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请教失败, 月野佑一起身,打算回地狱。

    松田阵平想叫住他,却又不清楚想问的东西能不能问, 会不会造成未知影响。

    关于送信使的情报他收集到的不多, 自己所了解的都比收集来的全。

    犹豫从不是松田阵平的风格, 正当他要叫住人时, 送信使先说话了。

    “松田先生,你的脸或许需要清理一下。”

    松田阵平莫名, “?我脸上有灰?”

    “我看着是没有,可能是我没发现。”

    “……”× 2

    一人一鬼互相对视三秒。

    松田阵平:“……我有穿防爆服,不会有灰的。”

    最多流汗, 流汗算不上灰头土脸。

    “上次的饮料。”他随手拨了拨汗湿后又干掉的头发,似不经意提起, “你两杯都喝完了?”

    “没有, 我交换了一杯出去,因为对方分享了我一杯买一送一的番茄汁。”月野佑一如实回答,“对方才喝一口,脸就皱成了一团。”

    能想象到。松田阵平压压嘴角,不知自己该不该笑。

    “你不是说过,只能说与送信有关的事情?”

    “偶尔聊几句我自己的事还是没问题的。”月野佑一想了想,试探地再次对上那双凫青色的眼眸,超过五秒。

    彼世和现世有屏障, 占卜得到的词汇大部分是模糊的, 预知画面的信息量大概同样会受影响。

    月野佑一看到了一闪而过, 极为短暂的,松田阵平揍萩原研二的画面,并且自己也在场。

    啊, 居然真的会揍吗,他一直以为是萩原研二在找借口。

    行吧,那没办法了。月野佑一余光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将自己灵体化,“有缘会再见的,松田先生。”

    “警官先生!”

    工藤新一气喘吁吁跑过来,“刚才你面前是不是站了一个人?”

    “什么人?”松田阵平否认,摸出墨镜戴在脸上,“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

    “?”工藤新一瞪大眼睛,“他刚刚就站在警官先生面前,像是在和你说话。”

    “是吗。”松田阵平伸出一只手,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鬼,看你挺生龙活虎的,没事就和家长快点回家吧,在医院这地方待久了不好。”

    小鬼挺眼熟的。

    松田阵平上下打量对方,是不是在哪见过,似乎是警校那会?

    没时间跟小鬼相认,他转身扶住刚从急救室出来,包扎好伤口的爆处班成员,“走了,我们回警视厅。”

    “可恶。”工藤新一不服气地嘟哝,“我明明看见了有人的。”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总不能真是他吸入浓烟过多,导致出现了幻觉。想起在酒店时,警方那边并无任何人跳楼的回复,工藤新一不禁自我怀疑,随后自我剖析。

    “我的幻觉为什么会是两个人?”

    还有鼻子有脸有造型有剧情的。

    幻觉应该不能凭空捏造出清晰的人脸。工藤新一转动小脑袋认真思索,说起来他的确有种在哪见过其中一个幻觉的熟悉感……

    两个人?松田阵平眼神闪烁,松开手,又转回了身。

    脚受伤,差点一个踉跄的爆处班成员:“?队长?”

    “等会。”松田阵平头也没回,在脑海中努力翻找小鬼的姓名。

    “工藤新一,是吧。”

    他朝人俯下身,露出一个笑,若不是有官方出品的机动队制服撑着,完全是黑色势力在威胁平民,“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只有这么丁点大。”

    工藤新一:“?!”

    “你见到的那两个人长什么样?”松田阵平径直问道。

    见一大一小聊了起来,灵体化的月野佑一收回目光。

    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出一小段距离,远远看见星田夫妇所在的普通病房外,因儿子转头没,在找儿子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这间病房外有疑似便衣警察(公安)的人,进而察觉即将进病房的护士貌似不太对劲,用路人的方式隐晦提醒了一下便衣警察的工藤优作。

    随着病房门口骚动起来,路人工藤优作继续寻找他转头没的儿子。

    收回目光,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不再关注后续。

    妖力又用完了,好困,回地狱睡觉。

    月野佑一经常会把萩原研二先丢回地狱,然后自己留在现世接着送别的信,是以并不担心这次晚一步回去会被对方堵在回程点。

    “o giao!!”

    抬手按掉叫醒率高达99.9%的金鱼草造型闹钟,睡饱的月野佑一从床上坐起身,睁着双朦胧的桃花眼发了五分钟呆。

    彻底醒神洗漱完毕吃好饭后,尚未有新的写信人出现,月野佑一纠结良久,决定先把对萩原研二的占卜做了。

    早做早了结,他不是会拖拉办事的鬼。

    一个月内对同一个对象只能占卜三次,谨慎的斟酌过后,月野佑一先用了松田阵平提供的绑鬼方案探路。

    结果是99%能成功。

    “嗯……嗯?”

    月野佑一难得发出一个疑惑的语气词。

    自己的占卜从不出错。

    于是月野佑一又占卜了一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不出所料,结果与上次占卜的不能说一字不差,只能说复制粘贴。

    “……”月野佑一陷入迷思。

    社交恐怖分子,原来是能接受强制的……吗?

    那他在萩原研二从阎魔殿下班回宿舍的路上,从背后套麻袋把鬼绑去心理诊疗室,足够出其不意了吧。

    占卜的结果是会大失败。

    月野佑一:“。”

    失策,人类鬼真难养,应该多问问松田阵平几句的。

    月野佑一放弃占卜萩原研二,该换其它方案。

    套麻袋也是强制性的,为什么不行,切。

    “前辈想和我一起参加地狱运动会?”

    新的一天,听到前辈对自己说的话,萩原研二的第一反应是狐疑,“鬼不会再被鬼上身吧。”

    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等等,我又没说不去。”萩原研二轻咳一声,收起试图逗前辈的小心思,“前辈为什么突然想参加运动会了?”

    “是代表福音局参加的。”

    这个确实有,月野佑一不算说谎,“我抽签抽中了。”

    虽然福音局往年都是佛系选择参不参赛,抽签纯粹是摆设。

    “地狱举办的大型活动不多,萩原先生刚来没几个月,可以体验一下。”

    “好哦。”前辈超——难得,主动对自己发出邀请,萩原研二爽快应下,“运动会过后确实没听说还有什么大型活动。”

    “再有活动差不多要等到中元节,也就是盂兰盆节。”月野佑一介绍,“现世的盂兰盆节到来时,地狱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夏日祭,这是地狱最盛大的节日,届时全地狱都会放假一天。”

    “在那天,所有亡者都可以获得前往现世的机会,去探望现世亲人,不过只能在自己的墓碑或者家中供奉的灵位周边活动。”

    “这样啊。”萩原研二不知在想什么,“狱卒也能去吗?”

    “不违反地狱规定,且按时回来,是能行的。现在是3月份,萩原先生可以尽早做心理准备。”

    还有快5个月才到盂兰盆节,也太早了吧!

    萩原研二:“前辈那天也会休息吗?”

    月野佑一警惕,“我的父母早就去投胎了,我目前没有回去的计划,你去你自己的灵位上玩。”

    不要老是黏着他!

    “盂兰盆节当天,彼世和现世的隔阂会减弱,尤其夜晚,一些普通人也能够看见亡魂。”月野佑一努力把话题拉回到社交恐怖分子身上,“萩原先生可以在那天去见……”

    “到时再说,到时再说。”萩原研二打哈哈。

    切。月野佑一面瘫脸补充,“错过了盂兰盆节也没关系,后面的万圣节一样能去现世。但万圣节那天,地狱里只有部分工种会放假。”

    总有一个节日能去见松田阵平。

    “万圣节在10月底,更远了。”萩原研二把话题从自己身上丢出去,“前辈,我们来聊聊过几天的运动会吧。”

    地狱运动会当天,两鬼碰头时,萩原研二略显失望,“我以为前辈会穿别的衣服。”

    把披风摘下,仍旧穿着送信使制服的月野佑一不理解他,“这套衣服不影响我行动。”

    他没有一天换一个颜色,一周凑齐整条彩虹色系衣服的爱好。

    闪瞎鬼眼。

    “衣服没什么图案,不算花,只是颜色比较大胆而已。”看出他所想,萩原研二不赞同。

    月野佑一敷衍,“嗯。”

    他今天的目的不是来讨论衣服的,“萩原先生,福音局只需要派出一位代表上场就够,我们来抽签吧。”

    “?”萩原研二质疑,“不该是我和前辈一起参加吗?”

    “假设萩原先生抽中,我会在场外替萩原先生加油的。”

    这样也行。萩原研二十分好说话,“那前辈必须大喊出声。”

    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避开了这个问题,“我们先抽签。”

    “前辈,你不会是不想参加地狱运动会,然后拉我来顶包吧?”

    “我可以让缇艾缇大喊出声,他有喇叭功能。”

    “可是前辈今天并没有带缇艾缇。”

    “……”

    萩原研二瞅瞅手中抽中的签,又瞅瞅他。

    盯——

    “前辈,让无辜鬼顶包是不道德的。”

    月野佑一:“……我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第一场比赛的裁判席桌边,举着手中由鬼灯倾情提供的喇叭,月野佑一迟迟未能张嘴。

    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他一喊,整个比赛现场都能听见萩原研二的名字,萩原研二不介意吗?

    月野佑一表示自己相当介意。

    第一场比赛是借物障碍跑,比赛即将开始,起跑线旁的裁判举起了手中的火箭筒。

    坐在裁判席桌上的鬼灯看热闹,“佑一,机会不容错过,否则等会萩原就听不见了。”

    这种事没必要频繁提出来!月野佑一闭了闭眼,恰巧在比赛开始的那一秒开口,“萩原研二,加油。”

    伴随着火箭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巨大烟尘,跑道上,处在起跑线的全部选手纷纷捂着耳朵倒了下去,生死不明。

    兼职比赛解说员,早几年便改革过,用火箭筒代替平常雷|管手|枪的鬼灯无比遗憾,“看来今年也没有精神满满的选手啊。”

    假装没听见他不自知的S发言,月野佑一去跑道上把被火箭筒响声震晕过去的萩原研二绑走。

    地狱运动会重在参与,福音局的代表已经“牺牲”,后面的比赛他们就不参加了。

    萩原研二醒来时,整个脑瓜子都还在嗡嗡响。

    道理他不懂,为什么要用火箭筒替代出发哨?

    地狱运动会真地狱啊。

    “萩原先生,你醒了。”

    “前辈,我好像听不见你说话。”

    月野佑一向他展示当前房间环境,“这里是心理诊疗室,今天有运动会,诊疗室没什么鬼,萩原先生可以安心待在这里接受治疗。”

    “……?”萩原研二又能听见了,“心理诊疗室?”

    他环视一圈,见确实是自己来过的地方,反应过来,“前辈的真正目的是带我来这里?”

    “是的。”月野佑一干脆承认。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目的就是让我来这?”

    “对。”

    萩原研二不说话了。

    安静半晌后,月野佑一不由多看了难养的人类鬼几眼。

    “噗。”萩原研二实在没忍住,整个鬼笑倒在他身上,“哈哈哈,前辈真可爱。”

    “禁止说肉麻的鬼话。”

    月野佑一板着脸,轻蹙眉宇,手指动了动,克制住把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推开的冲动,“我请教过一个人,他建议我出其不意的上手绑。”

    萩原研二一秒猜出人选, “是小阵平吧,酒店火灾那天在医院问的?”

    “嗯。”月野佑一点头,“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套麻袋的。”

    奈何占卜显示大失败。

    他询问当事鬼,“在下班路上被套麻袋,萩原先生会有什么感想?”

    这个方案明明挺不错的。

    “唔。”萩原研二代入设想,“会感到荒谬且不爽吧,逆反心理更不想来诊疗室了。”

    月野佑一指出,“借口运动会把萩原先生绑来这里更荒谬。”

    占卜出这个结果时,他都不想实施。

    “可是超级出其不意。”萩原研二振振有词,“而且还让我看到了前辈可爱的一面!”

    “??”月野佑一语调无起伏地说:“后面那句萩原先生没必要讲出来。”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萩原研二强调,“是加分项。”

    月野佑一:“……”

    “萩原先生准备一下,我去叫医生。”

    萩原研二拒绝准备,“前面在赛场上,我都没听见前辈喊加油。”

    “我有喊,不巧被火箭筒的声音盖住了。”

    “今天也算是半个休息日,前辈却还是穿送信使的制服。”

    搬出充足的耐心,月野佑一撤回敬语,“这件事和你去看心理医生有什么关系?”

    “答应几个不痛不痒的小要求——小阵平肯定说过类似的话吧?”

    月野佑一眼神古怪。

    幼驯染的默契真可怕。

    他是不是被这对幼驯染隔空联手坑了?没有幼驯染的月野佑一在心里切了一声。

    “有机会我会换日常服的。”

    对此萩原研二暂时不强求,“前辈姓什么也从不告诉我。”

    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萩原研二坐在原地没动。

    五分钟后。

    带着阴森森的表情和不良款语气,月野佑一回来了,抓住他的衣领拉向自己,“我劝你老老实实给我去看心理医生。”

    光社交恐怖分子这点就够了,鬼本来就容易诞生阴暗的念头,心理还有毛病的话,他拒绝未来身后要跟着一个有概率“黑化”的社交恐怖分子。

    萩原研二丝毫没有被恐吓到,反而顺着衣领上的力道把自己送过去,坦然迎上那双瞳孔呈扩散状态的婴儿蓝桃花眼,“前辈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是后者,我以后就不问了。”

    “……”

    “我就当前辈是不能说了。”萩原研二语带苦恼,“因为感觉前辈不会喜欢我叫小佑一这样的称呼,才想问前辈姓氏的。”

    月野佑一没什么表情的被肉麻到,飞快松手后撤一步,“姓氏我也不会喜欢,给我尊敬的叫前辈。”

    “前辈之前还让我不要叫你前辈。”

    “你这家伙有照做?”

    “小佑一^_^~”

    听到自己名字的昵称,月野佑一全身的鸡皮疙瘩顿时都起来了。

    好黏糊的称呼,萩原研二究竟怎么能面不改色把它喊出来的?

    月野佑一目光移动,喊出黏糊昵称的男鬼面朝他,一手撑着下颔,嘴角带笑,一双大长腿在小小的椅子上无处安放,姿态却半点不扭捏,略微凌乱,露出锁骨的领口也没有影响他的形象,反倒添了几分不羁。

    整体形象是能登上地狱速报封面,负责吸引流量的那一档。

    可惜会说话。月野佑一给出0分。

    见前辈常年面瘫的脸上产生波动,近期热衷于此的萩原研二见好就收,“前辈叫心理医生来吧。”

    他其实没有敞开心扉,向极为陌生的心理医生诉说自己的欲望。

    即使只谈死亡时的感受这方面也不行,萩原研二不喜欢让人窥探自己内心。

    可道理他能明白,这也确实是个要解决,并且他希望能解决的问题,所以他主动来过一次诊疗室,但潜意识偏偏又在抗拒。

    某方面来讲,他的确要靠“绑”的才行。萩原研二一本正经,“我会配合的。”

    “这种治疗从不是要一次性搞定的。”

    调理好身上的鸡皮疙瘩,月野佑一瞥他一眼,就事论事,“不习惯你可以慢慢来,总之有来就行。”

    “好的。”萩原研二眉眼弯起,“前辈果然很好呢~”

    相比称呼,这句话竟然也不是不能接受了。月野佑一惊觉自己的底线在降低,没心情搭理他,转身去找医生进来。

    某位男鬼面诊期间,月野佑一坐在外面的家属等待区进行自我反思。

    想不通,或许是他饲养的方式不对,导致没能得到一个听话贴心的后辈。

    “。”都是社交恐怖分子的错,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前辈,你生前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简单的初步谈话结束,萩原研二和月野佑一离开了诊疗室,前者道:“我好奇。”

    有灵动神采的眼睛一定更好看。

    月野佑一:“不要得寸进尺。”

    又是衣服又是称呼又是眼睛,人类鬼真的好麻烦。

    萩原研二试探,“加油没听到,衣服我等着,称呼我也没再叫,眼睛总能让我看一看了吧。”

    “加油。另外眼睛也给我等着,我没有变成人类的药。”

    等等。月野佑一后知后觉,当初看到的他和萩原研二贴着坐在一起吃饭的预知画面里,他是人类状态还是亡者状态?

    都是正常人形,不看瞳孔的情况下外表很难分辨。

    月野佑一仔细回忆,发现几秒的预知画面里并未显示出这方面的信息。

    “……”算了,都贴着坐在一起了,是人类状态还是亡者状态也无所谓。

    所以萩原研二什么恶趣味,未来连吃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对了,礼尚往来,我不介意前辈叫我小研二之类的称呼哦。”

    回想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月野佑一没听到这句话。

    “前辈?”

    “萩原先生有什么事吗?”

    萩原研二叹气,“好冷漠啊,前辈。”

    月野佑一还能更冷漠,“请不要跟我聊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警校教官怎么教的人?月野佑一无端迁怒,纪律更严格的警校,竟然让萩原研二成功毕业了。

    鬼有折寿这种说法吗,他未来绝对不要再带新的实习生了!

    ……

    又是新的一天,写信名单上,重度烧伤者的名字总算不再一闪一闪了。

    “我终于死了!哈哈哈!”

    第二次下地狱,重度烧伤者畅快笑出声,“我简直受够了,琴酒当初为什么不一枪把我崩了!”

    见状,萩原研二叹息,“别的先不提,重度烧伤确实不好受。”

    月野佑一对重度烧伤者道:“先生,请尽快写信,不要浪费时间。”

    痛快的笑够后,重度烧伤者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我把情报全部写下来,能减轻罪行吗?”

    人都在地狱了,基本没什么不能说的,月野佑一平铺直叙,“地狱审判的是你生前犯下的罪行。不过你的情报若真能给现世提供好方向的帮助,地狱会酌情考虑减轻你接受刑罚的时间。”

    “现在的条子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重度烧伤者老老实实开始写信,“那我岂不是能围观到琴酒下地狱?哈哈哈哈!”

    把因被过重的伤势折磨了多日,精神疑似出现问题的重度烧伤者送去走审判流程,月野佑一带着萩原研二和信前往现世。

    “竟然真的行得通!”大森英二本人是最惊讶的,“说真的,你们有没有和怪异对策课之类的部门合作什么的?”

    这个问题不在送信使解答的范畴内,月野佑一没有回答。

    索性大森英二也只是随口一问,能得到答案就是赚,得不到……那他也拿人没招。

    假如真有合作,米花町那么多凶杀案,被害人早就可以给现世的警察写信指控凶手了。

    这种“下面有人”的感觉绝不能形成依赖,大森英二内心无比清醒,把信收好后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月野佑一:“用这种方式拉近关系是没用的,大森先生。”

    大森英二浑然不在意他的冷待,“死后文送信使的都市传说是真的,那地狱少女笔仙这一类的呢?”

    “笔仙是大烫门。”月野佑一语气平淡,“不是谁都能召唤出笔仙的,笔仙非常忙,应召要看对方心情。”

    大森英二:“什么!真有笔仙?!”

    “至于地狱少女。”月野佑一没理会他的一惊一乍,“米花町的人有仇一向自己报,甚少用到地狱少女。”

    与送信使相反,地狱少女在其他地区的业务挺多,偶尔才来一次米花町。

    月野佑一:“信已送到,我走了。”

    再次目睹送信使直接消失在自己眼前,大森英二收起脸上的惊讶,拿出刚收到的死后文,摩挲了几下信封上的黑色邮票。

    早已死去的,同期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他眸光沉沉,“如果当年也能有这样的……”

    话未说完,大森英二先自嘲般地笑了,“哎呀,这可不好。”

    在没遇到送信使之前的这些年,他不也能好好破案抓犯人?

    彼世是彼世,现世是现世,现世的人不应受彼世影响。

    大森英二吐出口气,“今年的盂兰盆节也去找你喝酒好了,希望那天没什么工作。”

    死了两年多一次都没来梦里见他,去投胎了好歹也来说一声啊。

    当年去卧底前也是这样,大森英二不满,说什么等儿子长大从警校毕业后就交给他来带,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了一则死讯。

    说好的混血儿干儿子他也没等到,反倒等到了另一个要被上面安排去卧底的,让他来带卧底培训的混血儿警校优秀毕业生。

    起码混血儿的要求达到了,大森英二自娱自乐地想。

    说起来,他同期的儿子是为什么死了?他连人的面都没见到。

    两年多前收到消息赶去去八原的时候……大森英二皱眉,“哪里不对劲。”

    他的记性怎么可能会这么差。

    米花町某栋楼的天台。

    似是感知到某种无形的东西被触动,月野佑一下意识抬头,望向晴空万里的蓝天所延伸出的某个方向,不自觉出神。

    “前辈?”

    月野佑一语气如常,“嗯。”

    “我们在这是要做什么?”

    四周全是高楼大厦,毫无风景可言,是普通人类不会来的地方。

    “晒太阳。”

    萩原研二:“?”

    “萩原先生不是想在现世等能够杀死琴酒的收信对象出现吗,正好可以顺便晒太阳,一举两得。”

    萩原研二目光幽幽,“前辈,有误会要及时沟通,米花町80%以上的杀人案就是不沟通导致的。”

    “请放心,我不杀人,也不杀鬼。”月野佑一无动于衷,“等萩原先生的体温什么时候接近普通人类,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鬼的体温要是接近普通人类,就是生病了啊!”萩眼研二半月眼,模仿他的动作在天台边缘坐下,腿伸在外面,“前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

    “我喜欢晒太阳。”

    “前辈, 3月份的太阳没什么好晒的。”

    月野佑一不理他。

    心理医生说了,要多见见阳光,免得变成阴暗男鬼。

    ……

    “前辈,8月份的太阳超毒的,我们真的要待在这里吗?”

    月野佑一不理他。

    8月,依旧是某栋楼的天台。

    萩原研二抬手搭在额前,遮挡住来自夏日的强烈光线,“不过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

    “萩原先生热了?”

    “一点不热。”趁前辈不注意,萩原研二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凉的,很舒服吧。”

    数月下来,体温同样冰凉凉的月野佑一实在懒得计较这类小动作,没去在意脸上传递来的触感,平静起身,“太阳晒够,回地狱了。”

    这几个月里,萩原研二一直有去心理诊疗室接受疏导,姑且算是有成效,可以试着不用再去诊疗室,也不用晒太阳了。

    月野佑一:“明天是盂兰盆节,全地狱放假,萩原先生不用跟着我。”

    萩原研二这回没再说什么,“那我们后天见~”

    “……后天见。”

    对于人类鬼明天的去向,月野佑一没有丝毫探究的想法。

    个鬼隐私,想去哪个灵位就去哪个灵位,他从来都没拦过。

    想到差几个月就要满一年的带实习生经历,月野佑一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每天耳边都有叽叽喳喳,不知不觉就这么过来了。

    眼下骤然安静,月野佑一莫名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他一个激灵,连忙挥散掉这种错觉。

    好不容易能清静一天,萩原研二为什么还要在他脑子里找存在感。

    不想不想。

    盂兰盆节当天。

    把手杖放去固定地点充电,月野佑一换下送信使的制服,改穿与普通狱卒同款式的黑色男袴。

    他闭眼感应自己在现世的墓碑,顺从墓碑微弱的牵引,前往它所在的地点。

    睁开眼时,眼前所处场景转换,从地狱来到了现世的八原。

    “今年终于回来了啊,佑一。”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差点以为等不到你了。”

    循声望去,月野佑一在自己的墓碑旁看见一位二十多岁,棕发红瞳,外貌俊美,戴着平光眼镜的男人。

    “名取周一。”他叫出对方的名字。

    “从国中认识到现在,我还比你大一岁,你怎么老是叫我全名?”名取周一想按他的头,被鬼躲开,干脆放下手,“你好几年前在预知画面里看到的那个孩子,我在去年遇见了。”

    在自己的墓碑前坐下,月野佑一顺着这个话题聊天,“他怎么样?”

    “是个和你一样,从小就能看见妖怪的孩子。”

    名取周一在他旁边坐下,双手随意撑在身后,一只黑色壁虎从他脸部的皮肤中爬向脖颈,没入无人能窥见的衣服深处。

    他像是早已习惯寄宿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壁虎,全然不在意,轻笑道:“不过那孩子经常会被妖怪追,却又能和妖怪们友好相处。”

    “大部分妖怪都是一根筋。”月野佑一毫不见怪,“你对他们温柔相待,他们也会回报你。”

    就是有的妖怪容易产生执念,劝也劝不听。

    名取周一不对此发表评价,话锋一转,“缘切呢?”

    “……”

    “从我国中遇见你时起他就跟在你身边,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月野佑一沉默几秒,“他过度透支力量,死了。”

    傻傻的,太傻了,比珍珠鸟还傻。

    与寿命正常走到尽头,能够前往地狱的妖怪不同,力量耗尽的妖怪死亡不会入轮回,会化为光点消散在天地间,成为风,成为雨,成为万物。

    月野佑一垂眸,伸手轻轻拨弄自己墓碑前一朵不知品种的蓝色小花,“说不定这就是缘切。”

    蓝色小花微微摇摆,像是在回应他。

    闻言名取周一抿唇,眸光轻动。

    “要不是瓜姬她们,我都不会意识到我忘记了你的姓氏。”名取周一盯住他,“不单是我,以前认识你的同学都不记得了,只有妖怪和式神没忘,为什么?”

    但凡关系止步于互唤姓氏的,没有一个记得他们曾经认识一位叫月野佑一的人;好在亲近点能够叫佑一的人大多还记得,不过不主动提起时,也会忽略。

    知晓这是属于缘切的能力,名取周一神情严肃,“你三年前究竟遇见了什么?居然要到把姓氏的存在交换出去的地步!”

    姓名是最短的咒语,对于任何人、妖怪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妖怪给出自己的姓名,代表给了人操控它的权利;人给出自己的姓名八字,就有了被人诅咒的风险。

    “不止姓氏,我交换出去了完整的姓名,是缘切又把佑一这个名字还给我了。”

    说什么希望有更多人类亲近他,光会说傻话,一点不考虑自己。

    “我给出过承诺,月野属于妖怪们,所以妖怪和式神都能记得。”

    时过境迁,月野佑一早已调整好心态,示意名取周一不要像个米花町人一样一惊一乍的,“我自己也能记得,这就够了。”

    名取周一深吸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会预言的人不止我一个,周一。”月野佑一没有安抚他的义务,只是唤了他的名字,简略解释了曾经的部分事,让他不要担心,“不过现在,现世已经一个预言师都没有了。”

    “总之最后是我赢了。”他语调平板,嘴角却扬起了几个像素点,“另一个玩意正在各个地狱里轮流受刑。”

    组织也降回到了普通人该有的水平,不会再有灵异神怪介入助力。

    “这些现在不重要。”

    名取周一知晓地狱的存在,月野佑一和他聊起时不用过于顾忌,转移对方注意提起另一点,“地狱里也有明星爱豆,你死后能接着从事这个行业了,还可以和你的式神们继续待在一起。”

    式神瓜姬不知从哪冒出来,“听上去不错的样子。”

    “不必了,我还没体验够现世的演员业务。”棕发红瞳的知名演员先生婉拒,“过个八十年再说吧。”

    他这几年真是白操这份心!

    一旦知道有地狱的存在,清楚死亡不是终点,瞬间什么悲伤春秋都没了。

    “你前几年为什么不回来?你刚死没多久那阵,八原流传过送信使的传说,我打听过,那个送信使叫佑一,是你吧。”

    月野佑一:“……的场见过我,他没跟你说吗?”

    那会他刚当上送信使,尚未学会钻空子,送信过程始终没碰见过名取周一,能有什么办法。

    后来从八原调走,更没办法了。

    加上前面两年妖力处在恢复状态,月野佑一不想平白让人担心,索性盂兰盆节也不回来了。

    名取周一惊怒,“你去见他都不来见我?!”

    月野佑一:“知道地狱存在的同时,也要保持对死亡的敬畏,名取周一,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不要转移话题。”

    当演员后性格就变异的名取周一是不是变得好对付了。

    黄昏时分,和人悠闲的聊了大半天的话,月野佑一回到地狱,若有所思。

    是从萩原研二那学习来的应付经验吧。

    ……怎么又想起萩原研二了。

    不想不想。

    “前辈!”

    还出现幻听了!月野佑一没理。

    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前辈,不是幻听啦。”

    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鬼,月野佑一不得不停下脚步,“你没回去看家人?”

    又来了,他到底从哪看出自己在想什么的?

    “去了,看到姐姐他们都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萩原研二是真的去了,“没什么事做,我就回来想试试看能不能遇到前辈。”

    月野佑一:“放·心,那你怎么还不成为送信使?”

    “这是两码事。”萩原研二目光飘忽。

    不提不提。

    “听说夏日祭的晚上会很热闹,前辈要和我一起参加吗?”萩原研二熟练发出邀请,“这是我来地狱的第一个夏日祭呢。”

    “之前的情人节你也是用类似的话术。”

    “那前辈去吗?”

    “……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在去逛地狱夏日祭之前,应萩原研二超——强烈的要求,月野佑一把身上狱卒同款的黑色男袴换成了萩原研二同款的浅蓝色男袴。

    浅蓝色男袴是他在一众花里胡哨色系和服下的妥协选择。

    走在前往活动地点的路上,萩原研二那双眼尾略微下垂的紫罗兰色眼睛里满是遗憾, “紫色那件有暗纹, 前辈穿肯定不错。”

    “你可以自己穿。”月野佑一不吃这套装可怜的表情。

    本来他连身上这件都不想换。

    数月下来, 仍未放弃寻找饲养萩原研二的正确方式, 试图培养出一个贴心听话乖巧的后辈,月野佑一询问在阎魔殿的对照组, “和唐瓜参加类似的节日活动时,你也会叫他换来换去?”

    “不会呢。”萩原研二开朗地说,“因为我没有约唐瓜前辈出去玩过。”

    月野佑一:“。”

    “那松田阵平呢?”

    “小阵平通常理都不会理, 我就没有一直让他换。”萩原研二目光飘忽,见前辈表情不对, 连忙打补丁, “小阵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习惯了,才没再要求的。”

    除非赶在小阵平出门前去他家,非必要,小阵平出门后一向懒得再特意回去折腾换衣服。

    但每次都是小阵平先出门,因为小阵平选衣服超快。

    起初同样没搭理, 却一直被“要求”的月野佑一眉头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

    所以是时间问题?等萩原研二习惯要等多久, 十五年?

    “……”这么长时间,别回头是他先习惯了。

    和萩原研二胳膊贴胳膊坐在一起吃饭的预知画面悄然浮现在脑海, 月野佑一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绝望。

    莫非这个未来就是他先习惯的局面?

    与生物对视超过五秒后所看到的预知画面,其所发生的时间是未知的,可能就在下一秒, 也有可能是在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后,这点月野佑一无法掌握。

    好在他能用从预知衍生出的另一个能力卡Bug,针对事件时,占卜只能占卜一个月内发生的事,他每个月都问问这件事会不会在这个月内发生就行。

    不对,月野佑一不爽地想,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萩原研二吃他,弄得像是他在害怕对方似的。

    现在才8月,根据预知画面里的背景,下一个情人节起码要等到明年,将近半年的时间,他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不想暴露预知画面的事,月野佑一继续尝试参考对照组,省略部分内容后问道:“你和松田阵平吃饭时,会坐在卡座样式的同一排椅子上吗?”

    萩原研二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冒出这样的问题,老实回答,“看情况,有时会坐在同一排,大多数时候是面对面坐的。”

    所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相处时,也是会黏人的类型?月野佑一沉思。

    暗中打量前辈面瘫的池面脸几秒,萩原研二眼眸一转,“前辈是有什么问题吗?朋友或幼驯染之间吃饭坐同排很常见的,我还会给小阵平擦嘴呢。”

    就是小阵平会嫌弃地拦住他擦嘴的手说“别管闲事”就是了。

    擦嘴?这对幼驯染好黏糊,零和景光都不会这样。月野佑一恍然,原来萩原研二黏人的坏习惯是松田阵平惯出来的。

    情人节时,餐厅向来会推出情侣套餐活动,对比优惠价格后,朋友间有时会选择情侣套餐吃,包括买一送一之类的活动也是差不多的逻辑。

    尽管月野佑一没几个人类朋友,这些事他还是知道的。

    而送信使和狱卒都不会有现世的金钱,要想吃现世的东西就要先去找临时工赚钱,出于性价比,他和萩原研二会在情人节去餐厅吃饭……也不是绝对没可能。

    至于贴着坐在一起,是为了在商家面前演戏吗?可月野佑一不认为自己会为了一顿饭这么做。

    算了,一顿饭而已,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么多。

    99%的可能是萩原研二又恶趣味发作。

    想到这,月野佑一总算抽空敷衍了萩原研二的疑问,“我没什么问题,随便问问的。”

    萩原研二不太信,却没表现出来,“好吧。那我们去那边的金鱼草摊子看看~”

    清楚自己的敷衍对方不会全然相信,月野佑一抛出另一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在想松田阵平什么时候能揍到你。”

    和松田阵平对视时看到的预知画面里没有能确定大概日期的景物,他也不清楚这个场景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总之对方是能揍到萩原研二的。

    就算曾经当不良时,月野佑一都不会随便揍人,不然他其实也挺想揍萩原研二的。

    假如萩原研二是揍了后就能变得听话乖巧的性格,他说不定真的会揍。

    “我今天有去见小阵平的,前辈不要总念叨这件事了。”萩原研二为自己辩解,“是小阵平看不见我,没办法。”

    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确认时间,“你去的时候是白天,现在晚上了,我们再去一次。”

    “前辈快看,是夏日祭限定的金鱼草周边!”

    “今天不去也行,我之前提过好几个能够让普通人看见你的方法,你打算用哪个?”

    “哇,这个金鱼草真像金鱼草。”

    怪不得松田阵平会揍你这家伙。月野佑一切了一声。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故意转移话题,萩原研二朝他展示手中金鱼草造型的面具。

    伸手接过,月野佑一转手就把面具往萩原研二的脸上按。

    “?”萩原研二也不想戴这个时尚过头的面具,反抗起来。

    两鬼在卖面具的摊子前较劲了一分钟,惊觉自己又在做好傻的举动,月野佑一主动停手,离开了这个被萩原研二随机选中的摊子。

    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让鬼不好使力,否则他早就按成功了,切。

    “前辈,你今天回去的时候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鬼来鬼往的众多摊子间,萩原研二与月野佑一并排走着,衣服布料时不时互相摩擦,产生的细微动静与热闹的环境融为一体。

    像是担心自己的声音也会融进周遭的热闹氛围中,问完话后,萩原研二的身体不自觉贴近身旁的青年几分,声音却不曾加大多少,“前辈有回去的吧。”

    “是对方想见我。”月野佑一任他又挤着自己,照常朝前走直线,“他是除妖师,能够看见我,也意外知道一点地狱的事。”

    “这样啊。”萩原研二眼睑微垂,盖住眸中的神色,“除妖师是生来就能看见非人之物?”

    “不全是,还有小时候能看见,年岁渐长后就看不见的。”

    “那除妖师要是看不见了……”

    “有的除妖师会感应到自己即将失去力量,在那之前解除与式神的契约。”月野佑一没有去看他,“也有除妖师没能来得及解除,令式神无法解放,被禁锢在失去力量的主人身边。”

    “嗯……”萩原研二沉吟,“没能及时解除契约,式神会不甘心的吧。”

    “确实,非人之物更容易产生执念,在失去力量的主人家里作怪,骚扰对方,甚至想加害主人的式神是有的。”月野佑一停顿片刻,“但也有即便解除契约,仍愿意守护在再也看不见自己的主人身边的式神。”

    “人类同样如此,强制留下妖怪的、利用妖怪的、杀死妖怪的、保护妖怪的……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邂逅的一部分。”

    月野佑一终于看向安静许久的萩原研二,“我是建议过亡者和生者不可结缘,可缘分从不是能够轻易斩断的东西。”

    不然他也不会用“建议”两个字了。

    萩原研二眼神闪动,没有说话。

    “你在害怕什么,萩原研二。”月野佑一难得叫出他的全名,“害怕和松田阵平互相见面后,未来会又一次死在他眼前?”

    害萩原研二和一整个爆处班小队死亡的元凶至今未被警方抓获,就相当于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头脑发热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萩原研二并未出声否认他说的话。

    拆弹警察随时都会遇到危险死去,这点他明白,也能接受。

    萩原研二真正担心的是小阵平和那个害他死亡的炸弹犯对上时会遇到危险。

    自己已经死在这个该死的炸弹犯手上了,总不能让想替他报仇的小阵平也死在同一个炸弹犯手上。

    那也太地狱了。

    “现在你想见松田阵平,松田阵平也想见你,这就足够了。”

    见鬼始终不回应,月野佑一不耐烦,“未来的事等未来再说,怕再一次死在松田阵平面前,就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犹豫这个忧愁那个,说不准这会松田阵平就死下来了。”

    “最后一句话就不必讲了啦,前辈。”萩原研二无奈。

    “人的死亡率是百分百,大家早晚都要在地狱相聚,时间早一点而已,没有区别。”

    萩原研二心情复杂,感叹地说:“前辈的一部分性格和小阵平很像呢。”

    “不要把我当代餐,正主明明就在米花町。”

    “什么,我在前辈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形象吗?”萩原研二不可置信,“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月野佑一敷衍,“知道了。”

    那怎么老是一个劲黏着他,不去黏别的鬼?

    总不能真是见鬼的雏鸟效应。月野佑一放弃探究这点,“早就跟你说过,叫前辈就给我有个后辈的样子,后辈遇到困难都会向前辈寻求帮助,平时叽叽喳喳的,真正有问题的时候你就不会说话了?”

    他又没说不会帮忙。

    闻言萩原研二微微睁大眼睛。

    片刻后,他踌躇道:“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烦前辈。”

    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我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萩原研二紧跟上他的步伐,“小佑一能理解吧?”

    月野佑一侧目,勉强分给他一个眼神。

    “我和小佑一算是绑定状态,万一影响到你就不好了。”萩原研二叹气,“现在看来,小佑一好像知道很多事呢。”

    月野佑一收回眼神,不理他。

    “想法是会变的,有更好的方法在,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会选更好的那个。”萩原研二认真地说,“谢谢你,小佑一。”

    月野佑一保留质疑的权利,“你读书时的成绩是多少?”

    他通过占卜,利用蝴蝶效应改变星田夫妇生死之类的操作,萩原研二不会没看懂吧,也没get到可以这样干的暗示。

    珍珠鸟笨笨的,依然可爱;人类鬼笨笨的……嗯……嗯……唉,算了。

    迅速get到他的言下之意,萩原研二郑重替自己声明,“虽然没当过第一第二这种,但无论是读书还是读警校,我的成绩都在前游的水平!”

    月野佑一敷衍,“知道了。”

    习惯被敷衍,萩原研二很快自己哄好了自己,“小佑一前面说的话超帅的。”

    “给我按规矩叫前辈。”

    “是会让人心动的类型呢,前辈~”

    月野佑一感觉自己又要起鸡皮疙瘩了,“……禁止说肉麻的鬼话。”

    “我说的明明都是真话,小佑一。”

    月野佑一:“。”

    黏糊的昵称和肉麻的鬼话他只能二选一是吗。

    走不出直线,被挤到道路边缘的月野佑一没什么表情地远离了旁边的鬼几分。

    坏习惯都是惯出来的,最大元凶就是松田阵平。

    单论之前几次接触时的性格,真看不出松田阵平会是只会溺爱的类型。

    萩原研二凑过去,“那边有捞迷你金鱼草的摊子,前辈要去看看吗?”

    “我对捞金鱼草不感兴趣。”

    “可是我觉得很有趣诶,小佑一真的不去?”

    月野佑一冷漠,“不去。”

    “我们马上就要路过了,前辈陪我一起吧~”

    “……”

    “前辈?”

    两分钟后,双手环胸站在捞迷你金鱼草的摊子前,月野佑一冷着脸,对自己进行反思。

    对珍珠鸟溺爱,珍珠鸟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掌控,没关系;对人类鬼溺爱……人类鬼……

    月野佑一撇了眼自己脚边,即使蹲下也是很大一只,两条手臂才将将能环抱住的人类鬼。

    “……”

    人类鬼真难养。

    再如何难养,假期结束后动工的第一天以及未来的N天,月野佑一也还是要带着对方。

    这次的写信人是位摔成一滩肉泥的年轻男性。

    得知拥有一次书写死后文的机会后,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有一条项链,你能替我送出去吗?”

    月野佑一平伸出手,向他示意自己手心中的黑色邮票,“把手放到上面,然后在脑海中回忆那条项链的样子。”

    年轻男性依言照做。

    微弱的光芒从黑色邮票上闪过,一条不过两个拇指指甲盖大小,异常小巧精致的银色蝴蝶造型项链出现在月野佑一手上。

    “是它。”年轻男性没有去碰蝴蝶项链,“拜托你了。”

    收好项链,月野佑一和萩原研二来到了现世的一间自习室。

    下午时分,自习室的窗帘却拉得紧紧的,不让一丝阳光透进来。

    黑暗的房间中点燃着一根蜡烛,有四个人共同握着一支笔坐在桌子前。

    笔尖悬空竖直朝下,对准桌上写了各种词汇的纸张。

    四个人忐忑地互相对视,其中一人咽了下口水,“我们开始吧?”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愿与我结缘,请在纸上画圈。”「注1」

    伴随着召唤笔仙的咒语,月野佑一和萩原研二进入了自习室。

    见此情景,月野佑一:“……”

    专注召唤笔仙,四人都未能留意到,自习室未被蜡烛光芒照耀到的的黑暗中多出了两位地狱来客。

    召唤仪式不好给人中途打断,月野佑一选择等着。

    他看向房间角落,一道类人形,无法分辨男女的非人之物正在那里汇聚成形。

    撞上同事了。

    萩原研二是第一次见到笔仙,不禁配合着自习室的氛围压低嗓音,“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感受到耳廓上喷洒的微弱气流,月野佑一不习惯地朝另一个方向偏了点头,“正常说话就好。笔仙有自己的领域,这四个人不会听见我们的声音。”

    他都没有特意灵体化。

    成形的笔仙飘了过来,本该有脚的地方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雾气,“可是我能听见。”

    月野佑一:“我不着急,你先。”

    地狱里的笔仙只有一位,全日本召唤笔仙的人却有不少。

    笔仙不会分身,也赶场不过来,更拒绝24小时加班打工,因此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召唤仪式应召。

    有的是随机挑的,有的是真的有点什么东西才来的。

    月野佑一把目光放到召唤出笔仙的四个人身上,暂未感知到特别之处,想来大概是前者。

    笔仙有商有量,“这位送信使放心,我尽量快点结束,不耽误你工作。”

    见状萩原研二不禁半月眼,“笔仙的神秘感一下就没了。”

    全是打工鬼之间的惺惺相惜。

    三个鬼之间的短暂交流,四个人类是听不到的。

    见笔自己动起来画出一个圈,他们兴奋起来,“召唤成功了!”

    一位染着红发的男人率先问道:“笔仙笔仙,请问我这次的面试能通过吗?”

    四人握着的笔自己移动到了“否”字上。

    “什么!”红发男叫出声,“不能通过?!”

    其余三人“嘘”了他好几声,“不要质疑笔仙!”

    红发男不甘愿地闭上嘴。

    几人接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均得到了答案。

    自习室内的氛围尚可,这时一个打了眉钉的男人突然问道:“笔仙笔仙,小松五郎为什么会跳楼?”

    “这能问吗?”留着马尾的女人害怕。

    “我又没有问笔仙的死因。”眉钉男无所谓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

    无人再开口。

    小松五郎就是这次写信人的名字,月野佑一看向笔仙。

    准备回答的笔仙“哦?”了声,饶有兴味道:“哎呀呀,有人在偷偷指定答案。”

    萩原研二皱眉,“这算是违反笔仙游戏规则了吧。”

    若没有召唤出笔仙也就算了,偏偏这四个人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笔仙召唤出来了。

    “新时代的笔仙要是杀人,自己也会死。”月野佑一让他别担心,“手段顶多是让人变体虚、频繁生病、做噩梦、不断倒霉,或者去对方家里制造灵异事件这种程度。”

    笔仙没听到这句话,坚强地走流程,“撒谎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

    自习室的门砰地关上,窗户紧闭的室内无端卷起一阵大风,吹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然而桌上的蜡烛却没熄灭,纸也平稳地躺在那,无声昭示着什么。

    马尾女尖叫,“都说不能问死因了!”

    坐在她旁边的眼镜女惊慌,对众人大喊,“千万不要松开手!”

    一片混乱中,红发男没忍住先松开了手,接着是马尾女,眉钉男。

    仪式被强制中断,室内的大风毫无缓和的突兀停止,笔仙的身影也渐渐淡化消失,“我会再回来的。”

    无形的诅咒已经落下。

    看清自习室内的情况后,见只有自己紧紧抓着笔,眼镜女质问,“是谁先松开的手?!”

    红发男眼神闪烁,张嘴点名马尾女,“我看是她,玩笔仙游戏前就一直磨磨唧唧的。”

    马尾女对松手的情形毫无印象,却不忘先否认,“不对,有人比我先松手,是坐在我对面的,感觉像佐田。”

    眉钉男反驳,“不要乱推卸责任,山本说的有道理,磨磨唧唧的,就是你先松手的吧。”

    本该安静的自习室内顿时吵吵嚷嚷。

    “够了!”眼镜女喝止住他们,“把手重新握上来,我们先把笔仙送走。”

    四只手重新握住笔,笔仙的身影却没再出现。

    遇见这样不寻常的意外,不一会儿,几人便各找各的理由,散了。

    坐在桌边,留下来收拾召唤物的眼镜女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用灵体化躲过另外三人的月野佑一解除灵体化,走到她面前,“你好。”

    眼镜女下意识抬头看去。

    自习室的窗帘只拉开了半边,许是心理作用,从外照进来的光线有种诡异的昏暗感。低头看向她的人脸色无比惨白,瞳孔没有聚焦,浑身好似在往外散发着黑色的怨气。

    眼镜女浑身冰凉,脸瞬间变得和送信使一样惨白,“鬼啊!!!”

    她受不住刺激,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只是在正常打招呼的月野佑一:“……”

    萩原研二摇头,“前辈,这件事告诉我们,工作中要笑脸待人。”

    月野佑一脸上毫无波动地说:“闭嘴。”

    这分明是笔仙的诅咒生效了。

    作者有话说:

    注1:召唤语来自网络。

    第25章

    眼镜女醒来时,桌边已没了那道散发着黑色怨气的身影。

    她不由松口气,心上却仍萦绕着一股毛毛的感觉。

    “你醒了。”

    眼镜女身体一僵,迟滞地向后转动脑袋。

    昏迷前在光线中所感觉到的诡异昏暗感消散, 站在窗边的送信使整个人沐浴傍晚时分的天光中, 那身黑漆漆的旧式邮递员制服也染上了橙黄的色泽, 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度。

    他周身的黑色怨气消失无踪, 乍一看,与普通人类毫无区别。

    是……人类吧?眼镜女迟疑地想。

    她目光移动, 这才去看送信使的面容。

    棕发蓝瞳,具有浓烈混血感的五官线条利落分明,不笑时也能给人迷人感觉的桃花眼中和了整张脸的攻击性, 令在正常情况下遇见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先升起抗拒防备。

    是人类!眼镜女坚定地想。

    倾情提供了不会吓到收信对象的站位技术,无人能看见的萩原姓指导员小小声开口, “前辈,你看是有用的。”

    并不受外部干扰,月野佑一展示了优秀的职业素养,语调平板地对眼镜女说:“你昏迷了大约五分钟,没有耽误什么事。”

    “啊、嗯。”眼镜女呐呐应声,“你是谁?”

    “我是死后文送信使佑一。”月野佑一从邮差包里取出贴有黑色邮票的银色蝴蝶项链,“请问你是小松五郎的恋人, 大冈友香吗?”

    能和人玩召唤笔仙,对于别的都市灵异传说, 大冈友香自然是知晓的。

    她无意识坐直身体, 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那条项链上, “……嗯。”

    『“友香,看我买了什么,是你上次想要的项链!”

    “真的!哇, 你居然还记得它。”

    ……

    “友香,你怎么没戴那条蝴蝶项链?”

    “都是几个月前的款式了诶,你看现在流行的是这个……真好呢,模特能第一时间戴到最新款。”

    ……

    “友香,你能把那条蝴蝶项链给我吗?”

    “为什么?男人把送出去的礼物要回去是超逊的行为哦。”

    “蝴蝶项链是我买的第一件奢侈品,我想自己留着做个纪念,做为交换,这个包给你。”

    “是杂志上的最新款!”

    ……

    “友香,万一哪天我把蝴蝶项链又给你了,我们就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

    “好好的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啦。”』

    大冈友香把熟悉的项链紧握在手中,颤抖着身子垂下头,“什么啊,死都死了,都不忘主动提分手吗,可恶的家伙。”

    良久,她抬起头,吸吸鼻子,没心思去探究不知何时不见的送信使,锁好自习室的门,回到附近租住的单人公寓,将自己面朝下摔到床上。

    “嗡嗡——”

    “嗡嗡——”

    维持趴着的姿势,大冈友香伸手四处摸索响个不停的手机,闭眼按下接通键,“哪位?”

    “友香,这么久时间,你玩够了吧。”

    严肃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不容辩驳的姿态,“该回来了。”

    内心暗骂几句,大冈友香这才扫了眼来电显示,厌烦道:“我不会回去的。”

    “家里养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候任性的!”男声顿时冷了下去,“你还在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鬼混?我……”

    “他死了!”大冈友香朝听筒大吼,“五郎死了!你满意了吧!”

    动静过大,隔音一般的公寓墙壁传来隔壁邻居警告似的敲墙声,大冈友香眼睛一红,咬紧下唇安静坐回到床上。

    “那正好,你可以回来了。”男声不为所动,“家里没有跟外面说你交了男朋友的事,我们可以……”

    听到这句话,大冈友香再也受不住,却不想让电话另一头的人听见自己的哭声,不等他说完便挂断电话,抓过钥匙跑出公寓大门。

    路上,她的手机仍在不停接收不同人发来的消息。

    【你敢挂我电话?真是和那个男人学坏了! 】

    【大冈,这次的小组作业就剩你那部分了,提交时间截止到明天上午9点,今晚务必要完成发我。 】

    【大冈,白班店员反应说你交接班时总是迟到,方便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要是今晚的班再迟到,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你是否能胜任这个岗位。 】

    大冈,大冈,又是大冈!

    不想管这些事,大冈友香烦躁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奔跑的脚步渐渐放缓,漫无目的走在路上。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被从主家分出来的旁支而已,说不准早就被主家遗忘了,还在死要面子保持大家族的习惯,令她作呕。

    天色彻底暗下,盂兰盆节刚过,夜晚街道上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好似仍藏着某种阴凉的气息。

    大冈友香的脚步越来越慢,后知后觉想起今天遇到的一系列灵异事件。

    她一个激灵,迈开步伐朝某个方向跑去。

    十五分钟后。

    灯火通明的Dawn餐厅内,餐厅老板双手环胸,极为不满,“要不是看你是东大的高材生,我的店里原本是不打算招兼职的。”

    “抱歉。”大冈友香低下头,“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迟到了。”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井上和上岛替你请求的,下不为例。”餐厅老板摆摆手,“还有,下次别在店里聊什么笔仙妖怪,成天神神叨叨的,吓走客人你有钱赔偿吗?”

    “……是。”

    大冈友香觉得今天糟糕透了。

    五郎为什么会跳楼呢?如果五郎还在,她就不用来餐厅兼职了。

    想法一出,大冈友香自嘲地笑了,“我也是个糟糕的人。”

    不愧和她那个死要面子的老爸流着一样的血脉。

    “大冈。”上岛良奈走过来,“今天有位新人要和你一起上班,你能行吗?”

    “领班,我没问题的。”大冈友香连忙保证。

    “那你先和新人去门口迎宾吧。”上岛良奈轻叹口气,“去之前记得洗洗脸。”

    洗了把脸后,大冈友香见到了今晚和她搭班的新人。

    “你好。”

    脸上做了一定伪装的荒竹橙朝她伸出手,“以后请多多指教。”

    大冈友香心不在焉地应下,“嗯。”

    距离被评为米其林三星过去了快一年,慕名前来餐厅的客人越来越多,迎宾的岗位也变得不再是轻松活。

    “友香姐姐,好久不见,我又来餐厅吃饭了!”

    机械做着工作,试图利用忙碌忘掉糟心事的大冈友香抬头,努力露出一个笑,不让小朋友瞧出异样,“园子。”

    11岁的铃木园子打完招呼,神神秘秘地凑近她,用气音询问,“友香姐姐,你成功召唤出笔仙了吗?”

    兰怕鬼,她也怕,不然她真想自己实验。

    “……没有。”大冈友香否认,“把这些灵异传说当故事听就好了,园子。”

    “好吧。”铃木园子小小失望一瞬,很快又转身去找落后一步的亲姐姐,“姐姐快点,我好饿。”

    铃木绫子朝大冈友香礼节性地颔首,便和妹妹一块去了预定好的餐厅包厢。

    真叫人羡慕啊,铃木家的姐妹。大冈友香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出神。

    “你和来餐厅的客人们都很熟吗?”

    一旁的荒竹橙忽然出声,“那个孩子很喜欢你的样子。”

    不知为何,大冈友香下意识对他提起警惕,“不算吧,那孩子是熟客,我们才互相交换了名字的。”

    荒竹橙:“这样啊。”

    “别想利用职务之便去接近什么富豪客人。”大冈友香警告他,“老板知道后不会放过你的。”

    荒竹橙没说什么,“好的,感谢提醒。”

    晚间用餐的高峰期来临,Dawn餐厅的员工们陷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中,两人未再说过话。

    与此同时,在大冈友香接下蝴蝶项链后便离开自习室的月野佑一也在打工。

    见前辈发完手中最后一份传单,领到今天的工资,没法帮忙的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前辈辛苦了。”

    收好现金,月野佑一瞥他一眼,仍对发传单前看到的兼职工作念念不忘,“同样的时间,本来可以赚更多。”

    “前辈,那些兼职的招聘要求明显不对劲。”萩原研二半月眼,“谨防遭遇诈骗,日结工资再高也不能去的。”

    搬东西的工作为什么要遵守秘密,要求不该问的别问?机密文件一向有专人负责送,会出来招兼职?这点勉强不计较,可是还写着什么请放心,即便失踪了也不会有人为你担心这样的话。

    萩原研二表示他会担心!

    这个兼职先不提,另一个组装工作,为什么会要求应聘人员守口如瓶,了解炸药,还欢迎不知何为正义的人士?

    萩原研二表示他是正义人士,前辈也是!

    正义的前辈点出事实,“米花町60%的现金日结工作都是这种风格。”

    考上警校后自己就没怎么关注这方面了,米花町的就业形势竟然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萩原研二沉重地想。

    月野佑一完全没在意他的沉重,“走了。”

    来到一家饮品店前,月野佑一买了一杯新上市的,标注着极酸的饮料。

    分明没喝,萩原研二却仿佛被酸到般龇牙咧嘴。

    上次喝的那杯柠檬汁饮料实在是令他难忘。

    “萩原先生想喝什么?”

    萩原研二没跟他客气,“这杯。”

    花完到手都没捂热的一日工资,月野佑一拿着正常酸甜度的饮料,在店员“这人刚才在问谁”的怪异目光下离开了。

    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僻静小道上,月野佑一把手中的饮料递给身旁的鬼。

    将体内的力量集中在手部,萩原研二试探接过,又试探地喝了一口,“真的能喝到!”

    月野佑一不理会他的一惊一乍。

    “前辈,在别人眼里,现在不会有一杯饮料在半空中飘吧?”

    “萩原先生把力量覆盖到饮料上就不会了。”

    萩原研二照做。

    第一次把体内的力量包裹到现世的物品上,他不好确定是否成功,“前辈,这样行吗?”

    “嗯。”

    “又敷衍,小佑一好歹看一看我吧。”

    月野佑一看一看他,“大概三分钟后,爆处班的车子会路过这条道。”

    萩原研二迅速安静下来。

    “依照你昨天的反应,我勉强认为你是同意见面的。”月野佑一又一次叫了他的全名,“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萩原研二,你不会给我反悔吧?”

    “是太突然了,前辈好直接。”萩原研二不再提他某部分的性格像谁,“小佑一是怎么知道爆处班的车子会路过这里的?”

    “不告诉你。”见鬼又要张口,月野佑一抢先打断他的话,“好奇也不告诉你。”

    萩原研二:“诶——前辈?”

    “换称呼也不告诉你。”

    三分钟后。

    为了避开晚高峰拥堵的车流,爆处班的车子抄了一条小路回警视厅。

    这条小路是双向道,不过宽度只能容纳下一辆汽车驶过,为了避免出现两车相汇要倒车的情况,爆处班的车子加足马力,快速开了过去。

    爆处班的车子毫无预兆的紧急刹车。

    爆处班的车子开始倒车。

    爆处班的车子爆出一个装备……不对,吐出了一个人。

    让队员们先行回去不用等自己,松田阵平大步走到数月不见,此刻在墙根下行走的送信使跟前,堵住他的去路,“你今天来这附近送信?”

    嘴上问着话,他的目光却一下又一下朝走在送信使身后不远处的人飞去。

    那是一位穿着破旧衣服的流浪汉,身形佝偻头发稀疏皮肤褶皱眼神浑浊,集齐了流浪汉的刻板印象。

    可松田阵平就是非常、超级、无敌爆炸想看着这位流浪汉。

    就算这会天降一个变形金刚或者高达让他随便大拆特拆,不拆的话变形金刚和高达就要跳晚安大小姐,他也不会分去一丝……还是要看那么一眼的。

    向前走的路被一人一鬼挡住,剩下的空间不足以让第三人毫无阻碍通过,于是流浪汉也停下了脚步。

    不等他说点什么,松田阵平先一步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大脑和目光所及之处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逻辑都在告诉松田阵平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浪汉,可是……

    没有可是。

    要是连幼驯染都认不出来的话,算什么幼驯染啊!

    “你这家伙。”松田阵平咬牙,恶狠狠地说,“终于敢来见我了?”

    因没有吃下后能变成人类的药,选了另一种方法让现世的普通人看见自己的萩原研二身体一僵,听出了这道嗓音中藏的哽咽,“小阵平……”

    松田阵平松开他,语气已恢复如常,“是在下面混的太烂不想让我知道?”

    “才没有。”萩原研二反驳,“这副外貌是随机的,就算是我也不清楚具体长什么样。”

    松田阵平果断,“是一个牙齿掉光的干巴小老头。”

    “小阵平,撒谎是会受惩罚的哦。”

    见幼驯染如此生龙活虎,松田阵平张张嘴,想多说点什么,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你能好好的来就行。”

    萩原研二感动,“小阵平。”

    松田阵平冷静地问:“喂……佑一,这样见面没问题?”

    卡在两米限制的边缘,站在不远处的月野佑一平淡回答,“我们在路上凑巧遇见了松田先生,没问题。”

    “hagi去你上次说的那个地方了吗?”

    “去了,看了,基本好了。”月野佑一奇怪他为什么老是要问自己,又觉得这副场景在哪见过,“松田先生提供的方案很有效。”

    不愧是专业饲养人士。

    萩原研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

    “有用就行。”松田阵平深吸口气,把目光再次放回到幼驯染身上。

    和他对上视线,萩原研二脑后划下一滴汗,想退后,又担心会触发距离限制,简直左右为难,“小阵平,警察当众揍干巴小老头是会影响警方形象的。”

    “警方的形象关我什么事?”在职爆处班警察对此不屑一顾,“尽管来投诉,不差这一个。”

    “小阵平……嗷!”

    松田阵平用比刚见面时还要凶狠的语气说:“为什么不穿防爆服!”

    目睹人类鬼挨揍,月野佑一恍然大悟。

    是预知画面里的场景。

    萩原研二在现世的普通人眼中是流浪汉,在他眼里依然是原本的模样,月野佑一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绝对不是他想看人类鬼挨揍的缘故。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见幼驯染还想再揍的样子,眼周超痛的萩原研二不干了,往月野佑一身后躲,“对不起小阵平,我不是故意的。”

    “?”松田阵平额角青筋跳了跳,跟过去,站到月野佑一身前就要去抓鬼,“那你还敢躲?”

    萩原研二继续躲开他的手,“小阵平,我深刻吸取到教训了。”

    松田阵平冷笑,再一次去抓他,“我看你完全没有。”

    萩原研二再一次躲开。

    一人一鬼就这么以月野佑一为中心绕起了圈圈。

    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你们再围着我绕100圈,也不会融化成奶油的。”「注1 」

    好傻的举动。

    对比之下,零和景光就要成熟多了,他跟零和景光相处时就不会做出好傻的举动。

    果然,月野佑一的表情阴森森,他就是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这对幼驯染传染的。

    总算停下,一人一鬼没一个害怕他这副要去咒杀掉谁的表情。

    隔着月野佑一,松田阵平皱眉,“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

    好问题。月野佑一用看不出赞赏情绪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没事的,小佑一不会介意。”

    月野佑一:“?”

    什么见鬼的回答。

    “哦。”松田阵平不再纠结,就这么聊了起来。

    月野佑一:“?”

    他昨天分析的没错,松田阵平就是把萩原研二惯成如今这副黏人德性的最大元凶。

    月野佑一不惯着,把身后的人类鬼推了出去。

    预知画面怎么不选这个场景,净给他显现无关紧要的画面。

    久别重逢的一对幼驯染并未聊太久。

    松田阵平先提出了告辞,十分平常,姿态和曾经并无分别,“今晚轮到我值班,时间差不多,我该回警视厅了。”

    “嗯。”萩原研二点头,“小阵平路上小心。”

    “你们先走吧。”松田阵平摸了摸口袋,“我去那边的便利店里买包烟。”

    他背对着两鬼挥手,“拜。”

    再回来时,一包烟都没买的松田阵平在原地看见了留下来的送信使。

    夜幕之下,送信使透蓝的眼眸也多了几分暗沉,配合着那张面瘫的冷脸,显得极有距离感,不近人情。

    松田阵平毫不扭捏,对送信使干脆道:“不管怎样,多谢你,佑一。”

    从hagi给他特意展示出来的态度,无不在对他透露这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只见过几次,松田阵平对月野佑一感观平平,但愿意相信幼驯染,“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月野佑一静静看着他。

    “hagi就拜托你照顾了,别让他做傻事。”松田阵平抓抓头发,“炸弹犯……总之,必要的时候就让他老实待在下面吧,反正我迟早也能下去见他。”

    “……”月野佑一不禁疑惑,“松田先生,你以前有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吗?”

    直觉还是幼驯染的默契?无论哪个都挺可怕的。

    月野佑一心情复杂,和这对幼驯染认识,真的不会让他折寿吗。

    “没有。”松田阵平想起什么,“难道警视厅里真有什么怪异对策课之类的秘密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