令我不可能这么干,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

    ——这些家伙,就只会在他面前放狠话。

    “……”

    入江正一没听到对面出声,却能想象出威士忌此刻的样子。镜片后的眉眼毫不掩饰讥诮之色,料想对方看不见,他用修饰过的语气平和地道:

    “我只能告诉你,名单是BOSS给的。而我个人的推测,我们的电子防卫系统将全部进行更换,新增的人脸识别系统一旦完成录入,只要四季的数据库不断完善,没有卧底还能继续藏头露尾。但另一方面,这些人中除了那些帮派和独立势力派来的眼线,其他都来自各国情报机构。如果按照过去的方式处理,同时间与那么多国家树敌,弊大于利。”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不是真的乌鸦,没必要做多余的事,不是吗?”

    对面仍然保持了沉默。在入江正一几乎怀疑威士忌是不是掉线了之前,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那位’发现了?”

    入江正一差点被刚入口的咖啡呛到。

    他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想起他让四季对这些年所有通讯拦截记录做的分析,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终究轻声回答:

    “可能。”

    乌丸莲耶可能发现了,他们架空他的事,也可能发现了……BOSS的存在。

    *

    上午十点,室外的阳光被挡在了合拢的百叶窗外。

    幻灯机的光亮投影在幕布上,偶尔也难免落在讲解者的脸上和肩上。

    “……所以,在理想的未来,犯罪嫌疑人只要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都将无所遁形。人脸识别系统可以立即识别他们的身份,锁定他们的位置,将信息同步给警方系统。在当事人还未察觉时,警方已精准到位,对他们实行逮捕,从而将公共安全的隐患提前消除。”

    西装革履的池田彻站在幕布旁,配合幻灯片的演示,展现人脸识别系统对维护社会治安与预防犯罪的前景。

    “当然想要将人脸识别系统的作用发挥到最大,需要足够的时间和配套的硬件设施。首先需要建立相应的人脸数据库,包含完整的人脸信息、身份信息及犯罪记录。其次就是识别信息的设备普及,需要在公共场合覆盖监控,并且有流畅的数据传输网络……”

    相对于这位红堡科技副总裁亲切的笑容、专业的讲演,在场的观众则显得冷淡得多。

    当然,这倒不是说观看他演示的在座诸人不感兴趣,或者态度反对。

    事实上,这间会议室的观众尽管人数上并不多,座位并未坐满,但他们每一位都称得上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身居高位者,原本平常也不会轻易情绪外露。而以他们的身份能同聚于此,听一位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高层,介绍从未听闻过的新技术,就已是对他所说的内容深感兴趣的表示。

    “也就是说,要实现这一目标,还需要大冈议员提到过的监控普及策略的支持?”出声的是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他所说的大冈议员,谁都知道特指在众议院重选完毕解散内阁后卸任职务的大冈莲华。

    但是,他并不是与会者里级别最高的那一位。更确切地说,这间会议室不仅有警视厅高官,还有不止一位警察厅的官员到场。

    “是的。”池田彻并没有否认,他解释道:“这就跟手机与基站的关系一样,即便我拥有最先进的手机,在没有信号基站的荒郊野外,如果我想打电话只能祈祷能连上卫星信号。”在他看来,关键在于这个建议本身,同是谁提出这个建议无关。

    然而在场的观众们关注的问题显然与他不同,因为意见并不统一,有的人皱着眉,有的人陷入沉思,也有的凑近耳语。

    会议室里的演讲因为与会者们忙于私下交换意见而暂停。

    其中一人拿着手机起身,出门接电话。在座不止一位的目光隐蔽地追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暗暗收回。谁也没说什么,更确切地说,谁也无资格对他径自离开会议室能表达看法。

    那可是警察厅警备局姓九条的长官,相信很快就会接任警备局局长一职。

    这次的会议,原本就是他授意之下才召集的。不然只凭红堡科技公司的一名副总裁,哪来的号召力能请得动这么多警界高层?

    九条兼实走出会议室,随便挑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进去,锁上门。

    “……伯父,我在开会。”

    他这才出声解释。

    通讯另一端传来了一阵严厉的责问:

    “大黑静香是被公安的人保护起来的,安排她出国的人也是公安,兼实,我等着你的解释!还有,我听说你决定支持大冈莲华,这是真的吗?没有家族的支持,你以为你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吗?”

    不,他不是支持大冈莲华,他只是支持他认为对公众安全有利的提议。但是……算了,被这样误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九条兼实!你打算背叛家族吗?”

    九条兼实回过神,他的注意力飘走了片刻,没有听清另一端的伯父刚才说了什么,不过听到了最后一句。

    背叛家族?这是一个多么沉重的罪名。他从出生到现在,所走的每一步,不都是遵从家族的意愿吗?到最后却只得到一个“背叛”的疑问。

    如果现在澄清大黑静香的事他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是他看好的后辈背着他做的,伯父也不会相信吧?就算相信,也一定会强迫他将降谷零剔除出警察系统吧?

    ——如同当年,降谷前辈因为查案查到了理化学研究所,被紧急调离日本一样。

    但是,他不是降谷前辈,他也不会让降谷前辈的儿子步上父亲的后尘。

    “对不起,伯父,涉及到诸多警察厅机密,我无可奉告。”九条兼实语气恭敬地回答,随后也不管对方做出什么反应,果断挂了电话。

    降谷零……真是会找麻烦。先斩后奏,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呢?

    九条派系在这次选举中没能达到最低预期的席位,总要有人承担过失。

    九条兼实走到窗边,看向楼下不时经过的警员身影,吐了口浊气——随即,却露出了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意。

    第583章 向阳盛开的花(寻宝篇

    上午十一点,基安蒂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打着哈欠走进B54基地的大门。

    她在熟悉的吧台角落,看到了正甩着摇壶练习调酒技巧的科恩。她瞄了一眼他跟前一杯杯配色奇怪的液体,立刻决定当作他不存在,把注意力迅速拉到从另一边的通道走进大厅的伏特加。

    “Vodka,到底什么事,突然把我叫过来?”基安蒂懒洋洋地威胁道,“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不然……”

    伏特加无视她的态度,又看了一眼科恩,确定他也听得到,才回答道:

    “基地的防卫系统即将全面升级,需要重新录入你们的生物信息。除了以前要求的DNA、指纹和虹膜,这次要加上完整的人脸信息。”

    基安蒂咕哝了一句“真麻烦”,却没有其他异议。毕竟基地防卫越严密,对她来说反而越安全。

    她可是听说了组织其他分部又爆出了一群卧底,还都是卧底自己脱逃时才发现的。对比一下前段时间他们这里出了三名卧底,似乎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难道是说,以后本小姐只凭一张脸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吗?”基安蒂随口开着玩笑,没想到却见伏特加点头了。

    “新的防卫系统能够通过人脸识别确定身份,给予通行许可,这样不需要开个门还得重复验指纹,进出会比以前更便捷。”

    基地不少重要的楼层和房间,因为只有特定权限才能出入,都有额外的身份验证。但是这种验证难免需要耗费点时间,其实很不方便。

    “而且以后再有卧底进来,只要录入人脸信息进行比对,相信没人能逃得过。”伏特加又补充了一句,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惊奇。

    基安蒂却一下子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也就是说,情报部的人再有上门找茬,根本进不来是吧?”

    伏特加愣了一下才跟上她的思路,说道:“可能吧。不过情报部现在十分混乱,大概也自顾不暇了。”

    此时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有人同样在谈论这个问题。

    “没有了Rum,日本实验室也停摆了,我不得不同您汇报,这影响到了这边项目的研究进度。”

    纳撒尼尔·威利斯站在封闭的房间里,面对着屏幕上亮起的黑色乌鸦,禀报道。

    一个苍老低哑的声音反问道:“这影响到你现在的研究了吗?”

    “……不。”他只能诚实地回答。因为他的研究,目前仅有他一人在进行,与生命研究所的项目无关。

    “那就没有关系。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屏幕里的声音语气平和,却又似乎透着一股阴森之意。

    纳撒尼尔不清楚这位是否在警告他不要插手日本的事,还是忍不住问:“您是要放弃日本吗?”

    他虽然对朗姆的诱惑无动于衷,但并非不知道日本核心研究所的重要性。只不过,他知道的也许比朗姆更多。日本的核心研究所十二年前就撤空了人手,像一座秘密宝藏一样封闭在地下,但并不是说,那座地下建筑就完全停止了使用。

    所以他听说朗姆要去找死,一点儿没有要劝的意思。然而即便是他也没想到,这位先生对待日本的核心研究所放弃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干脆。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因为得到那张配方,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舍弃了吗?

    “不论多么重要的秘密,从暴露那一刻起,就彻底失去了价值。”那边淡漠地回答,低哑平缓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冷,“等着看吧,没有了Rum,有些人自然会送上门。而你,只需要专注一件事。至于你要的东西,会有人替你解决的。”

    *

    五彩斑斓的光从海面下透出,将长长的潜艇照成一尾巨大的鱼影。

    天空中伴随着直升机机翼隆隆作响,一枚火箭筒顷刻弹出,自上而下精准击中了发动机的部位。

    爆炸将海面搅成一片浑浊。水下一艘逃生艇悄然穿过,载着潜艇上的乘客远去。

    他站在逃生艇里,冷淡地看着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既没有行动失败的恼怒,也没有潜艇被炸毁的愤怒,唯有一种无所谓的……无聊。

    狭窄的舱室内,除了驾驶逃生艇的人,还有伏特加,以及……CIA?

    琴酒蓦地醒了过来,坐起身,灰绿色的眼珠褪去睡梦的迷蒙,露出一丝困惑和嫌恶。

    他下床走进浴室,打开水阀。水流冲刷过背脊,如同湍急的溪水冲刷过岩石,水花在大大小小的疤痕上跳跃,最终弹落在地砖上,发出最后的喧哗。

    等到吹干长发,换好衣服重新站在镜前,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冰冷的眼神折射着无人敢掠的锋芒。

    但是总有妖孽能看到别人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下午三点。

    “怎么了,Gin,心情不好吗?”白兰地倒了杯酒,看见走进来的琴酒,手托着下巴问:“你似乎没睡好?难道是做噩梦了?”

    也不知道是多喝了两杯,还是等得无聊,他甚至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琴酒的玩笑:“需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开解一下吗?”

    回答他的自然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白兰地撇嘴,“我只是好心……”

    居然是真的?他在心里嘀咕,到底闭上了嘴。尽管确定对方不会开枪,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生事。

    这里是他们常去的那间大楼顶部的会员制酒吧,但却是酒吧后厨。因为今天有人约BOSS在这里见面,他有点不放心,又不想暴露自己,就待在了这里。

    琴酒自顾自地在找了另一张椅子坐下,仍然一言不发。

    但是白兰地的联觉告诉他,与其说琴酒心情不好,不如说他似乎……颇为困惑。所以,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说到梦,其实最近他自己也经常做着同一个梦。他梦到了孩提时,他在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奔跑,奔跑,仿佛有什么在逼迫着他,但每次当他回过头,梦就戛然而止。

    这个梦太过模糊,梦里的场景又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奇特感受,即便是有心理学博士学位的博尔内教授,一时都无法分析这个梦背后代表什么。

    有一点确实说对了,琴酒仍然在回想早上古怪的梦。

    通常人做梦看到的东西,醒来后绝大多数都会遗忘。但他却隐约还能清晰地记住一点细节,因此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艘潜艇会被火箭筒炸毁?还有,那个CIA不是连考核还没过就逃回去了么,怎么也在?他又怎么可能让不信任的人登上他的潜艇?不过仔细回想,那艘潜艇似乎也不是鱼影号……

    琴酒有点烦躁,他不想谈论这种话题,随口问:“BOSS把那份‘钢铁神兵计划’给了你?”

    白兰地发了个鼻音表示肯定。他下意识地想要再倒一杯,转念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查到什么了么?”

    “有点眉目。”

    白兰地想了想,虽然调查还未完成,但相关的情报最后总会给他们几个共享,便说道:

    “Eiswein的身体当年留下了很多隐患,我们能提供的医疗支持,不能解决她所有问题。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当初给她进行改造的负责人,不然也希望找到给她进行改造的完整实验记录。她逃出来时,那个机构的实验室就烧没了。”

    琴酒眉梢一动,眼尾瞥向他:“她这次来日本跟这个有关?”

    “是的,她要找的人,有情报显示在东京都出现过。”

    琴酒了然,“对她身体的改造,出自那份‘钢铁神兵计划’?”

    “现在可以确定至少有部分是的。可能曾经有人偷了组织的研究成果,也可能那个机构以前同组织有关……不管怎么说,对Eiswein是一个好消息。”

    白兰地看了看他,碧绿的眼睛不知转着什么念头,又道:

    “你不也有一个好消息吗?Rum失踪了,跟着失踪的还有Curacao,对你来说这是收回情报部门的好机会。”

    “没那么简单。”琴酒不自觉下压的眉宇,显然并不认同他的看法。

    被朗姆和老鼠染指过的情报部,有什么值得回收的价值么?还有已经炸毁的日本实验室……

    这时,外间隐隐传来了说话声,白兰地还格外幼稚地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动作。琴酒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戴上耳机。

    耳机里立刻传来那个叫贝尔摩得的女人,做作得让他直泛恶心的声音。

    “啊啦,这里什么时候换了向日葵?”贝尔摩得看着吧台上的玻璃花瓶,雪白的手指拨动着向日葵娇嫩的花瓣,笑盈盈地道:“不是哪个年轻女孩的主意吧?”

    代表阳光的花卉,似乎与这个华贵却冷硬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但谁也没法否认,这几枝金黄的向日葵,给整个酒吧增添了一点明亮之感。

    “谁知道呢?”巽夜一平淡地说,将倒好的茶推了过去。

    鱼銑湍堆

    酒吧里没有其他人,这是贝尔摩得的要求,她希望与他单独交谈。

    “难得你主动提出不喝酒,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心。”

    “啊啦,这是怎么了?连Libation说话都这么刻薄,是谁把你带坏了?”贝尔摩得捂住胸口,脸上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为什么不能是你?”巽夜一无动于衷地道。

    “请问,是我得罪你了吗?”贝尔摩得一手托着头,含笑看着他。“我还以为Rum失踪了,你的心情应该不错。”

    巽夜一挑眉,给了她一个“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贝尔摩得对他不走心的演技表达了轻蔑,“你不会以为先前Rum和Gin闹的动静,我在美国就不知道?你不是一直站在Gin这边的么?”

    “你的意思是,Rum失踪和Gin有关?”

    “这可是你说的。”贝尔摩得狡猾地眨着眼。

    “你和Rum很熟,所以才关心他的下落?”巽夜一反问道。

    金发的女明星顿时大惊失色,“谁跟他熟了?”

    又小气又不顾他人死活,每次接到他的联络都预示着麻烦上门,再也睡不成美容觉!以前是不好拒绝这位在BOSS身边地位不同一般的干部,后来她乐得他惹毛BOSS,被放逐到东南亚犄角旮旯的地方种香蕉。在女明星不想合作做任务的名单上,组织成员朗姆绝对占据第一!

    她一脸晦气的表情,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日本总是闹这么大动静,不是好事。”

    “这是你从上头听到什么风声了吗?”巽夜一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

    “风的声音?走出门就能听见。”贝尔摩得笑吟吟地说:“不过BOSS都没发话,这说明,这不是一件需要在意的事,更轮不到我操心了。”

    她心里想,是美男不够多,还是美酒不够喝?她做什么上赶着给自己找活干?

    巽夜一确定了,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突然又来日本做什么?躲麻烦么?”巽夜一故作不知地问:“我听说……北美那边也动静不小?”

    “是呢,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卧底,我当然得避避风头。”贝尔摩得说得模棱两可,但有一部分倒也不假。

    她跟FBI的仇恨怕不是不死不休,但这次的事情很反常,她果断决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至于集体逃跑的卧底,那也是威士忌该操心的事,何况这个混蛋似乎心情不佳,她不想哪天撞到他手里被迁怒……

    贝尔摩得漫不经心地想,卧底这种东西怎么跟老鼠一样到处流窜,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这是清理过几次了?好在这次暴露的卧底虽然多,对组织还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说得不正确一点,他们撤离的时机,还真是恰到好处。

    “也可能……他们知道组织内会有大动作。”巽夜一随口道。

    等到卫星的事解决,他们控制的所有基地和重要建筑都会安装新的电子防卫系统,采用人脸识别验证,并且由人工智能四季全权监控。到时候,还留着不走的卧底才叫危险。

    贝尔摩德不知内情,听他这话,却以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不由放轻声音问:“你也得到消息了?”

    巽夜一看向她,没有否认,只是道:“我是觉得,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没什么好事。”

    贝尔摩得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冰冷无情:

    “你说得没错,美国的秘密实验室,在‘伊登之果’的研究上有了新突破。我是来通知你,半年到一年之内,作为Libation,你需要为BOSS试药。所以,请你做好准备,年底之前,你需要提前去美国接受‘适应性体检’。”

    巽夜一望着她,没有做声。

    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Margarita的邮件已替换,是否发送?]

    他按下了代表确认的“Y”健,随后抬头,目光迎上贝尔摩得审视他的冷漠眼神。

    “BOSS在等待你的回答,Libation。”

    他神色如常地微微点头,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了。”

    贝尔摩得离开了,巽夜一看了一眼对方一口没动的茶,拿起自己那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带来淡淡的暖意,就好像眼前从花瓶里伸展出的向日葵,在心口绽开一片片明媚。

    他又听到了齿轮“吱嘎——吱嘎——”的作响,在他的意识空间深处,震荡着巨大的回音。

    砰咚……砰咚……

    还有一种心脏跃动的声音,与齿轮的转动渐渐合成某种独特的节拍,就仿佛一曲来自时空的奏鸣……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片娇嫩的金黄色花瓣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

    白兰地忍耐着等待贝尔摩得离去,先一步从后厨的门里冲了出来。

    “B……”

    他想对巽夜一说,拦住贝尔摩得,想对他说绝对不能去,哪怕他知道老师不可能答应,还想问他如何解决乌丸莲耶——可是,当他看到巽夜一坐在吧台边,注视着向日葵的那一抹笑容,尽管淡得像浮光掠影,却依然站住了。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那短暂的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似乎,许久没看到老师这样高兴的笑了。

    白兰地的身后,琴酒站在后厨的通道内,身处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在静立片刻后,他转身悄然离去。

    第584章 也差不多了

    还未抽完的烟,被骨节分明的手掐灭在烟灰缸里。

    琴酒接过伏特加递上的协议书,翻了翻。

    “都查清楚了么?”他问,声音低沉得连空气都仿佛多了一份压力。

    “是的,大哥。他的背景简单,没有特殊之处,体检报告和他提供的病历也没太大出入。”伏特加回答道,语气里比平日多了一丝不自觉的小心。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任务,他只负责执行,并不了解目的是什么。但出于常年累积的经验和直觉,他觉得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琴酒看着叠在协议书后的体检报告,看得很仔细,目光在页面最后“卢西亚诺·格雷柯”这个签名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将报告随手扔在一旁,站起身。

    伏特加跟着琴酒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这是一座位置隐秘的别墅,有的房间门打开,还有穿着白大褂和护士制服的人进出,似乎又像是那种专为富豪服务的私人疗养院,只是没看到病人。

    而二楼更为安静,也看不到人影。琴酒走到其中一间卧房门口,推开了门。

    伏特加留在走廊上,他站在门口,犹如守卫。

    卧房内布置豪华,但床边的仪器让人无法忽略这其实是一间病房。

    不过病房内的病人并未躺在床上。他穿着看起来平常的家居服,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本《暗夜男爵》系列的最新出版小说在阅读。他身旁的白色圆几放着堪称艺术品的甜品,出自米其林餐厅的名厨之手。正如他的衣服、拖鞋,如果仔细看,都能找到奢侈品牌的标记。

    病人的气质有三十岁的沉稳,样貌清秀,神情温和得近乎柔弱,但羸弱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能看出他应该健康不佳。不过这样一个男人,在很多女人眼里,倒是别有惹人怜爱的魅力。

    琴酒的眼瞳映照出病人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厌恶之色。

    病人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带着点怯意,更显出几分虚弱:“怎么了?”

    “我再来同你确认一遍,一切是你自愿的,对么?”

    琴酒的脸上没有表情,语调也没有情绪,却让病人偷偷松了口气。

    “是的,一切是我自愿的。我协议都签了。”病人答道,眼里显然还有点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你非常清楚那份协议中的交换条件,并且为此做好了准备?”琴酒没有回复他的疑惑,只是继续用不变的语气问。

    “是的,我清楚要做什么。”病人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在人生的最后能享受一回,还能给家里人留下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财产,我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琴酒看着他,冷漠地道:“记住你说的。过了今天,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我记住了。”病人郑重地点点头,他看到琴酒手里的枪,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那么,今天之后,你只有一个名字。”琴酒灰绿色的眼珠盯着他,一动不动,低沉地吐出一个名词:“Libation。”

    *

    九月,北半球仿佛得到了太阳一年之中最和煦的对待。气候秋高气爽,光线明亮剔透,行走在街头,风吹得人心情愉悦。

    “咕噜噜噜——”滑板轮子滚过地面,踩着滑板的少年哼着走调十万八千里的歌,一路风驰电掣,却在经过一栋别墅的大门时陡然停住。

    工藤新一单脚一踩,抓起滑板,诧异地看向铁门内,正在花圃前摆弄盆栽的背影。

    “这栋房子有人在了?难道真的搬走了?”

    工藤新一走过去,对着门内的身影喊道:

    “打扰了,这位姐姐,请问——”

    他的问题在看到那个身影转过脸时,戛然而止,紧接着又陡然抬高两个音阶:

    “巽、巽叔叔?!”

    被小少年喊作“姐姐”的巽夜一站起身,摘下园艺手套,一手抓过用发绳随意束在脑后的头发,看向许久不见的未来名侦探,挑眉问:

    “我只是头发长了,你就能认错,真让人伤心呢,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似乎歉疚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明明是这位成年人的问题,大声反驳道:“谁让你好几个月不见人影,还把头发留这么长,会认错很正常啊!”

    “啊,我可以当作你这是想我了吗?”巽夜一走过去,打开铁门,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感依然不错。

    “巽叔叔,你好肉麻……”工藤新一有点抗拒,被大人摸头总让他有种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感觉。

    小少年正处在十分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是大人的年龄,不过看在确实很久没见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地忍耐了一下。

    巽夜一笑了笑,示意他进来。

    工藤新一好奇地望了望周围,和之前相比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除了大门到主宅边上的花圃前,多了两排向日葵的盆栽。他可以确定前几天他经过这栋别墅时,房子里窗门紧闭,也没有向日葵。

    “巽叔叔,你去哪里了?刚才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搬进来了。”小少年走到他身旁,看着他蹲下身,戴上手套继续给向日葵松土翻盆、修剪枝叶。

    “去度假了。以前忙着工作,看到电视宣传有意思的地方,都没时间去。”巽夜一答道,“你呢?暑假又去夏威夷了?”

    “嗯,去待了一段时间,我们还去了伦敦。老爸新出版的那本《暗夜男爵》有一个签售会,老妈要看网球比赛……”工藤新一放下滑板,自发地给他打下手,口中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比起同龄人可以说过分充实的暑假。

    他说着说着又会拐到他喜欢的推理名家,从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到阿加莎的波洛,每个经典案件的细节他都能如数家珍,津津有味地品味半天。

    这些话题别说他的同龄人很少能接得上,即便是成年人,能和他交流的也不太多。所以他喜欢和巽夜一谈论这些,他是少有能够认真与他讨论的大人之一。

    处理完所有向日葵盆栽,又浇过水,再帮着巽夜一把它们一个个搬回原本摆放的位置,工藤新一的额头冒着亮晶晶的汗珠,但闪亮的眼神看起来很愉快。

    巽夜一走回屋内,过了片刻拿着两罐冰可乐过来,递给他一罐。

    “哔”的一声气音,工藤新一掀开拉环,接连喝了好几口,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马上我又要去美国了。”

    巽夜一顿了一下,瞟着他问:“你不上学吗?”

    “就去一个礼拜,反正学校的课程很简单嘛。”工藤新一蛮不在乎地说。

    国中课程以他的知识储备来说很容易,未来的名侦探眼下就是传说中那种平时不努力,考试也第一的学生。他的父母又格外开明,从不担心带他到处玩会影响学业。

    “是你爸爸的新书也要在美国开签售会?”

    “他是这么说的,还有一个推理名家的交流活动。不过我觉得他有其他事。”工藤新一很成人化地耸耸肩,“老妈正好要拜访朋友,阿笠博士又出远门了,她一时找不到人管我,所以我就一起去咯。”

    巽夜一笑了笑,同他又聊了两句,最后把一套法庭侦探小说当作度假的伴手礼送给了他。

    看到小少年踩着滑板又“咕噜噜”地离开,巽夜一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微妙,似乎,世界核心对他的影响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了。

    这是同行卡加持给他的状态影响变小了,还是仅仅因为……世界核心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变小了呢?

    巽夜一走回屋内,摘下手套。

    清水是一上前接过园艺手套,轻声道:“那边的别墅已经处理好了。”

    他指的是同在2丁目别墅区的另一栋别墅,原本里面有巽夜一的私人实验室。半个月前四季的服务器已经完成了转移,但是原先存放服务器的别墅即便不会卖掉,也需要处理掉一些痕迹。

    巽夜一点点头。那栋别墅他不会再启用了,已经让四季更改了密码封存。他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扯掉发绳,黑色的长发落在背上。从视觉上,这让他的体形看起来更为修长,也更削瘦,多少也是让工藤新一先前喊错人的原因。

    他上了楼,冲了个澡。在清水是一给他吹干头发后,坐到楼下的餐厅享用午餐。

    陆奥奎二走过去,打开了餐厅的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午间新闻,关于新首相九条定成即将开启海外访问的日程安排。在新首相身边露面的,则是新任内阁官房长官大冈莲华。单从视觉上看,这是一幅相当赏心悦目的画面。

    九条定成气度不凡,大冈莲华风姿卓越,两人虽然早就不能算年轻人,但在论资排辈的政坛上又的确年轻得过分,都称得上风华正茂的年岁。

    如今这两位,一位是历任最年轻的首相,另一位是历任最年轻的内阁官房长官,而且还是第一位担当此责的女性,这样的新鲜组合,可以说被公众寄予了厚望。

    将他们票选出来的选民们,希望他们作为年轻的血液,能给这个国家上层原本已僵化迟滞的运行方式,带来全新改变。

    不过比普通选民恰好知道得多一点的巽夜一,对这两个人的组合持保留态度。

    在台前他们是盟友,在台后,明明是最大的对手。

    大冈莲华代表的变革派,借着众议院重选的机会,异军突起占据了三足鼎立之势。但不代表在首相选举之时,她就有足够压倒大黑健太郎和九条定成的影响力。此时因为没有派系得到过半席位,势必组建执政联盟。这样一来,一下成为香馍馍的,反倒是敬陪末席的岸田幸元。

    大黑和九条之前能合作,但到了争取首相提名阶段,则只剩你死我活的局面。何况势均力敌的双方,如果想要建立联合执政模式,谁得到主导权又将是一段拉锯战。而拉拢岸田幸元,就没这样的烦恼了。虽然也有两者总席位相对别的派系占据优势小的弊端,但内部能统一意见,比其他更重要。

    就在九条定成和大黑健太郎相继同岸田幸元密谈之后,坊间流传出岸田幸元就是吞口重彦秘密会所幕后之人的说法。这个传言没有任何明确证据,也没有媒体对其大肆报道。但很快九条定成就公开宣布,将同大冈莲华的变革派组建执政联盟。

    至此,首相提名人选已成定局。

    讽刺的是,九条定成背后的支持者,有大冈家族的影子。而大冈莲华背后的支持者,则有铃木家族的代表人物。平日里颇有点王不见王的大冈与铃木,在本轮首相选举中,达成了实质的合作。

    当然,这种合作的另一面是对抗。大冈莲华虽然得到了内阁官房长官的重要位置,但想要坐稳并不容易。为此她将比她更年轻、资历更轻薄得不值一提的高桥银司,硬是推上了治安优化政策担当大臣的位置。虽然只是一名新设立专项的担当大臣,但怎么说也是内阁成员,新任官房长官为此耗费了不少力气。

    巽夜一看着电视,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午餐。

    他的午餐严格按照四季提供的食谱,营养全面而均衡,虽然这并不能减免他定时需要补充“乌尔德之泉”的剂量。清水是一在如何将食材烹饪得更美味上花费了心思,但对于他来说,每次都吃完就像是模拟游戏里的固定任务。

    上周的体检报告,各方面指标都很不错。虽然照顾他日常起居的清水是一,有时看他的目光会藏着一点忧虑,但他暂时需要保持这样的体型。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第585章 说走就走,说来就来

    下午三点,换好衣服的巽夜一随手将一个药瓶塞进兜里,从楼上下来。只见到楼下客厅里,陆奥奎二正同清水是一说着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怎么了?”巽夜一走下台阶,问道。

    清水是一看了眼陆奥奎二回答:“佑三发来消息,说那名公安好像往这里来了。”

    他说的“那名公安”,指代的人只有一个,那名曾经在组织情报部门卧底的警察厅零组公安——降谷零。

    “BOSS,您看要不要……”

    清水是一不认为有哪个警察还需要BOSS特意避开,然而BOSS显然不想干掉对方,那就只能避而不见。之前他们在H1基地时,就听说那名公安偶尔会去米花2丁目的别墅那边转悠,但既然遇不上,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昨天BOSS心血来潮运了一批向日葵要种在别墅里,他们只能跟着过来。

    “不用。我们现在就走。”巽夜一淡定地道。

    清水是一见他向门口走去,连忙拿起车钥匙,“您稍等,我这就是去开车。”

    巽夜一点点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

    五分钟后,清水是一驾驶着黑色商务车驶离了别墅,陆奥奎二依然坐在副驾驶位。

    巽夜一在车后座看到了从他肩头斜着伸出的刀柄。

    “BOSS,是回H1基地吗?”清水是一开车上了公路后问。

    巽夜一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陆奥奎二的刀柄上,忽然说:“这把刀跟着带走的话,需要托运。”

    陆奥奎二有些迷茫地转头,看向巽夜一问:“呃,您需要我的刀吗?”

    清水是一听到“托运”一词,不知为何心头一紧。

    “不是。”巽夜一轻笑,对上后视镜里清水是一那双令人印象很深的眼睛,这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不去H1,去机场。六点有一趟飞纽约的航班。”

    什……纽约?!

    后视镜里,幽冷如清泉的眼睛染上了错愕之色。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们要飞纽约。”巽夜一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目的地。

    清水是一注意到他用的是复数人称“我们”,不由更为愕然地寻求确认:

    “现在?”

    “现在。”巽夜一说着,伸手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三本护照,“有这个就够了。”

    他没听到回应,抬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是。”清水是一的声音有点飘忽——他怎么都想不起,自己的护照是什么时候跑到车载冰箱里去的?

    但他能说什么呢?清水是一瞥了一眼旁边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神都懵懂了的陆奥奎二,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往好处想,至少这次BOSS愿意带上他们,而不是甩掉他们,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

    紧闭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伴随着门板的呻吟,一身黑衣宛如银色恶魔的身影直闯进来,才跨出半步,却面临了再难寸进的尴尬。

    琴酒拧着眉,看着眼前堆成山的“垃圾”。

    这间房间面积不小,眼下却因为堆积的物品太多,如同储藏室一样给人狭窄逼仄的感觉。原本一面墙有成排的立柜和书架,另一边则是沙发茶几,再过去是摆放着多个屏幕犹如小型机房的大书桌和电脑椅,桌下则是机箱和矮柜。

    但现在,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沙发和茶几的位置,也看不到立柜的下半部分——确切说,连本该在书桌前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琴酒顿了两秒,似乎在审视着前方能下脚的地方,但是两秒之后他如同放弃般,直接一脚踩过去。伴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碾压的“咔嚓”声响,他目光一扫,片刻后突然伸手,一把从层层叠叠的东西底下,精准地揪住了某人的衣服领口,把人笔直揪了起来。

    这是个年轻男人,头发短得犹如头皮顶着一层绒毛,被揪起来时还歪着头打着小呼噜,嘴角闪着可疑的光泽。他穿了件玫瑰色的T恤,套着条五彩缤纷的沙滩裤当睡衣,皮肤却白得犹如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

    跟在他身后的伏特加,从一阵稀里哗啦滑落的物件下,终于看到了底下安在沙发和书桌旁空隙处的单人床,颇为佩服地咂咂嘴。

    就是不知道,是佩服琴酒能一眼就从这么多杂物中找到目标的位置,还是佩服这人居然这样也能睡得着。

    琴酒拽着从“垃圾堆”下揪出的年轻男人,不客气地抖了抖,睡死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地震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灰绿色眼珠,像恐怖片男主一样蓦地瞪大眼睛,清醒后的第一丝理智及时把脱口而出的尖叫压缩成了一串:“GGGGi——Gin?!”

    琴酒看似缺乏人类情绪的眼睛,终于露出丁点儿嫌弃,随手一抛,将他甩向目测杂物下应该是沙发的位置。

    然而年轻男人在摔下去的前一秒,身体像泥鳅一样硬是偏移了位置滑向另一边,“夸嚓”一声撞断了半边电脑椅的扶手。

    伴随着“啊我的腰”的惨叫,年轻男人还没站稳就看向沙发位置,确切地说上面堆叠的东西,确认它们完好无损后向琴酒指控道:“那些可都是绝版黑胶唱片!砸坏了就没啦!”

    回答他的是顶在脑门上的枪管,和语气平静的威胁:“你死了就没人在乎了,Unicum。”

    代号乌尼昆的年轻男人咽了咽口水,这下终于彻底清醒了。

    面对这位前上司,现在依然权限远在自己之上的组织A级干部,他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站直了低下曾经倔强的脑袋——任何人但凡有过被揍成毕加索名画的经历,都首先能从身体本能上懂得这一点。

    “抱歉,Gin大人,没想到您会突然过来。我这里比较乱,让您见笑了。您若是有事找我,其实只要通知一声,我立马会过去见您。”乌尼昆龇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笑容,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格外不自然,如同一个第一次独立面对客户的业务员。

    琴酒向下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伏特加身后,道:“这就是Unicum,以前负责过情报组,以后你跟着他。”

    “什么?”乌尼昆茫然地循着他的目光,看着从伏特加身后露出来的身影。

    一个只看脸让人完全记不住的年轻男子,长得就像漫画家为了填充背景板随手画的路人一样,找不到任何特征。

    “这是谁?给我分配的手下?”

    但是他的上司不是香槟女士吗?怎么是琴酒给他塞人?他从琴酒这里跳槽到后勤部都超过一年了。

    “榎本佑三,他将协助你接管情报部。”琴酒平淡的回答犹如扔下一枚惊雷。

    “什、什么叫接管情报部?”乌尼昆有种大事不妙的紧张感,忍不住口吃起来。

    “暂时,情报部由我全权负责。”琴酒淡淡地道,“Champagne也已同意将你正式调回我这里。”

    “等、等等!我不是只是来帮忙的吗?”乌尼昆这下真慌了。

    三个多月前情报部门的老大朗姆失踪,连带真正管事的库拉索也不见了,琴酒因此接手情报部,同时从香槟的后勤部把他借调过去,协助处理那边的烂摊子。毕竟搞情报是他的老本行,他又是资深代号成员,压得住那帮人精。

    但如今听琴酒的意思,“借调”的“借”怎么突然去掉了?!

    “你的权限已正式提升至情报部B级干部。”琴酒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

    “Unicum,恭喜你晋升。”伏特加也笑嘻嘻地插了一句,仿佛等着看乌尼昆的笑话。

    “是这个问题吗?”当事人的声音几乎嘶声力竭,“我要调任情报部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琴酒淡定地退开,一副说完就走的架势。

    “等一下!Gin——”乌尼昆连忙追过去。

    琴酒走到门口,看到缩在走廊墙边,低着头一副丧气模样的藤崎煌,转头对冲向他的乌尼昆,用枪指了指说:“还有这个,也暂时留在你这里。他是Bokma,今年加入的代号。”

    随后他也不管乌尼昆的表情,又对藤崎煌道:“什么时候任务完成了再回来。”

    藤崎煌死死地抿着嘴,一想到下次见他的兄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背后仿佛升腾着滔天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