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长信殿。

    卫伉和霍去病一同拜见太后, 王太后抬抬手,叫了免礼。

    “倒是有些日子未见你了。”王太后看向霍去病,嘴角带笑, “近来不在皇帝跟前了吗?”

    霍去病道:“回太后, 臣近来常往军中去,所以少在陛下身边。”

    王太后微一颔首:“好生跟你舅舅学。”随即她又转头看向卫伉,笑意更深了些, “伉儿在我这里,叫你舅舅不必担心。”

    霍去病垂首行了一礼:“唯。”

    “去吧。”王太后摆摆手, 霍去病行礼退下。

    卫伉追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眼神。

    王太后不知何时走了下来, 她弯腰拍拍卫伉的头顶,温和地问道:“你们表兄弟一向好?”

    卫伉点头:“我和阿兄跟亲兄弟一样。”

    “你阿兄瞧着怪闷的, 你是个能说会道的,倒是处得来?”王太后拉过卫伉的手, “走, 带你去看看,我叫人给你收拾了屋子。”

    卫伉恭谨道:“多谢太后。”

    “阿兄不闷,他只是守礼。”卫伉又道,“他笑起来可好看了。”

    “是吗?”王太后笑道,“你们家里的人,模样都不错, 只是你阿兄身上没个爵位,不然皇帝定然要叫他做女婿。”

    卫伉不知道大汉尚主者得是列侯,他只奇怪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他哥才十二,皇帝最大的女儿才九岁, 虽然古代表兄妹可以结婚,但这么早就要开始讨论婚事了吗?

    看着卫伉迷茫的眼神,王太后莞尔:“你还小,再聪明到底也不明白这些事,不提了。”

    卫伉急忙点头,谈未成年的婚事,实在太奇怪了!

    王太后又问起他家里的事,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卫伉在长信殿的住处。

    卫伉上辈子去过一次故宫,当时他只觉得身为皇宫,那里跟他想象中比起来不算很大。

    这辈子来过未央宫和长乐宫后,卫伉可以肯定地说,紫禁城确实很小。

    王太后令人在长信殿主殿后方为卫伉收拾了三间屋子,因为他是一个人进宫,王太后还派了四位女官和四位内侍服侍他。

    参观完三间屋子,见完宫人,王太后带着卫伉在主位坐下,笑容和煦地问道:“还缺些什么,你只管说,我叫人给你准备。”

    卫伉摇头:“太后准备的很周全,不缺什么了,多谢太后。”

    “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别谢来谢去的。”王太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今日你先歇歇,明儿我遣人叫公主们来玩,襄儿和舒儿也会过来。”

    卫伉早做过准备了,他笑道:“我知道了,有劳太后费心。”

    王太后点点他的额头:“不叫你谢,就换了个说法,方才说你阿兄守礼,你的礼数也不小。”

    “人不能不知礼。”卫伉马上接道。

    王太后颔首:“这话极是,你阿翁将你教得好。哎,我也得听听皇帝的,早日给你寻先生,不然你阿翁可要怪我带坏你了。”

    卫伉抿唇一笑:“太后,倒也不急。”

    王太后笑出声来:“你又想偷懒,行吧,今儿容你懒一日,歇着吧,我也回去歇会儿。”

    卫伉和宫人们一起送王太后离开,回来后,宫人们过来为他收拾带进宫来的行李。

    卫伉坐在旁边跟他们说话,日后就是朝夕相处的人了,自然得搞好关系。

    宫人们见他如此,都悄悄放下了心。

    这八个宫人都是见过卫伉的,只是那时候在太后跟前,就算他真有什么小脾气,只怕也不敢表现。

    小孩子的脾气本就难以琢磨,眼下太后又喜欢他,他们被派过来服侍,是得太后看重,可也都怕一时不好,叫卫伉在太后跟前告一状。

    王太后对身边亲近的人会格外偏爱,譬如她身边的女医义姁,其弟义纵就是因太后提及,才为陛下所用。反过来,自然也是一样。

    好在卫伉的确表里如一的乖巧温和,他们只要尽心服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下午,又有人来给卫伉量尺寸,说是太后吩咐,要给他裁衣裳。

    卫伉等他们走了,去正殿求见太后谢恩,正巧遇上义姁在为太后诊脉。

    王太后招手叫卫伉近前:“我险些忘了,你在这里就有一位先生。”

    卫伉走近,给义姁行礼:“先生好。”

    义姁起身回礼:“卫郎君。”

    王太后瞧卫伉板着小脸,无比认真,愈发想笑:“你们倒是投缘,都这么一板一眼的。”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伉儿,你因何要学医?”王太后好奇地问道。

    卫伉答道:“回太后,我是想人人都会生病,我学了医,以后才能照顾大母、阿母,还有阿翁要上战场,阿兄将来也要去,我想能为他们治病疗伤,等我学得好了,或许还能救治更多的人。”

    王太后摸摸他圆圆的小脸,很受触动:“好孩子。”

    义姁更是惊奇地看着他,卫伉本就让她惊讶过,这番话更是叫她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义姁都不能相信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义姁之前情愿收卫伉做弟子,是因为他尊重医者,如今她想要教卫伉,是冲着他有一颗治病救人的仁心。

    只是,义姁急着教她的新弟子,能做主的太后却不急,卫伉方入宫,她正新鲜着,想让卫伉再安稳几日,再玩几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于太后的安排,卫伉很淡定,他都已经跟老师在一个屋檐下了,想学习也不差一天半天。

    ……

    次日。

    除了最小的五公主,皇帝的四个女儿、平阳公主的独子、南宫公主的独女齐聚长信殿。

    做进宫前的功课时,卫伉拉着他哥问过,知道除了两个姐姐,皇帝还有一个同胞妹妹隆虑公主,她嫁给了先帝胞妹馆陶公主的儿子,也就是金屋藏娇的女主角陈阿娇的兄弟隆虑侯陈蟜。

    ——也是这时,卫伉才知道,原来金屋藏娇的故事是假的!

    ——陈皇后根本不叫陈阿娇!

    隆虑公主成婚多年,至今没有孩子,据传是因为和陈蟜感情淡薄。

    卫伉认为,感情是一回事,隆虑公主没孩子,应该还有另一个原因。

    皇帝的前任皇后陈氏多年没有生育,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有问题,而是他们血缘关系太近了。

    隆虑公主与陈蟜的关系和皇帝与前任皇后一模一样,对于这样的情况,卫伉只能说,没有孩子,未必是坏事。

    如今已到夏日,大太阳底下不适合玩闹,王太后就叫他们在屋里玩。

    屋里适合比较文静的活动,卫伉就教他们翻花绳,太后宫里有围棋,他们又一起玩五子棋。

    大汉有六博棋,规则比较复杂,不适合小朋友,简单的五子棋一说规则,大家就能轻松上手。

    王太后和平阳公主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玩了一阵子,忽然叹了口气。

    平阳公主忙问道:“阿母怎么了?可是谁又让阿母不高兴了?”

    “这么看着孩子们,我又想到你小妹妹。”王太后道,“单差一个她的孩子了。”

    平阳公主劝道:“阿母且宽心,缘分未到,急不来的。改日拜神时,我多为小妹祷告,好叫上天庇佑,早日解了阿母的心事。”

    皇帝无太子,小女儿更连半分子息都无,这么多年,若有法子,王太后早就解忧了,何必说一次愁一次。

    王太后摇摇头,平阳公主也跟着多了几分愁,除了小妹,她还愁这次又不能提起她儿子尚主的事。

    曹襄并不知道母亲正考虑他的终身大事,因为他们有七个人,两两分组玩五子棋,就会有一个落单。

    起初,大家说定了,轮流来玩,只是玩起来小孩子容易忘形,等曹襄发现时,卫伉已经旁观了许久。

    曹襄大为惭愧,他才是年纪最大的,不知不觉却让最小的卫伉照顾了。

    曹襄红了脸,起身将位置让给卫伉:“你来玩。”

    卫伉正盯着他的系统页面看幼儿拼音版唐诗,忽然被敲了敲肩膀,他颇觉遗憾,小时候只知道死记硬背,现在才体会到诗句之美。

    “好。”卫伉坐下,他对面是四公主刘蔓。

    据卫伉从他哥那里打听到的,四公主的母亲是李姬,母子二人都不受皇帝的重视。

    卫伉心道,汉武帝么,不稀奇,什么金屋藏娇,什么李夫人,什么钩弋夫人,哦,还有小姑姑,他这个历史盲都知道,可见他的花边新闻多有名了。

    秦皇汉武并列,他们的丰功伟绩,卫伉中学时曾经都背过,然而,毕业几年后,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了车同轨书同文推恩令这些片面的东西,再具体的,只能靠命运眷顾了。

    卫伉将一声叹息咽下,看向对面的刘蔓,她比卫伉大一岁,是个真真切切的小孩儿,这会儿正有些坐立不安,大约是有些烦了。

    卫伉一转头,三公主也开始不耐烦了,大公主正小声劝她。

    让孩子们一直板正坐着,的确不太现实,卫伉想了想,道:“要不我们收拾一片地方,玩老鹰抓小鸡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天色将晚, 孩子们意犹未尽,却必须得离开长信殿了,平阳公主叫宫人为他们一一擦干净脸上的汗。

    “叫风吹了, 回头可是要吃苦药的。”平阳公主扶过一直躲着乳母的三公主, “来,姑母瞧瞧。”

    三公主不好意思跟平阳公主撒娇,乖乖站好, 叫乳母给自己擦了脸和脖子上的汗水。

    王太后此时正在殿内走着活动腿脚,看孩子们玩得脸色通红, 叫她高兴不已:“跑来跑去这一阵子, 可都玩累了,回去叫太医捏捏腿, 不然明早可要腿疼。”

    众人都躬身谢过太后。

    王太后转眼一瞧,卫伉正把孩子们带的护具整理到一起, 交给宫人收好。

    不论是从前的跳格子砸沙包,还是今天的老鹰抓小鸡, 这些又跑又跳的活动, 孩子们玩得高兴归高兴,却容易摔跤磕到,都是金尊玉贵的皇家人,卫伉起初带着他们玩耍时,就请太后令人用皮毛缝制了护具,绑在手肘和膝盖上, 以防万一。

    “伉儿,你过来。”王太后提高了声音唤道,“这些事用不着你做。”

    卫伉走到太后身边就被拉住了手,王太后笑道:“瞧你手脏的, 还不快洗洗。”

    女官端来鎏金铜洗,为卫伉挽起袖子,洗干净手后,又为他擦汗。

    卫伉别扭得很,他在家里能自己做的事都是自己做,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还需要时间适应。

    待平阳公主带着孩子们走了,卫伉又将自己昨天画好的一张图交给太后。

    王太后大略一瞧:“这是什么?”

    “麻将,太后,这叫麻将,四个人一起玩的。”卫伉道,“我想太后成日坐着看我们玩,久了也很无趣,您自己也该乐一乐。”

    王太后惊讶:“给我的?那我可得仔细看看。”

    卫伉不只画了麻将的样式,还用他那手缺笔少划的字写上了规则,王太后连蒙带猜,略微明白了些。

    大汉自然有供人消遣的活动,除了观赏歌舞百戏,还有上到皇帝下到平民都喜欢的六博棋,只是王太后早就烦了。

    新鲜的麻将勾起了王太后的兴趣,她招手叫女官近前:“去少府,叫他们赶快做了来。”

    “太后。”卫伉赶忙道,“少府在哪里啊?我只会纸上谈兵,匠人们如何落实,我却没见过,太后,我能去看看他们如何做的吗?”

    王太后笑道:“少府在皇帝的未央宫那边,倒是不远,你想去瞧,明儿我叫人送你过去,回来你也同我说说。”说着,她拍拍卫伉的头,“好孩子,不可纸上谈兵的道理你都明白了,先生的事我是该同皇帝说了,可不能叫我耽误你。”

    卫伉笑道:“太后,我不急,我还想先跟义先生学医呢。”

    王太后这会儿心情正好,当即拍板道:“从少府回来,你就去找义姁,她就在那边住着,叫人带你过去便是。”

    卫伉谢过。

    ……

    少府的官署在未央宫前殿附近,因为有太后的吩咐,卫伉一路坐着车从长信殿优哉游哉到了未央宫。

    少府众人不认识卫伉,但他们熟识王太后身边的人,见他们都对卫伉毕恭毕敬,自然也不敢轻视这个也就比他们腿高的小孩儿。

    卫伉从迈进官署大门就开始眼花缭乱,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少府的具体职能,只能从太后的吩咐中猜测一二,少府大概就是负责皇家制造的。

    现在通过身边女官的介绍,卫伉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除了制造业,皇家的吃穿医药以及乐府都归他们管,后宫的宫人和宫室修缮、皇家园林亦由少府负责。少府还管司法,有诏狱,还有兵器库……此外,山海池泽之税由少府收纳,全供皇家使用。

    可谓是面面俱到。

    女官带着卫伉找到了考公令,之前的沙发就是他手下的匠人所做,这一次的麻将比起沙发要简单很多,考公令看过女官递来的绢,立即就吩咐下去了。

    这张绢是王太后又叫人誊抄过的,鉴于卫伉的字不大好拿出来丢人现眼。

    考公令恭敬道:“敢问太后可还有别的吩咐?”

    女官含笑道:“眼下没有了,考公令只管去忙,我陪小郎君走走。”

    考公令一礼,只用眼角好奇地瞥了卫伉一眼,便赶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小郎君还想去哪里瞧瞧?”女官蹲下平视着卫伉问道。

    卫伉见不少人都在试图不经意地打量自己,便道:“我在这里,难免打扰他们做事,先回去吧。”

    女官笑道:“无碍的,小郎君想看便看。”

    卫伉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们回去吧,劳烦你陪我。”

    女官笑意更深:“不陪小郎君,我也要走这一遭。”

    她本近身服侍太后,对卫伉并不陌生,也知道太后如何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她待卫伉这般和煦照顾,并非只因为太后。

    聪明懂事守礼,虽得太后偏爱,仍不骄矜,还善解人意,不只太后,相处越久,她本身就已经足够喜欢卫伉了。

    卫伉笑了笑:“怕太后等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女官便道:“也是,别耽搁了太后午间歇晌。”

    待他们一行人离开,几个离得近的人窃窃私语道:“这位小郎君是谁?没听说过啊,是从封地来的吗?”

    “这你都不知道?他是卫将军的儿子!”另一个人小声道,“就是之前人人都说事母至孝的那个卫小郎君。”

    “原来是他。”第三个人参与进来,“早先就听说太后喜欢他,叫他进宫相陪,今儿可见着了,跟卫将军可真像。”

    第一个人赞同道:“可不是,不仅模样像,性情也像,都好得很,怪道能叫陛下太后都喜欢。”

    第二个人又道:“还都聪明得很,前些日子那沙发,今儿这什么麻将,你没听太后跟前的人说,都是卫郎君的主意。卫将军多不一般,就不必说了,他的外甥也很出众,他儿子又不一般,你们说,怎么卫家人都这么不凡?”

    “咳咳!”考公令走过来,一声轻咳叫几人闭了嘴,竖着耳朵听的人也忙低下头,佯装无事。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少府与卫伉之间的交集,不过刚刚开始。

    ……

    五个工作日过去后,卫伉迎来了这辈子的第一次下班。

    五天里,他已经适应了宫里的生活节奏。

    王太后一日四餐,卫伉跟着她吃,皇宫御厨的手艺比卫家的好上不少,不过卫伉觉得还是很一般。二十一世纪的外卖充满了科技与狠活,但味是真好,御厨都比不上的好。

    医学课已经安排到位,鉴于卫伉年纪不大,以后还要学文习武,只安排了每天两个小时。

    公主们后来又过来了一趟,卫伉跟她们玩了一上午,曹襄和张舒倒是没有再来。女官告诉卫伉,这是从他身上吸取的教训,王太后怕孩子们折腾病了。

    麻将还没有做好,王太后听听歌看看舞,觉得无聊了,卫伉就提议他们一起讲故事。

    卫伉有系统内的成语和童话故事,加上上辈子影视剧游戏的积累,他改编一下,不只太后听得入迷,宫人们都想跟同事换班,好在卫伉讲故事的时候当值。

    王太后也有故事讲,她读过的书,她早年在民间时的经历,有一次她还提起了跟前夫所生的女儿。

    ——这又是一件卫伉不知道的事。

    王太后和卫伉讲得热闹,几个女官也试着说了些老家乡间的趣事,还有不少乡野传说,王太后听着觉得好,其他人也是津津有味。

    这几日卫伉过得无比充实,以至于他觉得时间飞快,简直是一眨眼就到了回家的日子。

    霍去病来长信殿接他时夕阳尚未落下,辞别太后,兄弟二人并肩出来。

    卫伉踮着脚看了看他微带湿意的头发,问道:“阿兄,你才洗澡了?”

    “嗯。”霍去病道,“上午去军中了,身上脏。”

    “你这样湿着头发吹风,当心头疼,而且就这么束起来容易掉头发。”卫伉道。

    虽然他们卫家人基因好,头发都又黑又密,可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尤其是他哥在卫伉眼里还是挺脆弱的。

    霍去病低头看他,声音没有起伏:“开始学医了。”

    卫伉点点头:“一天一个时辰,太后还说,等下次回来,就让人教我识字习武。”

    霍去病道:“习武我来教。”

    他哥来教当然好,卫伉笑道:“等我跟太后提,她人可好了,会同意的,不过,阿兄,你有那么多功夫吗?”

    “每日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我还是有的。”霍去病笑了笑,卫伉这般,想必他在长信殿过得很不错。

    “不用你说,太后要为你请先生,得经过陛下,我跟陛下说更便宜。”

    卫伉没有异议。

    坐上车时,他让霍去病把头发包起来,免得受凉,被他哥拒绝,因此气闷了一路。

    回到家,卫伉就顾不上跟他哥闹别扭了,因为卫少儿跟陈掌的婚事已经定下,她打算带霍去病跟她一起去陈家住。

    卫伉:“!!!”

    爹!救救!有人要抢我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霍去病断然拒绝。

    “我得送伉儿去东宫, 再带伉儿回家,搬出去不方便。”

    卫少儿摆弄着她的妆奁,不大在意:“你跟着我去, 照样能接送伉儿, 有什么不方便的?”

    霍去病言简意赅:“麻烦。”

    卫少儿对镜描眉:“麻烦什么,不过多走几步路罢了,你长住舅舅家算哪门子道理?”

    霍去病道:“阿母, 舅舅说过,这就是我的家。”

    卫少儿手一顿, 转头看他, 她抬手挡了挡,不看霍去病的眉眼:“这么一瞧, 有点像你那个阿翁。”

    霍去病没搭话。

    他只知道自己姓霍,并不知生父是谁。他不再是小孩儿, 对父母已经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见他无动于衷,卫少儿收回手:“你舅舅没有一个好阿翁, 但他做阿翁很好, 你愿意就留在他身边吧。”

    霍去病却道:“舅舅是舅舅,不是阿翁。”

    卫少儿疑惑地看着他:“去病,我不大明白你。”

    这次定亲后,卫君孺拉着她谈心,提起这些年她忽视了去病,他没阿翁是没办法, 卫少儿还让他连阿母都跟没了似的。

    卫少儿难得反思了半天,霍去病是个太让人省心的孩子,从小就不哭不闹的,她确实很少为他操心, 霍去病真有什么事,都是卫青和卫祖母在管。

    因此卫少儿就有了带霍去病去陈家的想法,这样他既有了阿母,还能有一个“阿翁”,两全其美。

    只是,霍去病显然不觉得美。

    霍去病笑笑,这才像是她说的话,方才那些很不像她:“阿母,你不用明白我,你顾好你自己便是。”

    霍去病看起来的确不需要她操半点心,卫少儿抓了抓头发,阿姊看起来是溺爱敬声惯了,并非所有的孩子都跟他们家孩子一样。

    卫少儿在心里肯定一番,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头发抓乱了,忙又理顺,口中道:“这样也好,我再跟陈家说一句,叫他们不必先为你收拾屋子。”

    陈家会为他收拾屋子?霍去病想想他们这些年拖着卫少儿的作为,对此并不大相信。

    他正想怎么提醒卫少儿两句,外头便有侍女来回,陈掌有事来见卫少儿。

    也不急在这一时,霍去病便道:“阿母,我先去大母那里。”

    卫少儿慢悠悠合上妆奁:“你去吧。”她又转头对侍女道,“让他先等着。”

    霍去病从院内出来,远远的看到一个人正往这边走,他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朝相反方向走远了。

    霍去病不打算见陈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陈掌找卫少儿,乃是为了他。

    陈掌的先祖是跟随刘邦打天下的曲逆侯陈平,他非嫡脉,没有承袭爵位的资格,但他还能凭借家里的列侯位狐假虎威。偏偏去年这一代的曲逆侯陈何犯法丢了爵位,陈掌失去了依仗。

    现在陈家不敢得罪卫青,不敢得罪宫里的卫夫人,被公孙贺挑明后,陈掌不得不娶卫少儿。

    陈掌攀着卫家再行续娶的打算不成,就开始琢磨,他如何在卫少儿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譬如说曲逆侯的爵位。

    同为陈平曾孙,陈何犯法,正给了陈掌机会,只要他能说动卫少儿,让她在卫夫人面前提上一提,卫夫人再在陛下耳边吹个枕边风,岂不是水到渠成?

    只是这些事须得慢谋,因为之前的事,卫少儿近来总给他摆脸色,陈掌还要再哄哄她。

    因此,当卫少儿提出要带霍去病去陈家时,陈掌虽嫌弃霍去病是个累赘拖油瓶,还是咬牙同意了。

    他今天过来,就是因为知道霍去病休沐,打算来探探口风,若是能见上霍去病一面就更好了,他好旁敲侧击,叫霍去病自愿留在卫家。

    在陈掌眼中,霍去病不过是个半大少年,靠着舅舅在宫里混了个侍中,虽说眼下得了皇帝喜欢,也不算什么,毕竟皇帝陛下过往喜欢的人也不少,真正脱颖而出的才几个?

    卫家除了卫青和卫子夫这两个值得攀附的,其余人陈掌都不放在眼里。

    焦急的陈掌被晾了一刻钟才见到卫少儿,好在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霍去病不愿意跟卫少儿去陈家。

    少了一个包袱,陈掌窃喜不已。

    六年后,陈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卫伉没想到,他离家不过五天,除了二姑姑出嫁想把他哥带走,他们家竟然还多了个新人!

    萧氏自难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卫青后续又求过皇帝,请太医令为她调养身体。

    这点小事,刘彻自然没什么不允的,之后召见卫子夫时,刘彻还叫她给娘家嫂子送些滋补的药材。

    皇帝厚爱,卫子夫后来也提过两句萧氏的情形,无非是病势难将养,多谢陛下恩典之类的套话。

    原本这事就过去了,不料皇帝陛下突发奇想,叫卫子夫挑了个貌美可人的家人子赐给卫青,美其名曰代萧氏服侍卫青。

    人送到卫家时,卫青不在,萧氏谢过恩,令人收拾院子安排下人,等卫青回来,一切都料理妥当了。

    卫青必然也不能抗旨,他还得在下次觐见皇帝陛下时,再谢上一次恩。

    卫伉简直无力吐槽,这都是什么事啊。

    乳母见他脸色难看,小声劝道:“不过是一个妾罢了,就算宫里出来的,也不能怎么样,主母未曾放在心上,郎君也别着恼了,不然见了主母,她倒以为你在宫里受委屈了。”

    卫伉揉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才进了院门。

    伪装不太成功,萧氏还是看出卫伉不高兴了,她让人坐到自己身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太后给你苦头吃了?”

    “嗯?”卫伉一愣,忙道,“没有!我……我就是……”

    萧氏以为他是报喜不报忧,但宫里的事她没那个本事插手,只能道:“贵人跟前,你多谨慎小心,都到这地步了,也别……该低头就低头。”

    好像她在教长子谄媚……萧氏说着话,心里愈发不舒服,她转过头去不再看卫伉。

    卫伉低头捏着手指:“不是为宫里的事,阿母,是我才听……才知道,咱们家又多了个人。”

    “什么多了个人?”萧氏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伉哼了一声:“从宫里来的人。”

    萧氏方明白了:“你为这个……”她竟笑了,“这算什么事?”

    卫伉:“……”

    对于萧氏来说,这似乎是一件挺好笑的事,她笑了片刻,才道:“我以为真有什么事,你阿翁的房里人,你……不关你的事。”

    卫伉看着他娘真心实意的笑容,只能默默叹口气,嘴上说着知道了。

    “我就是不太习惯,阿母。”卫伉又补了一句。

    卫不疑正好醒了,咿咿呀呀的开始哭,萧氏将他抱起来哄,半晌又回头对卫伉道:“你阿翁的事,伉儿,不该你管的,你只当不知道。”

    卫伉怏怏道:“哦。”

    卫不疑不能体会他哥的心情,他伸出手来抓母亲的头发,又将萧氏的注意力引过去,摇晃着逗他,无忧无虑的小宝宝登时笑了起来。

    卫伉见母亲没空搭理自己,招呼一声,打算回屋自己安静会儿。

    乳母见他还是闷闷不乐,想了会儿,弯腰近乎是耳语:“郎君,才我跟主母跟前的说话,她们都说主君前儿回来,却没往那个院里去,仍旧一个人在前边睡的。”

    卫伉无精打采:“谢谢。”

    乳母看着他这模样,很想叹气,怎么还安慰不好了呢?

    她却不知道,卫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些什么。

    卫伉知道,纳妾在这个时代是完全合法的,更别说人还是皇帝给的,他爹他娘只能高兴的接受,何况,他娘看起来没有半分不高兴,他爹……他爹也没理由不高兴。

    这件事对于他爹娘来说都非常无足轻重,他们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卫伉只是觉得别扭。

    尤其是乳母说起那名已经在卫家的女子,皇帝随口一提,她的命运就落定了,无人在意。

    卫伉更别扭了。

    从第一次踏进皇宫,到今天的别扭,卫伉知道,他看起来已经如鱼得水,但其实并没有真的适应这个时代。

    但他们都没有问题,他们生于此长于此,他们与这个时代同频。

    是卫伉有问题。

    正坐在门槛上出神时,霍去病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随意揪了一把他的耳朵:“又怎么了?”

    卫伉怏怏地问:“你要跟二姑姑走了吗?”

    “不走。”霍去病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就为这个不高兴?傻。”

    卫伉稍稍好了些,他迟疑片刻,又小声不确定地问道:“你,会不会……认为,我可能……很可怕?”

    霍去病诧异地扬眉,直言不讳道:“伉儿,你不大有自知之明。”

    卫伉低头用脚尖蹭着地:“不是这个,我是说我的秘密……”

    霍去病将卫伉的头掰过来,揉了揉他的脸,又捏捏他的手臂:“还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人。”他顺手拍拍卫伉的头,“你不是第一天有秘密,也不是第一天做卫伉。”

    “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这天晚上, 卫伉非得叫霍去病在他屋里睡觉,霍去病不肯。

    “我在emo,阿兄, 你陪陪我嘛。”卫伉抱着他哥的手臂不撒手。

    霍去病面无表情道:“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脸。”

    卫伉嘿嘿一笑, 无所畏惧:“谁叫阿兄你爱我呢!”

    卫青刚跨过门槛,就听到这话,不由扬声笑道:“这可是在恃宠而骄了, 去病,你还由着他?”

    卫伉探头, 朝走过来的卫青笑嘻嘻问道:“阿翁, 你爱我吗?”

    “爱你。”卫青拍拍他的后脑勺,又趁外甥不备, 揉了把他的头顶,“你们兄弟又在闹什么?”

    “舅舅!”霍去病大声抗议, 他急急后退一步,将卫伉推到前头, “伉儿要跟舅舅睡, 舅舅快带他走!”

    “哎?”卫伉懵了一下,反应迅速地回头再次拉住他哥的手,“阿兄也想跟阿翁睡,他不好意思说啦!”

    “再闹,我就揍你了。”霍去病瞪着眼睛威胁他。

    卫伉压根不怕,摇着他哥的手撒娇:“一起睡嘛, 阿兄,我给你讲故事,打老虎,超厉害!”

    霍去病板着脸道:“我不想听故事, 你去跟舅舅一起睡,他爱听。”

    卫青旁观他们闹来闹去,一度笑到前仰后合,直到见他们没完没了,才过来制止。

    “不闹了,不闹了。”卫青一手拉住一个人,笑眯眯道,“你们两个都跟我睡吧!”

    卫伉举手比耶,霍去病把他的手指头收回去,将他的手包住,爱面子的小少年挣扎道:“舅舅,我长大了,不用人陪着睡觉。”

    卫青笑道:“舅舅需要人陪。”

    霍去病轻咳一声,掩饰住脸上的笑容:“嗯,我陪舅舅。”他低头拍拍卫伉,“便宜你了。”

    卫伉憋笑比心:“阿兄真好,爱你阿兄。”

    冷酷小少年在维持他成熟的一面,卫伉得给他哥面子。

    ……

    第二天卫伉在他爹屋里睡醒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扒拉开帐幔,被光刺激的闭了下眼睛,整个人又缩了回去,守在榻边的乳母见状笑道:“郎君可算是醒了,这会儿可不早了。”

    卫伉重新露出头,半闭着眼睛问:“给我留饭了吗?”

    乳母笑道:“主君吩咐庖厨给郎君备着呢!都是昨夜熬着不睡,才起的这样迟,郎君,日后可不能这么着了。”

    卫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跟阿兄讨论武松打虎了……他睡得也晚,还是那个时辰起的?”

    乳母将帐幔拢起来,口中笑答:“大郎君素来勤勉,这些年了,家里可还没有人见过他起晚呢!”

    卫伉若有所思:“觉太少,对身体也不好。”

    “大郎君身体好得很,倒是郎君你……”

    乳母话未完,卫伉就点着头敷衍道:“嗯嗯嗯,我也很好,打水洗脸吧,我饿坏了。”

    快速洗漱完毕,卫伉吃过迟到的早饭,赶着去找他哥,不想没进院就先碰上了卫青和卫广。

    “阿翁,四叔父!”卫伉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卫青笑道:“你阿兄正练刀,去吧。”

    卫伉应道:“知道知道!”

    卫广笑道:“伉儿总缠着去病,过两年复儿大了,也这么缠着你,你也不能嫌他烦才是。”

    “不嫌不嫌!”卫伉边答应边跑远了。

    卫青又道:“跑慢些。”

    卫伉许是没听到,这次没有回应。

    卫广笑道:“伉儿嫌兄长烦了。”

    “等复儿再大些你就知道了,能跑能跳才是最不让人省心的时候。”卫青摇头笑道,“倒不如不疑。”

    卫广哈哈大笑:“兄弟一脉,兄长,不疑过两年大了,想必也跟伉儿差不了多少。”

    卫青挠了挠下巴,尽管只是襁褓婴儿,但不疑和伉儿当年并不相似,将来会如何,也是说不准的。

    不过,卫青是个对孩子要求不高的父亲,无论卫不疑长成什么模样性情,他都不会失望。

    “以后的事且等以后。”卫青敛了笑,重回正题,“你既有这个机会,就先到军中习练。”

    卫广也板正起脸色:“兄长龙城大捷后,军心愈盛,陛下也有意将来再击匈奴,想投效兄长麾下的人更多,我既有此良机,必然不会懈怠,不叫兄长失望。”

    卫青拍拍他的肩膀:“你心中有打算就好,别因我让你多有压力。”

    卫广郑重道:“我明白,兄长放心。”

    卫伉趴着墙根,模糊地听完他们的对话,过来跟他哥分享:“阿兄,四叔父也要去军中了!”

    “嗯。”霍去病一心二用地瞄他一眼,“还有什么?”

    卫伉托着下巴:“阿翁叫他别有压力,唉,有个太优秀的兄长,好像是会比较有压力。”

    霍去病挥着环首刀,又看了他一眼。

    卫伉笑了:“我不一样,阿兄,我盼着你超级厉害,升官发财,我好蹭你一辈子的好处。”

    霍去病也笑了:“没出息。”

    “还有我阿翁,我有两个人能蹭。”卫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建功立业的事你们来做,我给你们做好辅助。”

    霍去病收刀:“你辅助什么?”

    卫伉拿了手巾递给他:“擦擦汗,今天风大,别着凉。”

    霍去病无奈,他是纱糊的吗?

    卫伉踮着脚又往前递了递:“阿兄?”

    霍去病接过,抹去脸上的汗水,接着卫伉又给他倒水:“下次得加点盐,你出了这么多汗,阿兄,得补充盐分。”

    “看起来这几日学得不错。”霍去病拦住他,自己倒了水,笑道,“这就是你的辅助了?”

    卫伉掰着指头数:“还有很多呢,不是说兵马未至,粮草先行吗,我以后还能试试种地……”

    霍去病很满意:“不错,知道的不少,改日我教你兵法,将来带你上战场。”

    “啊?”卫伉手指僵住了,话题怎么转这么快的,“可是……我分不清方向哎,阿兄。”

    路痴也能打仗吗?鉴于古代没有导航,不怕他到时候来一个反向冲锋吗?不过指南针是四大发明,这会儿出现了吗?

    霍去病不以为意:“你头一次出门而已,难道现在还不分吗?”

    “阿兄,长信殿的门是朝西开吗?”卫伉无辜地瞪着大眼睛。

    霍去病:“……”

    霍去病肯定道:“你故意的。”

    卫伉真诚道:“阿兄,我真没有。”

    霍去病双手抱胸:“哼,我不信。”

    就算有路痴,也不会出现在他们家。

    “以后你就知道了。”卫伉叹息,天才不懂普通人的世界,“阿兄,这是个顽疾。”

    卫青方进门,就听到这话,奇道:“什么顽疾?”

    霍去病转身告状:“舅舅,伉儿故意说长信殿的门朝西开。”

    卫青:“???”

    卫伉解释:“阿翁,我知道长信殿的门肯定朝南,但我看着就是觉得它朝西……”他又看向霍去病,无比真挚,试图让他们理解路痴的世界,“你们明白吗?”

    卫青:“???”

    霍去病摇头:“我不明白。”

    卫伉:“……”

    卫青消化完,点头:“我明白。”

    霍去病大惊:“舅舅!”

    “有些人就是天生对方向不敏感。”卫青向外甥解释,“这很常见,军中需要匈奴向导,不只是因为他们更熟悉那边的情况,还有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大漠,更容易辨认方向,也更清楚如何辨认方向。”

    对于有人会迷路这件事,卫青一直很困惑,但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一直试图理解他们。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也会是其中一员,不过,没什么关系,卫青也没期望过卫伉如何在沙场建功立业。

    但外甥就很可怜了,他还有和表弟并肩作战的梦想。

    卫伉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阿翁说得对,这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

    少年小霍鼓着腮不肯认输:“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能改变。”

    卫伉很想认输,他一头栽在他爹身上:“我真不行。”

    霍去病伸手拉起他,问:“昨天谁说爱我的?”

    尽管很心疼外甥,卫青还是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外甥平日最爱装大人,分明还是个可爱的小孩儿。

    卫伉被他哥一看,很想动摇,奈何实力的确不允许,他纠结道:“可是,阿兄……我真不行。”

    霍去病不容置疑道:“我教你。”

    没受过毒打的少年小霍坚信,这种小事,卫伉必然能学会。

    名师不一定出高徒,卫伉心想,哥啊,你是注定名垂青史的,就不要在教育界名声扫地了吧?

    卫伉很担心会打击到他哥。

    卫伉转头看他爹:“阿翁……”

    霍去病也看他:“舅舅。”

    卫青上看下看,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满是希冀地看着他,他暗笑,真让人为难。

    “嗯……你们玩吧。”卫青选择置身事外,“我就不参与了。”

    对于外甥和儿子的感情,卫青是没有丝毫怀疑的,如何玩如何闹,他们都不会真的为难对方。

    霍去病挑眉一笑,低头问:“伉儿?”

    “阿翁,你太狡猾了。”卫伉谴责完他爹,用脑袋在他哥身上一撞,“行,反正将来……说不定咱俩一起丢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再次回到长信殿, 卫伉的文课老师还没定下,武课老师就定好了,霍去病主动请缨, 卫青又帮衬了几句, 刘彻直接拍板。

    王太后认为很好,她边摩挲着才送来的麻将,边道:“舞刀弄枪的, 我想着总不放心,有你阿兄, 必会护着你。”

    卫伉倒不怕练武, 只是他哥的愿望太宏伟,跟冠军侯并肩作战这样的事, 想想固然很美好,真实行他恐怕只能拖后腿。

    希望他哥能早日认识到卫伉的平凡, 早日放弃。

    卫伉想着,为免他哥伤心, 他还得提前准备哄哄他哥。

    当然, 这些话不能告诉太后,卫伉一心二用,琢磨好了说辞:“嗯,太后说的是,我也怕别的先生太严厉,阿兄一向对我好, 我会好好学的。”

    “还有两个先生,皇帝叫人给你挑着了,且等两日吧。”王太后说着,将麻将一一摆好。

    卫伉便问:“太后, 我是不是要去跟陛下谢恩?”

    “嗯?去一趟罢。”王太后想了想,“等皇帝回来,我让苏安送你。”

    这几日皇帝陛下要去巡幸雍地,不在未央宫中。

    苏安是王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女官,她听到这话,朝卫伉笑着颔首。

    卫伉也朝她笑了笑,又向王太后笑道:“太后,麻将要四个人一起玩,您现在要试试吗?”

    麻将和麻将桌是一道做好的,只不过少府做的麻将桌与后世不同,因为现在还没有后世那样的椅子。

    “自然要试。”王太后兴致勃勃,“只是我还没有熟悉规则,伉儿,你得教教我们。”

    卫伉笑着行礼:“愿为太后效命。”

    王太后点点他的额头,笑着叫苏安和另一名女官坐下陪她打麻将。

    这副麻将是玉做成的,触手温润,王太后和两名女官观之寻常,卫伉拿在手里却不免多加几分小心。

    卫家日常所用的一应器具已经很好了,但与宫中相比,卫伉还是常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麻将成功勾起了王太后的兴趣,让她爱不释手,但跟女官们玩她觉得不够尽兴,就将她的三个女儿叫进宫来陪玩。

    曹襄也跟着母亲进宫了,他好奇地问卫伉:“难道长御她们还会应付外祖母吗?”

    见过几次后,曹襄自问他和卫伉已经很有些交情了,因此在母亲和姨母们陪着外祖母时,他主动来找卫伉玩。

    “苏长御她们不敢赢太后,玩得多了,太后看出了端倪。”卫伉边整理今天新送来的竹简边道。

    王太后不在乎钱,即便每天都赢,她也只会让大家将钱分了,只是被人哄久了,叫她不如一开始玩高兴,她就不乐意了。

    曹襄小声嘀咕:“难道阿母就敢赢了?”

    就算是陛下过来,这样哄太后高兴的小事,想必他也会故意输上几局。

    卫伉微微一笑。

    曹襄看着他手中的竹简:“你开始读书了?”

    “嗯。”卫伉将最后一卷放下,“太后令人拿给我的,其实好多现在都用不上。”

    卫伉还处于启蒙阶段,字尚未认全,王太后就叫人把高中教材拿给他了。

    曹襄笑道:“怕什么,早晚你都能用上。”

    “你的先生严厉吗?”曹襄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卫伉摇头:“我不知道,可能要陛下回来,我才能见到先生吧。不过,有一位不严厉的先生,我已经见过了!”

    曹襄很是羡慕地问:“是哪位先生?”

    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学习都不是太愉快的事,即便曹襄的学习氛围非常之宽松,母亲对他也不会严格要求。

    但在尊师重道的要求下,先生对学生有天然的压制,一提起先生二字,他就忍不住哭丧脸。

    卫伉不免得意地挑眉道:“是我阿兄,平阳侯,你见过我阿兄吧?他叫霍去病!”

    “霍侍中?我当然见过,他好像……只比我长三四岁,就能做你的先生了吗?”曹襄有点怀疑。

    卫伉不知道曹襄几岁,不过他看着的确比霍去病矮上不少,因此卫伉认同了这句话:“三四岁很多的,我阿兄可厉害了,过不了几年,他就会跟我阿翁一道去打匈奴。”

    一听这话,曹襄就更怀疑了,因卫将军龙城大捷,在长安城备受推崇,这几个月里孩子们玩耍时常将打匈奴挂在嘴边。

    卫伉尽管聪明异常,到底还是个小孩儿,曹襄认为,或许他是将卫将军同外甥的戏言当真了。

    因此,曹襄小大人似的哄道:“你说得对,将来你大了,也能跟卫将军一道打匈奴呢。”

    卫伉听懂了他哄小孩的语气,这也正常,汉武帝只有一个,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少年小霍身上的潜力。

    而且,曹襄不过是个小孩儿,指望他慧眼识珠,也太难为人了。

    “你看书吗?”卫伉瞧了眼时辰,问道,“我得去跟义先生学医了,不能陪你玩了。”

    曹襄因幼年吃多了药,见医生比见先生还叫他害怕,他捂了捂口鼻:“你快去吧,别叫先生过来寻你。”

    卫伉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

    在卫伉的下一次休息日后,刘彻令人选的先生就位,一儒一法,兼教琴棋等,王太后怕把卫伉给累着,只给先生安排了上午的一个时辰,因此两位先生只能轮流上课。

    卫伉跟着苏安去谢了恩,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当时恰逢霍去病在刘彻身边,他正说自己在军中训练的事,刘彻一时兴起,就叫他下次带着卫伉去。

    卫青这般有军事天赋,卫青的外甥也很有,刘彻以为,卫青的儿子他也可以先观察一番。

    卫伉欢喜地谢恩,天天除了家里就是宫里,他也想换个地方呼吸下新鲜空气了。

    霍去病领命,送卫伉出来时,他戳戳人的头顶:“这么高兴?”

    卫伉抓住他的手指:“我等着去看阿兄雄伟的风采,所以才高兴嘛!”

    霍去病笑了:“专会说好听的。你想跟着我骑马去,还是坐车去?”

    卫伉眼前一亮:“骑马!”

    霍去病拍拍他的头顶:“好,坐车去。”

    “啊?”卫伉刚想抗议,霍去病已经在跟苏安说话了。

    “伉儿有劳长御。”

    苏安一礼:“分内之事。”

    霍去病转身回了殿内,卫伉瘪嘴:“阿兄就是故意的。”

    苏安笑道:“我得为霍侍中说句公道话,分明是郎君先开始的。”

    卫伉转了转眼珠:“可是我想骑马。”

    苏安拉着卫伉的手,指了指脚下的阶梯:“郎君太小了,霍侍中也是为着郎君好,骑马危险,等过几年大了,郎君自然能骑马。”

    卫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为了下高高的台阶,他必须得握住苏安的手,不然就有一头栽下去的风险。

    骑马的确不适合现在的他,卫伉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能出去就很好了。”

    苏安听了这话,有一瞬间的出神,她喃喃道:“外头也不是都很好。”

    “苏长御,你说什么?”卫伉没听清,仰头问她。

    苏安回过神来,笑道:“我说,往军中去,该给郎君准备两件便宜的衣裳。”

    卫伉理了理自己的宽袖子,赞同:“确实需要。”

    虽然他就是过去做个游客,但也不能太另类了。

    三日后就去军中,现做太麻烦,卫伉提议挑两件改改就可以,上次王太后叫人给他做的新衣服,许多卫伉都还没有上身。

    太过期盼一件事就会觉得度日如年,等到霍去病来接他时,卫伉觉得自己已经望眼欲穿了。

    辞过太后,霍去病陪卫伉坐车离开长乐宫。

    “我以为阿兄要骑马。”卫伉昨夜太过激动,没睡好,这会儿说着话就打了个哈欠。

    霍去病笑了笑:“我怕你哭。”他抬起卫伉的下巴看了看他眼底,“一夜没睡?”

    “睡了。”卫伉往他哥身上靠了靠,“太兴奋了,没能睡着。”

    “再睡会儿。”霍去病道,“值得你这么兴奋吗?日后我常带你过去。”

    卫伉迷糊着应了一声。

    即将进入七月,天气尚未转凉,马车虽能遮阴,还是免不了热,霍去病替卫伉打扇,直到他睡醒。

    此时车已经停下,霍去病将腰牌递过去,待守卫检查完毕,他们一行才得以入内。

    卫伉揉了揉眼睛:“阿兄,你刷脸不能进来吗?”

    霍去病将他从车上抱下来,尝试理解陌生词语的意思:“他认识我,但卫将军定的规矩,只认腰牌,不认人。”

    “卫将军是谁?”卫伉随口接着问道。

    霍去病:“……”

    卫伉脑子清醒了:“我阿翁。”他又道,“你舅舅,阿兄,你什么时候跟你舅舅这么陌生的?”

    霍去病道:“你阿翁让我叫卫将军。”

    “哦。”卫伉理解,“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霍去病不解,此时他的马被人牵过来,他转身接过,向卫伉道:“让你坐会儿,我们再走。”

    卫伉没答话,他瞧着马若有所思。

    霍去病疑惑:“怎么了?”

    “阿兄,你这个马,它身上是不是少点东西?”卫伉问道。

    霍去病更疑惑了:“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霍去病带着卫伉直接去找了卫青, 他正看兵士们训练,校尉禀报过,回来告诉霍去病, 叫他们等着。

    卫伉感叹:“阿翁在外面这么铁面无私啊。”

    霍去病提醒:“少说话。”

    卫伉闭嘴, 老老实实和他哥一起罚站。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选拔过,军中的人个头都很高,他们走来走去, 间或好奇地瞄上卫伉一眼两眼,无形中遮挡了卫伉看他爹的视线。

    半晌, 披甲的卫将军走过来, 霍去病先行礼:“将军。”

    卫伉跟着他行礼:“将军。”

    卫将军笑了笑,身上的锋锐褪去些许, 他好声好气地问道:“有事?”

    霍去病道:“伉儿提了两件事,我认为很重要, 必须立即禀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