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检查结束, 蒲喻喜提一打营养品和两大袋子中药,随手一扒拉,一层叠一层的中药包深不见底, 看得梁堇成浓黑的眉毛一点点拢在一起。
沈致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蒲喻的身体不适合孕育一个孩子。
走出医院,司机接过了所有药物送进后备箱,沈致对他们说:“回我那儿?”
“谢谢爸, 我就不过去了。”梁堇成旋即和蒲喻对视上, “你回家好好休息,我要回一趟老家处理点事情。”
蒲喻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一路都不说,毕竟自己也不是非常需要Alpha随时随地陪着的性格,“你怎么回去?”
“和朋友顺路一起,到时候乘高铁返程, 很快。”梁堇成见他点了点头,转身钻入沈致的车后座, 礼貌上前开口:“麻烦爸爸这几天照顾他。”
沈致挥了挥手让他去。
梁堇成看着库里南车尾灯远去,独自开车回了学校宿舍楼, 把一群小东西的窝刷了,尿垫铺上,粮食多多备好, 收拾完两件衣裳, 捎上一个带给乡里乡亲礼物的箱子。
电话一响。
他刚好下楼。
梁堇成出了校门, 正对他的奔驰四面窗全部落下, 何墨飞双臂撑在方向盘上揶揄他:“不怕一个人回家被我姨妈姨夫唾沫淹死啊?”
“习惯了。”
梁堇成把东西往后备箱一放,走到驾驶位门边敲了敲。
何墨飞乐得轻松, 换去副驾, 掏出一串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开始盘,撑着脑袋问:“你是不是就没想过带人回去?”
梁堇成没开过他的新车, 熟悉了一下,不用导航,掉头往高速方向开,说:“他身体不好,乡下太冷了。”
何墨飞想也不想,“烤火啊。”
“梁爷爷这么勤快,每天四五点就把炉子烧起来了,小时候犯事儿我老爱去你家躲着了,滚一圈回家衣服都不带脏的。”
“他没有见过炭盆。”梁堇成还嫌理由不够多,一句接一句地补充:“家里的菜地总会有点味道,边上鸡鸭到处遛弯儿,要是突然飞进家里吓到他,到时候哭着要回城里我心里不难受吗?”
何墨飞听了这一堆发言,目瞪口呆。
随即他开始狂笑起来,笑累了,又开始上下打量兄弟,靠回去,“哎哟看你那样儿——”
惯得没边儿了。
连让老婆体验个农家乐都称得上吃苦了。
……
药不是用来治病,是用来滋补的。
蒲喻的各项检查数据都往正常值飘,腺体激素得到了稳定的控制,还没时间放纵,就被沈致扣下在家调养身体,连续两天喝了四大碗苦得要命的中药。
周一如约而至。
沈致把煎药方法写下来,塞进分好的中药材包里,嘱咐好保姆寄出,亲自开车送儿子回到红山壹号,家里乌漆嘛黑一片,冷冰冰没个人样,“小梁没回来?”
“他说缓两天。”
蒲喻丢了几条衣服放入行李箱,随口一说。
梁堇成没和他说具体内容,电话那边闹哄哄的,听着有医院叫号的背景音,他一关心,Alpha又屁都不放一个。
现在学会新的招数了,还知道好声好气哄着他先挂电话。
他一样要出差,这趟肯定是碰不上面了。
蒲喻一想到自己主动打电话,梁堇成不仅不和他说实话,还一再推脱,那么,相应的也放弃了和他出长差前打一炮的机会。
就算连夜赶回来也于事无补。
明天上午有戏,蒲喻不想早起,然后又紧赶慢赶去到片场就化妆拍摄,他让方秀白改签了航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起飞。
沈致帮他把凌乱的行李箱一件件收拾排列好,“药材和锅具都给你邮到酒店了,明早前台给你送去,让小白收着。”
“嗯。”
蒲喻手指不断刷新消息列表。
每刷新一次,经纪人、助理、剧组的化妆师都有不间断的短消息进来。
然而,某个头像为本人站在工作单位前的人民教师,一直没能出现在视野里。
被挤到第二页了也没竞争意识吗?
蒲喻根本不是纠结的性格,点开了大笨A的对话框,发了一句:「出差半个月,勿扰。」
他又打开了免打扰,去浴室冲了个澡。
吹头发期间,沈致走进衣帽间递给他一杯蜂蜜茶,去新开的抑制贴盒里拿出一片,撕开,俯身为他贴好:“每天睡前要和我们打电话。”
蒲喻无言片刻后道:“我暂时不想对他大呼小叫。”
沈致一反常态地没有劝,坐在他身边,为他将一个东西戴在手腕上。
信息素控制器。
上面连划痕和碎裂都没有。
蒲喻不知道沈致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丢在车里并且收起来的,还已经充满了电。
“其他的慢慢来,这个必须戴上。”沈致说。
蒲喻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份从爸爸的手中递过来的礼物,两人一块儿下到地库,助理和司机已经早早帮他把行李都放好了。
“沈叔叔拜拜~”
方秀白热情和沈致挥手道别。
“一路顺风。”沈致笑着对两人说完,摸了一把蒲喻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蒲喻用脑袋顶了下他的手心。
一路绿灯到了机场,过完安检,蒲喻上飞机不久就进行了晚餐,顺着饭晕大睡特睡,导致到了酒店准备打游戏的时候才收到梁堇成的消息。
足足有十七条。
真是开了眼了。
蒲喻避开一堆解释延迟回家的留言,怕他来劲,只关心了老人家的身体,回了句重点:「二十五号左右杀青。」
梁堇成在本该睡觉的时间里一直秒回:「好,我记住了。」
「医生预测你的情期就是月底,提前不舒服的话就和我打电话,我忙的话也会请假过去的老婆(拥抱)」
蒲喻:“……”
他摸了下右手上的鸡皮疙瘩。
梁堇成这个人做前做后,判若两人,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不要熬夜。」
「我要和小祈组队打游戏」
两句话撞在一起。
蒲喻本来想装作没看到,对面紧紧跟了一句:「一点之前睡?」
蒲喻回复了个句号。
他又甩下一句“不准打电话”,点开苏宥祈的对话框:「来了。」
不是所有奶都叫特仑苏柚子气泡水:
「你干嘛突然一声不吭关语音啊……喂喂喂等等不会我打扰你夜生活了吧??」
「赔笑.JPG」
「赔笑.JPG」
蒲喻直接在游戏上和他开麦:“刚刚回了个消息,我出差,一个人在酒店。”
“那就好。”苏宥祈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两个人在地图上各自移动着,不忘聊天:“这次的取景地在哪儿?”
蒲喻回答他:“桐城。”
“离京市好近!”苏宥祈在那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天天出差啊?”
蒲喻笑了笑。
但他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算了,还是不要了,你俩都结婚了中奖几率很高的,别大意啊,而且你这个人工作起来没完没了,在外面没人照顾可咋办?”苏宥祈念念有词。
蒲喻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多了。”
“别仗着自己身体差说事儿啊。”苏宥祈对他过分了解,直接点破:“我们俩情况那能一样吗,你好歹是个S级Omega,还那么年轻,你俩契合度高得离谱好吗……”
蒲喻根据动态地图无视野预判一手,帮团战前排差点被敌方一刀砍死的苏宥祈传到身边,奶了他一大口,“讨论我肚子里那个没有的小东西还不如好好赢这把。”
“我去——”
苏宥祈在那边吱哇乱叫,激动得很:“好好好,我要坐起来了。”
蒲喻和他嚷嚷到了零点,对面发消息要睡了,语音里有不情愿和被挟持的意思,他放了人,又刷了会儿朋友圈。
零点三十八分。
蒲喻打算睡觉了。
但是某个操心鬼没有查岗。
他要求人家这样做的,不好说什么,带着淡淡的无聊进入梦乡。
……
接下来一周多。
蒲喻全然将自己投入了工作。
他是个一旦进入状态就很难停下的人,小时候是各种兴趣考级和学习,现在是搞事业。
演戏可以让他汲取无止境的情绪价值,无须将自己托付于人,演一个人,演他的一生,让他得以用简单的方式体会不同种类的人生,无风险地和不同的角色产生羁绊,而不是在人生里去过度表演。
生活中他只做自己。
方秀白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应聘进蒲喻的工作室,对比其他四个竞争者,优势在家住本地,肯吃苦,看待事情非常乐天派,他超级喜欢自己找的这份工作。
自从跟了蒲喻。
方秀白对优秀的人只会更努力这句话深有体会。
他现在的工作也不难,多了固定的一项——每天提前回酒店倒腾小厨房,不是搞吃的,整个厨房里浸透了中药材的味道。
身体不好搞事业都白搭!
要是没赶上蒲喻回酒店,方秀白就打包到闹哄哄的拍摄现场催着人喝下去,拍照,发送报告给上上级。
这几天蒲喻开始和秦樾深对戏了,演戏的时候没看出来两人有什么过节,导演一喊卡,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不对盘。
而且还是单方面的。
蒲喻一个常年冷脸的人能主动甩脸子,要是有肢体接触更是影响他一条过的实力,恨不得离某些Alpha十米远。
这么一对比,组里人都觉得秦樾深为人处世体恤包容。
蒲喻鸟都不鸟其他人的心理活动,他怕冷,基本一下戏就裹上了棉服,午餐后半小时,方秀白按时赶来递去保温杯,“来,打卡!”
蒲喻翻阅着剧本,预习下午的戏,之前他都是用大吸管直接连接喉咙往下吞,今天也许是和讨厌的人搭戏上班,情绪也不好,怎么就是喝不下去了。
舌头嫌苦,胃里嫌酸。
蒲喻一口下肚实在忍受不了,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拍张照之后你帮我倒掉吧。”
他有点儿犯恶心。
==========作者有话说:==========
在肚里了
(摸鱼提前写完啦~)
第22章
天天认真喝药, 偶尔一次犯懒确实无伤大雅。
方秀白这个忙活来忙活去的人也没计较,只是关心:“不舒服啊?”
蒲喻一直把信息素控制器戴在手腕高处,无人察觉, 这段日子十分省心,可还是抵不过看到秦樾深那种生理性厌恶。
他需要上戏面对近镜头,常贴的是透肤色的轻薄款抑制贴, 更简约透气, 但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他总是感觉到肢体接触时Alpha有意无意地靠近。
好像在确认和寻找什么。
方秀白听他这么一说,还注意到桌子上的饭也没动几口,直接怒了:“他怎么这样啊,上次他都猜出来你结婚了!”
蒲喻不想让莫名其妙的人坏了心情, 不再多说,只是他吃了不到一百五十克的碳水竟然也开始困了, 这并不是夏天。
他只好分心听一耳朵方秀白的吐槽和八卦。
“上周秦樾深凶了工作人员,又事后道歉, 我就在想他竟然不维持他好大哥的人设了,然后,那天他一收工和助理就不见了!”方秀白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蒲喻从来不关注和自己不对盘的人, 也很配合地问:“然后呢?”
方秀白确实是很喜欢到处混脸熟, 说到这个, 忍不住开始骄傲自己的侦探能力, “我路过他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他助理提着午饭,手里还有西梅汁和益生菌。”
蒲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方秀白一拍沙发:“就那份量, 绝对憋了一周没拉!难怪秦樾深上班脸那么臭!他是便秘大王吧他!”
蒲喻:“……”
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面无表情一点点把剧本盖在鼻子上。
更想吐了怎么办?
方秀白自从知道他结婚之后也是越来越跳脱了, 什么都敢于上报,去哪里进修的?梁堇成职业专修技术学院吗?
“再说这种话扣三千工资。”
蒲喻继续翻剧本。
方秀白比起扣工资,更怕的其实是让蒲喻听了脸色不好,他只想博美人一笑,知道蒲喻不想让剧组辛辛苦苦努力三四个月的成果打水漂,才选择短暂顾全大局,他赶紧自然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有五天就杀青了!”
蒲喻好不容易缓过来,“嗯。”
从剧本抬起头的同时,他看到方秀白在报备他喝药的进度,不单独点开沈致的对话框,而是选择了多个联系人。
“你还要发给谁?”蒲喻直接问。
“给梁哥啊。”方秀白发送完之后,点开和梁堇成才加上不到一周的微信,把所有聊天记录全盘托出:“每天到点他就会提醒我给你煎药,你喝了七天之后配比减半他都记得,他操了你……”
蒲喻抬眼看向他。
“八百个心眼子。”方秀白语气十分坚定。
蒲喻:“……”
不会说话的人都应该拉出去枪毙。
这段日子苏宥祈常常来光顾剧组,蒲喻没戏的时候,他们这对老友也会约去京市,霍胥辞看到老婆整天笑容洋溢,尽了许多地主之谊,手笔不小。
蒲喻出了个差中差,生活被填补到满满当当,还乘豪华游艇去私人海岛度了个假。
马上要放寒假了,学生们在准备大考。
梁堇成课程任务繁忙,两人职业共通之处太少,午休凑不上号,只有睡前偶尔能打个电话联系。
蒲喻看完了梁堇成和方秀白的聊天记录,他发现,每当自己超过十二个小时不回复梁堇成,这人就会赶去问一下助理他的情况,也不敢深究,看起来十分命苦的样子。
蒲喻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方秀白凑过来:“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
“没什么。”蒲喻收起笑容把手机归还给他,准备去休息间的沙发小憩,闹了这一会儿困顿竟也没消散什么,不睡觉状态不好。
*
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下午五点钟不到蒲喻就搭车回桐城市中心了,沈致给他安排的酒店和剧组并不在一起,配套设施和服务都大不相同。
可冤家路窄。
秦樾深也同样住在这儿。
蒲喻住了一周多都没碰见过熟人,下车后,不小心在停车库偶遇他,脸上本来就少的情绪更是淡得几乎没有,进电梯后第一时间就关了门。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
还是被一只手拦住了。
方秀白当即大步一跨,大大咧咧站在了门口的位置,在秦樾深进来之后故意把背着的挎包甩来甩去开始调整。
秦樾深举起双手被他挤到一旁靠着,脸上满是无奈看向蒲喻:“我还是想为那天的事情和你真心道个歉。”
“什么事啊?”
方秀白站在两人之间,活脱脱一堵墙,故意摆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盯着对方。
“我们的误会很大。”秦樾深面对这样的第三方发问也没有逃避,看着蒲喻柔声道:“我只是很久没有碰到合作这么默契的对手,我被你的那种少年心气吸引,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种表达欣赏的方式。”
时隔半个月。
秦樾深来到桐城之后,他就发觉到蒲喻比以前更迷人了,类似于花期成熟的感觉,介于青涩与结果之间,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尤其,不知道为何,秦樾深感觉自己怎么也找不到那股对他来说致命吸引的信息素,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就算没有信息素,他也在片场时时刻刻注意蒲喻的动态,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点一滴全部化作他深夜里的虚幻缠绵。
这对秦樾深来说绝无仅有。
闹剧过后,他还是难以忘怀那种滋味,看蒲喻愈发秀色可餐的模样觉得就算被踹开都别有一番滋味,演戏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不可自持地向前一步,“我还是觉得应该坐下来和你当面道歉,桐城有一家法餐厅——”
“叮咚!”
电梯门往两边开了。
蒲喻感觉耳边聒噪得要命,已经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楼层,二话不说抬起步子往外走,抬眼就看到了要往里进的人。
“梁哥!”
方秀白第一个惊呼出声。
蒲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梁堇成也没想到这么巧,他和准备帮忙刷卡的大堂管家道了谢,抬手挡住了要关上的门,看电梯里还有人就没上去搂搂抱抱,只扬起笑伸出手,“来。”
被他这么一弄,场面简直和喷了空气清新剂一样,从油腻不堪变得飘香十里。
蒲喻被他拉着出电梯,什么都没问,先将信息素控制器的屏蔽率下拉,才刚下调百分之二就闻到了久违的雪檀香气息,感觉身心得到了救赎。
怎么办?
看笨蛋都顺眼了好多。
“几点了?”
梁堇成稍微走远两步才搂他肩膀。
蒲喻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比任何在片场看的好建模都要顺心顺意,微微抬起下巴将嫩红的唇压上他嘴角,很快,收回恩赐,从容和他对视。
“哎呀——”
方秀白嘴角压不住,转身面向秦樾深,抬手挥了挥干扰他的视线,“拜拜拜拜。”
秦樾深直接走了出来。
他要更清晰地一探究竟时又被方秀白往后拉:“诶诶诶秦老师你怎么了!”
两个密不可分的身影越走越远,去了对面刷卡上行,电梯合上,外屏没有楼层显示。
秦樾深忍住心里的不痛快,只好尽力温和地在方秀白身上找答案,“刚刚那位是?”
方秀白装作没听到,慌里慌张接了个闹钟就跑了,“喂——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到酒店附近了吗,好好好我马上就过来!”
……
两个人在电梯里相顾无言,一致盯着上行的电梯数字。
直到蒲喻感觉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紧,他淡淡抬眼扫了一眼Alpha,“掐我做什么?”
梁堇成闭口不言。
蒲喻轻轻丢开他的手,把他当人肉靠枕倚着,也没问他为什么到这儿来,不对帮自己逃离恶臭电梯间的功臣无礼。
好,给脸了,有些人就敢以下犯上。
进了房间后,蒲喻毫不设防地被一股拉力往后扯,接着,他被轻飘飘翻了个面。
梁堇成丢掉了随身的双肩公文包,捧着他的脸低头重重亲了一口!
“……你是不是脑子打结?”蒲喻说的时候抹了一下嘴巴,然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你刚刚在下面亲我了。”
梁堇成被推开了,捡起包继续跟上去,发现分开久了和自己的Omega亲嘴真的是一桩美事,“我以为你也一样想我。”
蒲喻心弦仿佛被拨动了一下。
傻子说傻话,他不知道要当真做什么,转头就把开放式衣柜上的浴袍丢给梁堇成。
梁堇成下完课赶回红山壹号就洗了澡,连袜子都换了新的,提起内搭的衬衫领口闻了闻,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难闻的味道,“我洗过澡了。”
蒲喻不管他了,自己单独洗完出来,让智能助手把窗帘拉紧,打开暖光灯,一看,整个套房内外空无一人。?
梁堇成又犯毛病了吧。
……
灯怎么都关掉了?
梁堇成从厨房出来就发现不对劲。
他身后是专门煎中药的锅具,锅子里传出咕噜咕噜轻微的冒泡声,他人出来走一圈,在洗漱台前找到了正在吹头发的蒲喻。
Omega宛若美神雕塑,黑发和冷白皮形成强烈对比,碎发随风胡乱拂过睫毛和眼睛周围皮肤,光下的瞳孔有些雾蒙蒙的,偏浅棕色,宽大的衣袖落下后显出一节细白的腕子。
浴袍勾在直直的肩上。
再往下,若有若无露出他的胸膛上微小嫩|粉的起伏,其下一双小腿莹润如玉……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蒲喻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了他。
梁堇成嗯了一声,怕他没听见,走近之后脑子突然灵光了:“为什么现在洗澡?”
距离晚饭都还有个把小时。
“呼——”
蒲喻把吹风机对准他嘴巴里吹。
梁堇成来了个表情管理挑战,皮肉紧实,背头风范依然帅气,眼疾手快抓住关掉吹风机,一把搂住他,“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听不懂。”蒲喻拿起手机丢给他:“帮我点个Alpha弟弟□□,要十八岁的。”
梁堇成:“……”
怎么感觉十来天不见媳妇儿那么得劲呢?
……
……
在陌生的酒店能开发的就不仅仅只有那张两米大床,皮带一解一丢,席地而做,中途休息半场,Alpha匆匆套上睡裤要走。
“梁堇成你敢。”
蒲喻当场直呼大名。
刚大汗淋漓运动一场完的声音又懒又哑。
梁堇成没找着毯子盖住他漂亮的身子,只好抱起人,挂在自己身上,去厨房查看熬药的小锅,好在没熬干,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腰窝被人脚踝蹭来蹭去,情急之下,他无师自通冒出在厨房按住蒲喻一顿摇摆的心思。
打住!
“别总是这样。”梁堇成闭上眼冷静了一会儿,再次睁开,就垂眼对上了双清冷起雾的水眸,“我受不了这个。”
蒲喻明明就知道,他故意的。
每次想要加速踩油门就使这一招差遣他。
“那你现在回家。”
蒲喻和他从不来那些虚的。
“那不行。”梁堇成把他往下滑的腿重新挂到自己身上。
第一回合有点高难度了。
第二个回合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床。
梁堇成不懂五星级酒店的床怎么能软成这样,跪着膝盖都能越来越分开,受力点很奇怪,但确实无论多用力发疯都很静音就是了。
突然。
蒲喻抓住了他手臂
梁堇成起跑线晚但是以次数多弯道超车,看出蒲喻不是舒服的意思,“怎么了?”
蒲喻也不懂为什么突然来着来着有点想吐,小腹微酸微涨,可感官过载之后有点分不清所以然,“你摘了?”
梁堇成心里记着不能乱来的账,被他这么一怀疑亲自检查了一下,稳当的,“没有。”
“胃难受。”
蒲喻的反应还是很具体的。
梁堇成作为实实在在的理科生理智地从客观角度解读,“我没有那么长的,老婆。”
蒲喻:“……”
“……………………”
“我怀疑我是看到你的脸想吐。”
梁堇成非常不接受和他这么亲密的时候听到这种话,“那我从背后抱你。”
蒲喻懒得戳穿他。
想换自己喜欢的位置直说行吗?
第23章
两口子刚新婚不久, Omega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吃素显然有点太为难人了,没放过主动来找他的Alpha。
可第二场蒲喻的状态不是很好。
梁堇成闻到信息素夹杂中药味道的空气, 还是以老婆的终点为结束点。
完事两人坐在浴缸泡了顿澡。
蒲喻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很容易感觉到Alpha在搞小动作,错愕后弄得他脸也开始发烫, 警告道:“不许弄我身上。”
梁堇成说好, 他手兜着。
蒲喻皱眉:“也不准弄水里。”
其实梁堇成不觉得他霸道不讲理,干净的洗澡水和泡泡浴混进去什么同色不知名物体一起泡在身上确实很那啥了,他抱着蒲喻坐起来,“我去外面的卫生间。”
蒲喻看着他:“不行。”
这浴缸硬邦邦的他一点儿也不爱泡。
梁堇成:“……”
他只好又坐了回去干熬。
蒲喻赖在他怀里,直接放掉了一半热水,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这样当着双方的面侍弄自己太淫|靡了,Alpha誓死不从, “洗完了吗?”
于是蒲喻亲手上阵。
梁堇成怀疑自己真的要被老婆搞疯。
但他抵抗不住多巴胺的飞速产生,把人抱在怀里, 紧|埋进Omega锁骨,在那散发致命香气的腺体上咬了下去。
Alpha的底层代码让他生出一种死在蒲喻手里也好的感觉。
一爽毕,梁堇成重新回归老实本分, 快速拧开水龙头, 用热毛巾给蒲喻擦干净了手。
还是沾上了。
梁堇成注意着蒲喻的情绪, 依旧淡淡的, 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
这下真的该赔罪了。
两个人没有带助理和司机。
梁堇成带蒲喻去了一家自然气息很足的园林餐厅,二层半包一角的位置, 从玻璃房往外能看到整个喷泉绿化园。
“在桐城读大学的学生和我推荐的。”
梁堇成私下婉拒了得意门生热情的请客, 稍微有点不情愿让第三方打扰他久违的二人世界,“味道怎么样?”
蒲喻一进来这家餐厅, 就知道不是Alpha本人的品味,但其实就算梁堇成带他去吃路边摊也无所谓,他就当是开眼了。
他一点不违心地评价:“可以。”
梁堇成有点做饭的天赋,此时体现在帮他调了一个很合口味的特色豆腐酱汁,但辣度减少到了一半,“现在胃舒服些了吗?”
“嗯。”
蒲喻丝毫没有要吐的意思了,欲调换两人的蘸料碗。
可像是被提前预判。
——对面那碗更是清淡版本,色香味俱全但就滴了两滴辣椒油。
还不如自己的这份。
没有足够辣度的一顿饭,差强人意,精髓都在原汁风味和满口留香的地道菜品上,作为晚餐还算绰绰有余。
梁堇成把部分菜品重新点了一遍,一顿饭扫掉卡里两千八百块。
两人开车回到酒店走路消食,出了电梯,梁堇成先行一步,按下了同层不同房的门铃,没多久里面探出来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宵夜。”梁堇成递给了他。
方秀白一眼瞥到了自己超爱的蓝莓巴斯克,深知梁堇成是不可能知道的,他专门对走过来的蒲喻眨眨眼,“我是不是又沾蒲老师的光了?”
“梁堇成买的。”
蒲喻在车上就已经犯困了。
他说了一声,越过两人自顾自先回了套房。
梁堇成确实还有事要问方秀白:“最后这段时间也要麻烦你好好照顾他,蒲喻这几天吃饭怎么样?”
“还可以的啊。”方秀白说完突然想起来:“哦,但是今天有点没胃口,他和特别讨厌的同事搭戏,没吐都不错了。”
梁堇成大概知道蒲喻今天不舒服的原因了,胃是情绪器官,酣畅淋漓地做完一顿后,两个人黏在一起扫平了很多不开心。
所以说晚上蒲喻的食欲也完全恢复了正常。
梁堇成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和你们今天一起在电梯里的那位?”
“嗯嗯嗯!”
方秀白点头如捣蒜。
犹豫该不该说的时候已经没忍住全盘托出:“他很不怀好意的,上次大半夜趁我没在还私自勾引蒲喻上他的车……我们都当他面讨论备孕还不罢休!”
“从进组第一天就这样?”梁堇成没有听蒲喻说过类似的事情,眉头一皱,“还有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
“那绝对没有。”
方秀白不敢添油加醋。
一个Alpha怎么能忍耐自己的Omega被别的高等级Alpha觊觎,他赶紧客观评价道:“他们合作的戏份不算多,而且那个姓秦的身价高,要面子,大庭广众还算收敛。”
梁堇成有了自己的考虑:“你格外注意一下这几天尽量不让蒲喻落单,一旦有过分的情况直接报警,随时给我打电话。”
方秀白连吃带拿很是心甘情愿,“好!”
梁堇成回到套间,发现温着的中药碗已经空了,他从包里掏出换上干净的睡衣,重新洗了把脸才回房间。
蒲喻那边还有电子产品的光线和声音。
可凑近一看。
Omega长长的软睫落在眼睑处,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国外冒险综艺片段,也丝毫不打扰此时此刻这位观众的好睡眠。
梁堇成拿走ipad的动作轻得和羽毛似的,还是把人弄醒了。
“没事没事……”
梁堇成都快开发出来条件反射了,没人能懂一个爱熬夜的孩子消耗完精力早睡是多么中彩票的事情,他小声哄着:“好好睡。”
蒲喻压根儿没睁开眼,“你放几天假?”
“清早我就回去了。”梁堇成一一关掉所有的灯,他计划好的时间不会迟到,也就没有请假,“这几天信息素稳定吗?”
蒲喻又困又累,还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不想说话了,懒懒回了他一句:“不稳定也被你咬一口了。”
不来也不想,来了就爽这么两下。
他万万不能和梁堇成这样没日没夜地搞下去。
蒲喻每次都是凭借对工作的热情和责任感离开大大的温床,不得不承认自己生理上对天然Alpha安抚剂的需要。
他对不能一个人睡觉的霍胥辞共情了一秒。
就一秒。
“那就好。”
梁堇成听到他亲口说了安心多了。
他听沈致说蒲喻分化后因腺体激素紊乱,每半个月都会去医院预测发情期的时间,工作也得避开那几天。
他平时少和蒲喻打电话聊天,视频更是接近于无,又受父所托,今天一下课就买了最近时间的航班就过来了。
但该走还是得走。
……
高强度运动加强了蒲喻的睡眠质量,凌晨四点半左右,他被一个带薄荷混檀香的早安吻驱光了几只瞌睡虫,“我走了。”
Alpha早起时的声音磁性又温柔。
蒲喻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提起被子盖在脑袋上,背对他继续睡。
梁堇成爱不释手地顺毛摸了一下他发丝蓬松饱满的后脑勺,提上包打开门,准备离开。
“咔哒——”
梁堇成打开门就撞见人了。
不过冤家路窄,他撞到的还真是“贱”人。
秦樾深肩宽腿长一身正装,人模狗样,和身后提着好几份早餐的助理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都不应该。
因为这是蒲喻的房间门口。
“早上好。”秦樾深看到他之后笑得如沐春风,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绅士地从助理手中拿出一份咖啡和生煎包递了过去。
“我没点早餐。”
梁堇成整整一米九三的个子,把包挎上站直了,比这人差不多高个七公分。
蒲喻从卧室走了出来,除了挡在门口的高大背影什么都没看见,“昨晚没喂饱你?再不走我这儿没人招待。”
梁堇成第一次有想把一个陌生人揍晕扔出去的想法,他十分坚定地守旧,丝毫不想让外人听他和Omega被窝里的事情。
他担心眼前这人钻空子看到蒲喻,没有回头,不用想,这么短的时间就算醒了蒲喻肯定穿的也还是睡衣。
结果这不要脸的男人往前了一步。
“刚忘记提醒你了。”梁堇成眉毛一皱,靠在门框上堵得严严实实,“你牙上有片菜。”
秦樾深:“……”
门被“砰”一声关上了!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房间内的蒲喻有点疑惑,可他的注意点很快在谁家二十七岁的Alpha天天上班背个双肩包,和小学生春游一样,“包带歪了。”
梁堇成着手调整好,“他姓秦。”
蒲喻从不在莫名的人身上浪费注意力,一时间没联系到秦樾深这三个字,反应过来后狠狠蹙了下眉,不过,他又想到了刚才梁堇成对门外人的“好心”。
他眉毛顿时松开。
下一秒,他短暂笑了一声。
“不好笑,我给你换个房间。”
梁堇成感觉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火。
别说蒲喻天天面对一个骚扰自己的Alpha,他和那个花枝招展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磁场不对付,包容度大大下降。
他分明记得电梯是刷卡的。
这意味着什么?秦樾深只可能专门来这一层,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探到的蒲喻的房间号,还走的是消防通道。
蒲喻头一回察觉他的生气,“证件在桌子上。”
梁堇成风风火火就下去和酒店人员交涉完成了,很顺利的样子,还点了一份早餐带上来给他,满房间开始拾掇行李。
“航班取消了?”蒲喻咬了口火腿滑蛋贝果,斜坐在沙发扶手上更好观看贤惠的Alpha丈夫。
“改签。和同事临时调了下课。”
梁堇成亲自动手弄完一切才给酒店管家致电过来转移行李。
这下真要走了。
“嗯。”蒲喻在玩手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很有礼貌也心情不错的样子。
梁堇成舍不得了。
一时间和自己的Omega找不到共鸣还很难受。
他都走到门口了,还是折返回来拨开omega的碎发,撑着沙发叮嘱万分:“那种人最容易想多,你除了工作不要和他讲话,踹两脚都要考虑三分知道吗?”
蒲喻扇巴掌的时候很厉害。
某些不识好歹的Alpha真的会往上凑。
蒲喻嗯了一声。
比起昨晚那种灵肉共颤的亲密,梁堇成也想要一个蜻蜓点水的道别吻,但看蒲喻一点儿也不依赖自己他只能微微叹气。
能不能把当初那个强迫他回家进行夫妻生活的老婆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
在准备万字V章,太多了可能要延迟半天给大家发,管饱,写到崽崽来咯!
V后日更,暂不开防盗,大家可以直通下章超长三合一~
第24章
老婆生来高岭之花, 神坛太高,太耀眼。
情敌当前,Alpha的占有欲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梁堇成只觉得死皮赖脸一次也得给自己讨个吻再走,成功了,心里都舒坦不少。
他一个人背着包打车到机场, 过完安检, 收到蒲喻发来的一句:「起落平安。」
有点像AI设定的好老婆打卡程序。
梁堇成弯了嘴角,只不过检完票,一落座,他就接到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班长桑凝带着自责的轻微哭腔传入耳朵:“梁老师,募捐完的钱弄丢了……我申请拿回手机自行填补。”
果然还是闯祸了。
梁堇成语气依旧平心静气:“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想一想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实在找不到也等我回校负责。”
这年头的富豪家庭里但凡有个能吃苦的孩子, 家里都烧香拜佛了。
桑凝性格温柔但不乏主见,自己也争气, 一家老小对她宠得不得了,这笔钱的数额经她手丢了也能兜底。
重要的是这笔捐款的意义。
南城一中重人文关怀,重德育, 社会影响力不输全国的大学高校, 几个领导人出大头以学校名义共同捐赠了一百万给困难学生进行救济。
高二刚开学半个月, 这个学生发了一场要命的高烧, 极短时间内身体免疫系统全面崩溃,查出来了极其罕见的隐性基因病, 同一时间碰上家里破产, 负债上亿,Alpha父亲还抛下妻儿逃到国外去了。
学校是没有组织学生募捐的。
梁堇成私下捐了五千, 了解到这个孩子和班上不少同学之前有交集,关系都还不错,是一个很乐于助人的Omega男孩。
班里学生有人碰见梁堇成去捐款,回来一说,207的金疙瘩们听说昔日可亲可爱的同学沦落到网筹,一个个开始自掏腰包。
梁堇成的几位心腹正好是被推选出的代表。
班长桑凝到底有领导风范,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左右不过一些捐款,他离校之前也就陆陆续续交了几百块。
他一走,这群崽子闹翻了天。
一个个让自己家保姆司机提钱送来现金,凑在一起有三十多万人民币。
梁堇成第一想法是退回,可又实在太了解自己班里孩子的尿性,能偷摸干票更大的。
这群不省心的良心崽子……
离开了Omega香软的被窝之后,梁堇成深刻感受到了外面世界的电闪雷鸣大暴雨,眼看飞机就要起飞了,手机电量也只有一半,他向路过的空少借了纸和笔。
东西不难要到。
空少再次路过就为他带了过来。
梁堇成在有限的时间里,了解完一大袋子现金丢失的具体数额、前后时间段。
桑凝做的金额记录单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还借用了其他老师的工位拉了个电子表格,可见风格谨慎。
梁堇成给了她监控室保安的电话,断了线,列了六条回去后逐一排查的方法,最坏的情况不外乎是他全部补上。
损失不小,但还不足以影响生活。
这些年他还是攒了不少。
再说是捐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治病,或者返还给学生们,成全一群善良的孩子的真心,他没有什么特别不甘心的。
梁堇成并不后悔昨晚离校来找蒲喻,婚姻是他目前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他需要去经营,但他也确实没有平衡好工作。
这事儿闹大不堪设想。
梁堇成一下飞机就往学校赶,从出租车下来,却看见了被司机送到校的沈瑞瑶,手背还贴着白色止血棉贴。
“怎么回事?”梁堇成走过去,接下司机给的围脖,给她弄了个最不易散开又保暖的结。
“急性肠胃炎。”沈瑞瑶掏出乳霜纸按在鼻子下面擦擦,顺便用他高大的身躯挡风,“妈妈陪了我一晚上,刚放人。”
梁堇成正好带着她一块儿进去。
刚走到教室外——
“随便怀疑一下怎么了?”
“不是,人家不同意被搜身就是偷了啊。”
“他刚来多久班里就闹鬼,不是他是谁,说不定转校就是因为犯事儿了。”
“他一直就是那几本书,一眼就看到头了,那么三大坨钱垫脚都看得出来,洁癖人不想被摸来摸去很难理解吗?”
“他这个人本来就独来独往还阴森森的啊,你帮他说话也没见他正眼看你……”
“哇塞你看面相这老牛给我算副八字。”
正是下课时间班级里闹哄哄的,玩得好的凑了一堆又一堆,你一句我一句,但后面都跟着一个同样的声音反驳。
清亮动听又干劲十足。
全班数学分数最可怜的崽兼沈瑞瑶同桌纪沛荣同学,面对每句听不下去的污蔑,都要据理力争,完全不在意给自己树敌。
出了事,全班人都在。
除了生病请假的沈瑞瑶和一个明显的空位。
“夏灵渊呢?”梁堇成一身黑站上讲台,基本上所有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
有人站出来说——
“刚刚我们都在逐一配合班委搜身搜桌,只有夏灵渊趴在桌上睡觉不动,也不说话,一下课就自己走出教室了。”
梁堇成皱了皱眉,“我只强调一次,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胡乱猜测身边的同学,将心比心,如果我指定班里几位平时低调内向的学生搜身呢?”
班里暂时没什么人反驳。
“没事没事的。”纪沛荣一上午看桑凝伤心,自己心也要碎了,看班长和几个班委都出去了,也想直接跟出去了解情况。
但沈瑞瑶回来了,问她:“怎么回事?”
“我们募集的捐款突然不见了。”纪沛荣说完凑近摸摸她头发关心:“你好点没?”
“没事了。”沈瑞瑶自己也捐了六万块零花,她担心的不是这个,“什么时候全部收齐的?在哪里丢的,丢的时候梁老师在学校吗?”
纪沛荣苦逼逼地说出一堆坏消息。
沈瑞瑶一秒钟就知道梁堇成肯定全往自己身上揽,那种丢钱无所谓的感觉一下子没有了,十分闹心。
哪个缺德的贱货干的?
跑操半小时钱就全凭空消失了?
凭什么她嫂子又打工又顾老婆还得赔三十万!
沈瑞瑶气不过,踹了一脚放闲书的置物篮,一个没收力,把带卡扣的盖子都踢飞了。
“你干啥?”
纪沛荣给她捡起来盖回去。
沈瑞瑶看了眼后幽幽地问:“你又嫌乱把书都塞我这儿了?”
“我没有!”纪沛荣大喊冤枉。
沈瑞瑶就算还不舒服,也记得这个储物箱深度买大了不少,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有装满过。
她把凳子拉开。
将一个大箱子拖出来翻翻找找。
东西当然全部都还是她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起。
上面一堆书弄开之后,是一大堆胡乱摆放的卷子,乱糟糟的,沈瑞瑶全抓出来丢到课桌上,直到露出下面红艳艳的一角。
纪沛荣原本就大的眼睛直接圆了,跪在地上,帮她一起把多余的卷子全部拿开。
垫底的正是用白条包好的三十万现金。
纪沛荣跌坐在地上,反应过来拍着凳子站了起来:“这哪个鳖孙藏起来的?!”
往大了说要是宣扬出去,告一个非法集资,梁堇成工作日离校对学生管理不当,那教师资格证和编制哪个还能留?
一瞬间所有同学都围了过来,“都在吗?”
“点一下。”
沈瑞瑶双手把箱子搬到讲台上。
她在班里人缘相当可以,家世也数一数二,脸真黑起来周围没人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所有人围着看纪沛荣一沓一沓利落点钞票。
数学不好的姑娘数钱却是一等一快。
“家里开银行的就是不一样。”有玩得不错的同学看场面轻松了,笑着打趣一顿,自告奋勇:“得了,我去通知一下老梁和班委!”
沈瑞瑶双手抱胸亲自看着纪沛荣全部点完,重新封好,问她:“齐了?”
“差十七块。”
纪沛荣说的时候都无语了。
三十一万七千五百一十七块中,唯一的零钱也就是一张十块、一张五块和两张一块钱人民币不见踪影。
沈瑞瑶有点想揍人了。
纪沛荣感觉不能当做一个恶作剧:“奇了怪了栽赃给你谁会信?还是说在针对桑桑?或者梁老师?”
钱是班长在管。
班主任人在校外还没回。
丢失的钱无故出现在沈瑞瑶的私人物品箱……
“按理来说夏灵渊知道啊。”
讲台底下慢吞吞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话。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说话的Alpha继续补充:“我做操站倒数第二,他个子不高还非得每天站最后,我今儿买水去晚了,他也是一个人半路从教室出来。”
纪沛荣和他平时打打闹闹,算半个死对头,直接一个粉笔头丢过去:“靠你一张嘴?”
Alpha抓住粉笔头在手里转了一下:“我可不觉得是他干的。”
纪沛荣感觉有戏,走去撑在他的书架上,眯了眯眼睛盘问:“你都知道什么?”
Alpha往后一靠。
张扬锐气的眼眸里有着精明的笑意。
纪沛荣可不吃这一套,刚要走,就被人拉回去,“想八卦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对夏灵渊那么上心。”
沈瑞瑶走过来,一膝盖顶开了Alpha拉着纪沛荣的手,把人带回了座位。
“我真想知道啊。”
纪沛荣小声对着她卖可怜。
没多久,刚才的Alpha还是走了过来,“我真是服了你俩。”
纪沛荣一个打挺坐直,“什么!”
沈瑞瑶捏着她后脖颈腺体进行教育。
纪沛荣被她弄得有点痒,悉听尊便,赶紧摆出一副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的样子。
Alpha垂眼一笑,悉数把自己偶然目睹的事情托出:“夏灵渊这人能不动手绝对不多做一件,每天晚上他家里都安排保姆来学校,专门去洗衣房给他手洗衣服。”
手洗这两个字被加重。
纪沛荣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精致的婴儿弯睫毛低下去,再次翘起来带着一丝亮晶晶的笑意:“你该不会喜欢他?你俩宿舍隔了一大栋楼你还偷窥啊?”
Alpha:“……”
我喜欢的是谁还不够明显吗?
“少看点儿不良漫画和小说。”Alpha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把事情明明白白摊开了说:“让封建小少爷亲自动手也太劳驾了,把钱从班长转移到沈瑞瑶这儿,这么智障的事情不符合他那种人的审美吧。”
“那你明里暗里点他。”纪沛荣轻哼。
“他讨嫌。”Alpha见她一直在维护夏灵渊没完了,走之前黑着脸说:“鬼森森的人,看着吸点阳光就会灰飞烟灭。”
“谁理你啊……”
纪沛荣管他喜不喜欢。
因为她正好瞥见后门走进来的少年,逆着光,他坐到了座位上,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本,抽出笔的手指干干净净,雪白,瘦削,遗世而独立。
十分符合话本小说中病弱美少年的主角。
一个文字爱好者注定抵抗不了她的现实版缪斯。
纪沛荣趴在后桌书架上,下巴抵在手背啧啧称奇:“夏灵渊简直和我推的吸血鬼塑像疯了……学校的Alpha怎么都不被他吸引啊?”
忽然,沈瑞瑶起身走了过去。
“诶?”
纪沛荣反应过来也跟上了。
她走得还是慢了,错过一两句对话,但不用猜也知道沈瑞瑶问了什么。
她只是有点担心两个从没说过话的人交流不会很友好。
夏灵渊只是听着,差不多有半分多钟没有讲话,压平手里的卷子,没有提笔动一个字。
“看到了。”
这三个字只有在场的他们三人听到。
“你真的看到了?”纪沛荣凑近看他觉得更漂亮了,天啊,怎么可以把这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都藏在头发下面的,“是谁?”
即使同为Omega,夏灵渊依旧起身拉开了两人距离。
“对不起,冒犯了。”纪沛荣感觉他确实不喜欢别人和他靠太近,非常不喜欢。
那不让搜身就更正常了!
沈瑞瑶刚要继续问下去——
梁堇成和校长、孙副校长等一行领导全部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临时组织开班会。
所有同学全部被要求坐了回去。
梁堇成已经清点好金额,和所有家长通话调研完毕,站在最后一排听了会儿校长的讲话,想到什么,走向夏灵渊的座位旁提醒他,“来一下。”
钱最终没有丢。
十七块钱的丢失没有造成恶劣后果。
梁堇成在不影响教学课程的情况下,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处理这件事,和领导一起带着两位学生代表,把公开透明化的款项亲自送到了孩子母亲的手上。
感激在女人长达一分钟的九十度鞠躬中。
恶作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梁堇成对班里每一个孩子都有足够的了解,不必要想到最恶意的那一层,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警告不能缺席。
207终究还是装上了全景摄像头。
梁堇成结束了一整个下午的工作,回到办公室,合上半开放隔板门,坐下准备给蒲喻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转到微信:「有没有时间视频?」
“和我哥装可怜很有效的。”
沈瑞瑶一个不留神就凑到他工位边上了。
梁堇成拿她没辙,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按时吃药了没有?”
沈瑞瑶提起了手里的保温杯和药包。
梁堇成拉出一条凳子给她,去茶水间接了温开水,回来看着她按说明服下药丸,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奶香曲奇饼,“给。”
沈瑞瑶撕开咬了一口,甜腻腻的,她满意地轻晃了晃脑袋,问了一个期待很久的问题:“我能不能在明年有小侄儿啊?”
“怎么问这个?”
梁堇成坐回工位提前阅卷。
大多数崽子做地理卷子都挺用心,就算遇到比较刁钻诡异的地质分析,也难得空一大片,他酌情给分的情况也好很多。
“哥不让我催。”沈瑞瑶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还有一年半你们来给我送考,你俩成绩都很牛啊,基因一结合生个福娃考前让我摸玩一下指不定能考个双一流。”
“你有这个实力。”梁堇成对她的成绩了如指掌,“不用靠外力加Buff。”
“不,我要的。”
沈瑞瑶觉得自己很需要。
她甚至都想好了,高考毕业之后除了和朋友们的一堆国内外极限游玩计划,就是如何三天两头花式把玩一只萌崽了。
“我哥小时候的照片你看了吗?”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可爱得能把人萌出血。”
这个梁堇成还真没看过。
不过,他想起了之前沈致和蒲仲霆少年时期的合照,一家人各自都是挑大梁的颜值。
“要是他不是我哥,是弟弟就好了。”沈瑞瑶咬掉最后一口曲奇,胆大包天地诉说自己的遗憾:“谁让舅舅十九岁就生了他。”
可恨的英年早婚!
她真感觉自己遗传到了妈妈沈蔚的弟控。
沈瑞瑶不追星,不深入任何一个圈子,光靠几本相册就成了幼儿版蒲喻的毒唯,痛恨自己小时候未能开智,没有深刻欣赏的能力,还把幼崽版哥哥的样子忘光光了。
所以她不仅仅是在催生。
更伟大的,她是在祈求新一代创世神出山。
她两个舅舅的条件太逆天,可梁堇成的样貌也算是非常拔尖且不可能出错的,和蒲喻两个人基因兜底能力杠杠的。
“这个急不来,顺其自然。”
梁堇成还是没有打破她的美好愿望。
沈瑞瑶知道他们有这个计划就行,她又不是什么催生婆,看了眼电子表,快上课了,盖上保温杯出去之前突然想起来问:“是不是知道藏钱的人是谁了?”
梁堇成摇了摇头。
怎么会?
沈瑞瑶十分奇怪:“夏灵渊没有说吗?”
“他不知道。”
梁堇成没想到她这么细心,“夏灵渊确实晚了五分钟出教室,他的座位靠走廊,外面的监控拍到他没有离开过座位范围,他也说没有看到其余人出现。”
沈瑞瑶皱了皱眉。
那夏灵渊那句他知道指的是什么?
自己说自己知道,转头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就矢口否认自己承认过的事情吗?
那很奇怪了。
“我认为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梁堇成看到蒲喻回复了消息,心脏接连被牵动了几分,“好了,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去上课。”
沈瑞瑶嗯了一声。
夏灵渊确实没有必要非得回答她,完全可以像他平常一样沉默如金,可他主动说明了,只是哪句真哪句假什么意味全乱来是吗?
添乱还不如不说话。
梁堇成打开监控看班级里的到位情况,顺手收拾好东西,在手机上飞速打字:「我马上回宿舍了。」
对面。
蒲喻正好坐在保姆车上休息。
按理来说他和梁堇成鬼混一个晚上,加深了AO标记,状态应当很好,但他一个白天还没过去早已身心俱疲。
要说具体反应那可太多了:胸闷、头晕、精神萎靡一个都不落下,午饭胃口也不是很好,导致下午上镜的时候连和秦樾深在同一个片场不搭戏都难以忍受。
对方眼神时不时投射过来,像是一条粘腻的毒蛇爬过皮肤。
蒲喻拿道具剪刀的时候很想给他捅两下。
「睡前打。」
他单方面和梁堇成结束聊天,在车上独自小睡了二十分钟。
睡醒后,方秀白送来了一碗泡椒肉丝暖汤面垫了垫蒲喻已经空荡荡的肚子,回血效果明显,手脚温度也完全恢复正常。
今日组里其他演员戏份进度缓慢。
方秀白直接大摇大摆把车子停到区域里面来了,让蒲喻没事就上去吹暖气。
蒲喻来拍摄这个剧本是空降,也是人情,他和制片人之前深度合作过一部长剧,这次人家也再三诚心邀请他。
大多数的戏份都是从后往前排,大场面拍完了,琐碎的镜头一遍遍过才最熬人。
蒲喻确认完自己今日的收工镜头,刚一转身,就被大大的羽绒服裹住。
“我准不准时?”
苏宥祈没有自己的信息素。
身上却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朗姆酒味道。
蒲喻配合他把衣服穿上,吞云吐雾般的热气随着呼吸飘散在空气中,“霍胥辞在京市的四合院关不住你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是我之前一直没约到的国宴厨子有空了,桐城这么一个美食地,让你天天吃剧组盒饭惨兮兮的。”
苏宥祈大大方方搂着他往自己车上带,“跟哥走!”
苏宥祈出门是不可能自己开车的。
司机的脑门发亮,将一身西装穿得服服帖帖,肌肉块块分布不像是常年开车的,更像是保镖,黑墨镜也是标配,帮他们拉开迈巴赫后座的车门。
“富太太。”蒲喻坐上稀有皮车座,待隔板升起后开口:“为什么每次我见你家司机他的头发都要短一截?”
就连西装款式都越来越死板。
苏宥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把隔音板收起一瞧:“妈呀你怎么剃光头了?”
还是在大冬天!
“回夫人,我体质天生火热,每天锻炼肌肉热量消耗和出汗也很多,这样方便。”三十岁的猛男司机回答得滴水不漏。
“还是有一点点头发好看吧?”苏宥祈托着下巴客观点评完后找蒲喻寻求认同:“是不是?”
“头发和工作二选一你选什么?”蒲喻说。
苏宥祈真是奇怪了:“这两个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够共存了?”
蒲喻懒得坦言,有头发的肌肉猛男A司机兼保镖非常危险,会威胁到一只有主人的恶犬。
“滴滴!”
车突然震荡了一下。
“拐角突然跑出来两个人。”司机反应很快询问:“您二位有没有磕着碰着?”
苏宥祈坐没坐相一下子就撑住了,没受到什么影响,反倒是撑着脑袋玩手机的蒲喻手晃了一下,一个失力,额角砸到了车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天!”苏宥祈倾身过去捧着他脸到处看,“痛不痛?”
蒲喻只觉得这么一晃荡,比头疼来得更快的是晕,他不明白最近两天怎么动不动就头晕,按着鼻梁感觉更加汹涌,“我缓一下。”
顶级迈巴赫的减震效果做的还是非常不错的,可当驶离园区的时候通过了减速带,极其轻微的震颤使得蒲喻又皱了皱眉。
“还是头疼?”
苏宥祈放下手机去看他撞到的地方。
结果刚一凑近,就看到蒲喻抬手捂住嘴,当着他的面别过头干呕了一声。???
“怎么还晕车了?”苏宥祈忙让司机把后窗打开通通风,天气太冷,也不敢开太多,越看越认为蒲喻脸色真的不太好,“去趟医院。”
“那也不必要。”
蒲喻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他也就刚才一下子不舒服,呕过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消失了。
“那得去看看有没有内伤啊。”苏宥祈想起刚刚那一下撞的声音挺大的,太阳穴很脆弱,脑震荡就是会觉得晕乎乎,掏出手机立刻执行:“我挂个号。”
没有熟人就是这点不好。
要是在京市他能让霍胥辞到处摇人。
挂了个神经内科,苏宥祈还有点神神叨叨:“不行还是直接去急诊好了。”
“我睡一下。”
蒲喻脑子又开始嗡嗡响了。
苏宥祈还在盯着挂号页面钻研,其实想要给他搞个全套体检,但突然不知道看到什么了,猛地抬头盯着他看:“你只是想吐吗?”
蒲喻眼睛都没睁开,“嗯,这几天胃不舒服。”
苏宥祈又问东问西了一堆,不过他像是带着答案来问的,蒲喻只需要不带脑子地回答他。
差不多的时间里。
司机已经开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走。”苏宥祈拉着好友下车,仔细看去动作还有那么点小心翼翼。
蒲喻全副武装在神经科专家面前走了一圈,啥事没有,但为了保护轻轻微破裂的毛细血管坐在单独的观察室冰敷了半小时。
“挺好的,没什么事。”
护士走过来检查完提醒蒲喻,“一点点肿。”
这时,消失三分钟的苏宥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挂号单拉他,“和我来。”
蒲喻双手插兜和他同乘电梯,他们走到Omega产科门口,他脚步直接慢了下来。
“来都来了。”苏宥祈经验十分不足,瞎搞一通,临时上网恶补的知识,“快,我们就随便查一下——”
蒲喻不解:“所以是你查还是我查?”
苏宥祈乖乖眨眨眼,双手放在“Omega产科”前半部分主体上。
蒲喻:“……”
为什么一下子脑子不好使了。
他本来没什么的。
也就顺着苏宥祈那句来都来了。
五分钟后,蒲喻需要回答医生近几次性|生活的时间,淡淡看了一眼好友
“你说你的,我撤了。”苏宥祈直接跑没影。
“二十四小时前。”
蒲喻说完了之后更觉得非常荒谬。
就算追溯到完全标记那一晚,他和梁堇成发生关系满打满算不过才半个月。
医生推了推眼镜:“上一次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蒲喻:“上个月十九号。”
他的发情期乱七八糟,预测准确率也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
自从完全标记之后对生殖|腔进行了深度检查,医生坦言预测的准确度会大大提升,这个月就是试验月。
也还有个几天呢。
面前的医生也只是说:“去抽个血吧。”
蒲喻其实有点抗拒。
一来他体质特殊,且从小到大有专属医生检测身体数据,血液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会留下S级Omega的存证。
二来他现在心情不是很美妙。
梁堇成离开才不到二十四小时,……结果他转头一个人来挂孕检?
蒲喻想打电话给沈致,一如当初决定拿下Alpha之前的准备工作,然而当他走出会诊室,苏宥祈就走了过来,在得到准确消息之前也很自然发问:“怎么样?”
“要验血。”
蒲喻发现对面就是抽血室。
那边好像快要下班了。
苏宥祈还以为可以在医院开出试纸一类的,比药店的选择性多一些,听他说完验血也犹豫了:“早上空腹是不是更准?不然你请个假我带你去京市做检查。”
在自己的地盘隐私性就大太多了。
蒲喻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赶在护士整理台面的最近一个窗口面前,把单子递了过去。
猩红色的血液被抽流入真空试管。
整整三管血。
苏宥祈感觉看着就疼。
蒲喻收回手,低头用棉签按住针孔等待愈合,坐到沙发上休息。
“加急三十分钟之后去机器上打印结果哦。”
护士探出头帮他指路。
医院的正常门诊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打印结果的机器却照常运行。
苏宥祈掐着点儿刚拿出热乎乎的打印单,就遇上了要复诊的挂号老医生,他比蒲喻先一步冲了过去,“您看看。”
老医生今天收了他们最后一个号,专门出来看一看情况,人不在她就下班了,也算是幸运,接过一看化验单后两条眉毛慢慢悠悠抬了起来。
“年轻果然好啊。”老医生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俩手拉手好朋友的状态,都不像是来商量打胎的,抖了抖检查单发问:“考虑要吗?”
蒲喻就坐在打印机旁边的沙发上,垂眼打字的手因为这句话彻底停住了。
“真的假的?!”
苏宥祈凑在医生旁边听她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知识点盲区太多,绞尽脑汁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宝宝现在多大了?”
医生把笔别回口袋,“医学上孩子的月份按照末次情期开始算起,不按照同房时间算,也就四周多个两天,发现算是很早了,第六周可以来复查胚胎的腔体内着床情况。”
蒲喻一个字没听进去。
一直到苏宥祈欢天喜地的声音庆祝:“啊啊啊啊你有崽了!”
蒲喻有种站在大海中心的茫然。
此时此刻,手里非常合时宜地响起来铃声,是梁堇成打来的视频通话。
“快接快接。”苏宥祈恨不得是自己怀了一样,拿起蒲喻的手帮他戳一戳接通键,“这么大的好事赶紧通知你孩儿他爹!”
蒲喻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手机熄屏,关机。
苏宥祈:“???”
蒲喻按了按太阳穴,不小心按在了自己撞到的包上,不大但是很堵,心里的感觉也是一样,最终他所有的纠结想法化为一句:“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苏宥祈忍不住笑起来:“你俩正儿八经的见过父母订过婚,都还标记了,现在就差本证儿有啥说不出口的?”
蒲喻:“……”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复杂。
苏宥祈每天错想他一见钟情恩恩爱爱是不会懂的。
半个月之前,他还在家里因为信息素失调做淫|梦,还在痛恨梁堇成的性|无能,沈致和蒲仲霆都在疑惑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完全标记,是不是有什么不和谐。
四周多几天……
他现在只想要冷静几天。
蒲喻回到车上才和梁堇成发了消息:「今晚剧组临时有事,不打了。」
天降喜事,苏宥祈势必要带人去吃顿好的,很开心自己约的厨子手艺非常出色,全程没有看到蒲喻再吐一下。
不枉他们为了顿饭跨了大半个桐城。
不过,他也看出了蒲喻的心不在焉。
为了宽慰好友刚得知自己怀孕的心苏宥祈一再保证:“头三个月不能说!放心,别说霍胥辞了,我连我爸妈都不告诉。”
蒲喻牵起嘴角,和他碰了碰酸梅汁的杯子:“谢了。”
“你要告诉沈叔和蒲叔的吧。”苏宥祈指了指折好放在文件袋里的检查单,“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你们找到新的相处方式,隔辈亲这个东西老有用了。”
天知道他得知二人离婚有多震惊。
苏宥祈感觉自己完全代替蒲喻感同身受了一番,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好,半夜偷偷抹眼泪被霍胥辞拉起来,对着人开始一顿分析爱情究竟是不是人生必需品。
霍胥辞一个劲儿皱眉说百分百是。
苏宥祈被现实过分打击了一顿,哭着说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结果是他被睡服了。
霍胥辞大清早系上皮带还不忘警告他再胡思乱想就干脆扛去公司休息室睡觉。
苏宥祈可不想每天在床上和娇妻一样等着被老公这样来那样去,自由诚可贵,他义正言辞拒绝后天天和蒲喻凑堆,希望可以冲淡一点好友的难过。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蒲喻怀孕了!
事情即将迎来新的转机。
苏宥祈一直很欣赏蒲喻的家庭氛围,直觉告诉他,这个宝宝的出生会给所有人带来新的惊喜。
蒲喻倒是也没有反驳他的话,“瞒不了多久。”
“也是,你每个月体检那么详细。”
苏宥祈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再担心蒲喻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瞒着梁堇成独自消化,权当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两人分别之前他还靠在车窗边问——
“真的不和我去京市做个详细检查?”
蒲喻摇摇头,过几天就杀青宴了,也没什么激烈的动作戏,今天的抽血检查都算是他冲动之下的决定。
回南城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复查的日子。
检查有误也说不定?
想是这么想,回到酒店之后蒲喻准备和以往一样熬夜打游戏,刚赢了一把,他就看到时间过了十点半。
算不算晚?
蒲喻取消了对局,上网搜索了一下什么时间开始算熬夜。
很好,没有非常官方统一的回答,主要以高质量睡眠作为标准,不过大多医生都建议年轻人在十一点之前入睡。
蒲喻犹豫三秒,还是关掉了所有电子设备,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手正好落在小腹的位置,有些心烦意乱。
医生没有特意说孩子有什么问题,实际上是根本看不出来。
一个月才多大点儿?
变数太多了。
让一个常年熬夜的人早睡堪比在脑子里盘一遍前半生。
蒲喻静下心来感受自己有没有类似这几天的不舒服,好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一切都很平静。
难怪他一直吐、头晕、胃口时好时坏。
这些暂且都算作早孕反应,可昨天晚上他和梁堇成做的时候肚子抽疼……
蒲喻脸色一沉,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打给了自己的医生:“如果我备孕的话那些药还能继续喝吗?”
私人医生正在回家的路上,诚惶诚恐:“稍等,我需要看一下当时具体开出来的药方细节,我五分钟内给您回电话。”
蒲喻在这五分钟里浏览相应的帖子,看到有人分享喝中药期间意外怀孕,药效相冲活血化瘀导致孕期大出血或者宝宝生下来才发现有问题,越刷眉毛越紧。
不过。
三分钟左右他就接到了回电。
“没有特别不适合孕期的药材,不过,我还是不建议在此期间服用,要是意外怀孕的话,主要担心对您的身体造成负担。”
蒲喻就差跑进厨房把东西扬了,“有没有好的产科医生联系方式?我想提前咨询一下。”
“当然。”私人医生也是非常谨慎:“您介意我和蒲总还有沈先生报备一下吗?”
“随意。”
蒲喻没想着要瞒自己家里人。
况且他留了三分余地,要产科医生微信不等于直接承认怀孕。
有点一言难尽的是,自己脑门上现在无时无刻明晃晃顶着“易孕体质”四个大字,刚推开成人世界的大门就结了禁果。
这和提醒别人他被梁堇成干翻有什么区别?
蒲喻就这么想着摸到了肚子上。
不是禁果。
他想要的是个白白胖胖的好果。
==========作者有话说:==========
嗨我来咯~
小鱼脑回路总是黄黄的嘻嘻嘻。
明天开始每晚21:00见!
第25章
在医院都无法给出足够的图像数据证明之前, 蒲喻对小家伙的存在始终有所怀疑,连续四天上工他都时不时会忘记这件事。
蒲喻加上了产科医生,过问了一些基本孕期知识, 对方细致提醒他备孕期间需要保持心情舒畅,不宜有长时间强烈变化的情绪。
他为此感到一丝轻微焦虑。
实在不了解这个情绪变化的“度”在哪里。
他对人总是淡的,实则是不愿意对外人暴露过多自己珍贵的情绪。
蒲喻明确自己天生就有着敏感和共情, 职业上又非常依赖于这些性格特点, 二十多年来利大于弊,从没觉得这是坏事。
可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个问题。
临近杀青,他会有长时间沉浸角色无法自拔的情况,他没有一下子强迫自己适应新身份的转变,依旧全心全意投入心血。
话说回来, 这点上他还得感谢秦樾深。
这人给他起到了一个催吐的作用。
蒲喻想要超长沉浸式投入剧本都不可能,只要意识到对方脱离角色的那一秒, 他那种恶心感就抵抗不住了。
……
终于捱到了杀青宴这天。
蒲喻硬是赖到了十点钟才起床。
门铃响了,他走过去, 拿出实体机器人储物箱里的外卖牛皮纸袋,回到洗手间拆了根试纸,戳进一次性杯子里, 然后漫不经心坐在马桶上刷微博, 夸赞的嘲讽的全部笑纳, 闹钟一响, 他站起来拿出蓝白色的棒子一看。
二道杠。
好了,这下真赖不掉了。
蒲喻用纸巾包起来, 轻轻丢进了垃圾桶, 刷牙的时候细密黑绒的睫毛微微下撇,掩盖住瞳孔, 再次抬起已然是明亮的眸,浅浅闪过一丝笑意。
微信消息和门铃一同响起。
蒲喻随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通知栏,眉头舒展开,擦完手直接走去开了门。
“杀青快乐!”方秀白递给他一束多头康白茉莉点缀着蓝色绣球,乍一看与白山茶像极了,清丽怡人,“梁哥给你订的花花~”
蒲喻见他后方空空荡荡,接下花,“他人呢?”
“噢,南城特大暴雨航班全部延误了,我们今天可能也要改签。”方秀白一进来就开始给他收拾行囊,准备了各种密封袋打包打包再打包,厨房更是连锅端了。
蒲喻打开手机一看。
梁堇成发来的消息根本不是“我到门口了”。
「航班直接被取消了,你注意安全出行,今天不要着急回来了。」
蒲喻本来打算回去就和家里人摊牌怀孕的事情,这个时候也只能回:「你还在机场?」
大笨A:「在等改签。」
蒲喻一个个字敲打键盘:「回家算了。」
南城这场暴雨毫无停歇的意思,人赶不过来蒲喻也回不去,孕激素也开始隐隐作怪,弄得他吐了好几次。
得亏没让方秀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