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穗目光呆滞地看着母女吵架,想插话连个缝都找不到。
值班的佣人一声不吭地躲在角落,像待机的扫地机器人, 等人一走, 就开始干活。
最后谁也没退让, 两人不欢而散。
裴今雪抛下一句:“从今往后, 我与裴家再无关系。”
说完, 裴今雪头也不回地牵起陈穗的手, 转身离开。
两人回到出租屋,裴今雪才注意到陈穗脚踝上方有一道清浅的血痕。
血迹已经干涸。
“怎么受伤了也不吭声?”裴今雪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圈住她的脚踝,目光幽暗地望着伤痕,拿出碘伏擦拭。
“当时没感觉到疼……”陈穗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瑟缩,又被裴今雪牢牢抓住。
“今天的这场戏好看吗?”裴今雪垂眸问道。
陈穗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脚踝处,微微一怔:“如果你不想这么做,现在还可以回头,那毕竟是你的母亲。”
“我不回头。”裴今雪低下头,吻在了脚踝上,“无论是和那个男人断绝关系,还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想回头。”
温软的触感渗入肌肤似电流一般蹿过全身,惹得陈穗浑身一颤。
陈穗俯下身,指尖勾起裴今雪的下巴:“那就别回头。”
四片唇瓣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起初是春风细雨,绵密而温和,随着空气升温,厮磨变成了撕咬。
从狭窄的床到了更加狭窄的卫生间,后背几乎紧贴着瓷砖,温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陈穗:“我们一起坠到水底吧……”
她像是一只水鬼,终于将大小姐从岸边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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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之被捕后,裴氏集团内斗不断,但毕竟是A市四大财阀之一,这种事并不能真正击倒它。
即便裴今雪公开声明,与裴家断绝关系,依然没人敢轻贱她。
因为宋熙凭着对裴旻之的不离不弃,收获了裴旻之旧部的好感,在家族争斗中占据上风。
三月份,她们又开始了新学期,依然有人死皮赖脸地往裴今雪身边凑,像是一群令人生厌的苍蝇,赶走赶不走。
尤其是徐白,仿佛忘了之前的警告,时不时在她们面前晃,偶尔会送些礼物,嘴上还不放过陈穗。
“你怎么又吃食堂?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带上陈穗。”
“你这只包都背了两星期了,该不会陈穗没钱给你换吧?”
“情人节的时候,陈穗该不会什么都没送吧?”
“……”
裴今雪把她当空气,冷脸以待。陈穗瞪了她几眼,就不再搭理她。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孟婷,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徐白你有完没完?你以为你那个小小徐家就可以拿捏阿雪吗?我告诉你,你敢再靠近阿雪一步,我就让你徐家破产!”
闻言,陈穗诧异地看了孟婷一眼。
她没想到孟婷家裏竟有那么大的能量。
裴今雪低声为她解释。
孟家在裴家内斗时左右逢源,获利不少,再加上传闻中,孟家要和四大财阀之一的卢家联姻。
现在的孟婷,还真有这本事让徐白家破产。
徐白一噎,一肚子火没处发洩,只能瞪陈穗一眼。
陈穗早就习惯这种满是恶意的目光。
徐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脖子通红,上课都没心思听,被老师抓到走神,然后去后面罚站了。
陈穗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之后的两年,她们没有家人的支持,要在A市生活下去就不能懈怠。
不仅学校裏的课程不能落下,在外面也要想办法赚钱。
其中,体面又来钱快的工作就是当家教。
裴今雪不愿出门,就只是在用电脑线上办公,帮网课学生批改作业。
陈穗想来钱快点,就选了日结的线下家教。
这些请家教的人大多是中产阶级,请不起非常优质的教师,所以请名校的学生,便宜、有责任心、教得又好。
起初,裴今雪并没有将这些兼职放在心上,不过是来钱的手段。
直到某一天,陈穗回来得有些晚了,身上沾满了甜腻的草莓味信息素。
裴今雪一下子从半梦半醒地状态裏抽离出来,坐起身,看向刚进门的陈穗,目光骤冷。
“你去哪了?”
陈穗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裴今雪,注意到她情绪不对,疾步走到她身边,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做家教呢。我记得早上跟你提过。不过小孩中途出现了点意外……好像是分化了。”
裴今雪轻嗅了一下,被熏得几欲作呕,蹙起眉,单手捂住鼻子:“你身上omeg息素味道好重,一股酸涩的草莓味,真难闻,你是不是留下帮忙了?”
“嗯,家长出钱请我帮忙,我同意了。”陈穗拿出手机晃了晃转账记录,“三百块,够我们吃一顿好的了。”
裴今雪伸手打落了手机,翻身坐在陈穗腿上,冷脸道:“我不管,下次不许带着别的omeg息素回家。”
“可我是beta,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沾上信息素。”陈穗无奈地说。
裴今雪捧起陈穗的脸颊,目光渐凝:“那你不许接触其他alpha或omega。以后线下家教只接beta。”
“我尽量。”陈穗此刻只能应下,要是理论下去,又得吵架。
她累了一天,这会只想洗完澡休息。
裴今雪也催着她去洗掉身上的信息素。
奇怪的是,洗漱时,她竟真的有一瞬间闻到了一缕带着酸味的草莓味道,很淡,像是还没成熟的草莓散发出来的。
难道是心理作用?
这抹气味很快散去,她就抛之脑后了。
为了确保不让裴今雪闻到她身上的信息素,陈穗只能下课后去附近的酒店开钟点房洗个澡,再回到出租屋。
裴今雪果然没有发现异常。
但那天,陈穗刚进酒店,被江思源抓到了。
江思源知晓裴今雪不住酒店,所以看见她进酒店就有些诧异:“你一个人去酒店干什么?”
陈穗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洗澡的事。
江思源心中了然,疑惑地问道:“既然今雪不乐意,你不干不就好了?”
陈穗摇了摇头:“无法节流,就只能开源。”
于裴今雪而言,生活质量是下降的,但对于陈穗而言,生活质量高了好几个檔次。
尤其在吃的方面。
江思源沉默了片刻:“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可以不还。”
陈穗想起裴今雪无差别吃醋的样子,连忙拒绝:“别,我怕她多想,你要想转钱,直接给她就好了,不用给我。”
江思源脱口而出:“可我就是想给你钱……”
陈穗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滞,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号。
还有这种好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思源很快意识到不对,连忙找补,“今雪那么骄傲的人,我直接给她钱,她肯定不会接受。”
陈穗微眯双眸,手指交迭在一起,打量着江思源:“那你就笃定我会接受?”
江思源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脑子裏好像有一团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比裴今雪务实。”
陈穗扯了扯唇角,一时间无力反驳,但她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样,我在A市有一套公寓闲置,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裏面洗澡。省得在手机上留下一大堆酒店记录,让裴今雪多想。”江思源揉了揉眉心。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陈穗发了地址和密码锁的密码,抬眸时,对上陈穗复杂的眼神。
陈穗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爱裴今雪?”
这样小心翼翼,已经不能仅称之为喜欢了,真正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生怕对方受到伤害,甚至愿意成全对方。
第37章 宣判
她绝无可能爱上裴今雪
江思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像是吃了粘牙的糖,腻得她牙疼,半晌张不开嘴。
她绝无可能爱上裴今雪, 她们是同一类人。
她不想未来的时时刻刻都戴着面具。
“我不爱她, 也不可能爱她。”江思源斩钉截铁地说, “我和她是朋友, 因为我们对彼此都有价值,如果有一天她彻底失去价值, 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这句话说得相当绝情。
陈穗愣了愣,睫毛微动:“我以为你和她之间,应该是有真感情的, 只是有那么一点朋友情谊。”
江思源嗤笑一声道:“真感情?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真感情……”
她话音一顿,抬眼看了陈穗一眼,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去车上说吧。”
陈穗点了点头:“好。”
江思源的车上似乎有香熏,是百合味的, 略微呛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