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破旧窗纸,在泥地投下斑驳光晕。

    “嘶……”乔云熙只觉头痛欲裂,浑身每处关节都泛着钝痛,喉咙也干得像是塞了一把粗沙。

    费力掀开沉重眼皮,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

    低矮的茅草屋顶,粗陋的房梁,墙角挂着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的薄被已经洗得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这是哪儿……不是,她奋斗好几年刚买的大平层呢?!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原主乔云熙,十六岁,已卧病在床两月,奄奄一息。爹五年前被征兵去了北疆打仗,音讯全无。娘生弟弟时难产走了。家里只剩年迈的爷奶和七岁的弟弟乔小宝。父亲还有个弟弟,二叔二婶早就分了家,住在村东头的青砖瓦房里。

    “姐……你醒了?”一个细弱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乔云熙侧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趴在床沿,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男孩约莫六七岁,头发枯黄,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三四个补丁。

    这是原主的弟弟,乔小宝。

    “水……”乔云熙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乔小宝一听,立刻像小兔子一样蹦起来,跑到屋里那张瘸腿的木桌前,踮着脚抱起粗陶水罐。

    水罐有些重,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水洒了些在衣襟上,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半碗水走过来。

    “姐,慢点喝。”

    乔云熙勉强支着身子坐起,接过陶碗不管不顾地喝得干干净净。温水入喉,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缓。

    她喘了口气,靠在冰凉的土墙上,环顾这间屋子,用家徒四壁这个成语形容,再贴切不过。

    “爷奶呢?”

    “爷下地去了,奶去镇上卖鸡蛋,说要换点铜板回来。”乔小宝说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奶说晌午前就回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响起喧闹声。

    “熙丫头!熙丫头在家不?”

    那声音尖细聒噪又刻意拖长,带着一股子假惺惺的热络。

    乔云熙心头一紧——这声音她记得,是原主记忆里二婶王氏的嗓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没等应声,三个陌生汉子跟在王氏身后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穿着绸缎长衫,手上戴着玉扳指,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看就是镇上大户人家的打扮。

    王氏今日穿了件半新的枣红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插了根银簪子,这在乡下已算体面打扮。

    她一张圆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乔云熙身上。

    “哎哟,熙丫头能坐起来了?这可是大好事!”王氏一拍手,转头对那胖男人笑得谄媚,“张老爷,您看,这丫头虽病着,但模样周正,跟画儿里的人似的,配您家公子正合适!”

    被称为张老爷的胖子眯着眼打量乔云熙,目光像秤砣一样在她身上掂量。

    乔云熙皮肤因为久病略显苍白,但五官确实精致,尤其那双眼睛,虽然此刻带着病气,却依然清亮有神。

    “我可是答应给你不少银子,结果就是这么个病秧子?”张老爷鼻孔里哼了一声。

    “哎哟张老爷,这您可不知道!”王氏凑上前,压低声音,“我这侄女虽说是病着,可请郎中看过了,就是家里穷身子弱了点,养养就好。再说了,您家公子在那边……不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这丫头性子最是温顺,手也巧,绣活做得好——”

    “二婶。”乔云熙沙哑开口,语气冷冷的。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熙丫头有事?”

    “我还没死。”乔云熙盯着她假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自然:“瞧你这孩子说的,二婶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看你家,爷奶都多大岁数了,小宝才七岁,你爹……哎,怕是回不来了。你这病拖着,不是拖累一家人吗?张老爷心善,愿意出二两银子让你去张家当少奶奶,那可是去享福的!”

    “享福?”乔云熙目光扫过那顶停在院门外的小轿。轿子看起来十分简陋不说,轿帘还是白色,上面绣着诡异的暗纹。

    她心里咯噔一下,原书记忆浮上心头:镇上的张地主家半年前死了独子,一直想找适龄女子配冥婚。

    这哪是享福,这是要把活人跟死人绑在一起,一辈子守活寡,死后还得合葬!

    “我不去。”乔云熙语气更冷了三分。

    王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那可是二两银子啊!够你爷奶吃大半年了!再说了,张家那是什么人家?去了还能短你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