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脸鬼和面皮鬼?”
谭霜眉头一皱, 这是哪个作死的丫头告诉姐儿的,叫三姨娘知道,还不把她皮扒了。
“好姐儿,谁与你说的这话?”
五姐儿忽地捂住小嘴, 道:“不能说, 竹合姐姐说告诉别人, 无脸鬼和面皮鬼会来找我的。”
谭霜了然,把桌子上熨平的衣裳提起来, 罩住自己和五姐儿, 然后哄到:
“咱们躲起来说,它们便不会知晓了。”
五姐儿犹豫一下, 终于道,
“是竹合姐姐说的,无脸鬼的脸皮教人给扒下来,变成了面皮鬼, 无脸鬼晚上四处寻他的脸皮。
面皮鬼不想教他找到,就会撕掉别人的脸皮躲上去,无脸鬼晚上就到处寻摸不睡觉的人,把脸皮撕下来, 瞧瞧是不是他的。”
谭霜听罢,不知该说甚么好, 这竹合到底想做什么。
汀兰牡丹两个已教她挑拨得两败俱伤, 若是想到姐儿身边伺候, 应当好好哄着姐儿才对。
怎么说这吓人的劳什子话来骇姐儿,平日里伺候也不如金盘上心,既如此,还到姐儿身边来作甚, 难道这里还有其它东西是她想要的么?
真个儿古怪。
想过一回,她又哄着姐儿问竹合晚上陪她睡时还做什么了。
五姐儿想了想,道:
“竹合姐姐总说屋里有耗子,夜里常起来,可是我并没有听见声儿,金盘姐姐一进来,竹合姐姐就回来,说耗子没有了。”
五姐儿一番话教谭霜摸不着头脑,这个竹合到底想作甚么妖?
不管怎么说,自己总不能教她害了五姐儿,这么小个孩子,也不放过。
想了想,便揭开衣服,道:
“哪里有什么鬼啊怪的,都是你竹合姐姐哄你罢了,好姐儿别信她。
以后她要再说,你就教她闭嘴,或告诉倚梅姐姐,金盘姐姐,等姨娘来了,好好罚她。”
五姐儿皱着小脸道:
“是真的,我一闭上眼睛,他们就来了。”
是发梦罢,难怪姐儿近来眼下总有青痕。
想了想,谭霜从怀里摸了一颗昨儿熬打虫丸的糖壳儿剩下的糖球,她用油纸包着放在怀里,想着犯困的时候吃一颗,甜个嘴儿。
她剥开油纸,把糖球喂给五姐儿,一面道:
“这是小时候我遇上了神仙,神仙与我的仙丹,吃了百邪不侵,如今我将它与你,姐儿吃了,甚么无脸鬼、面皮鬼,只要敢近你身的,通通都教化成灰儿,姐儿快吃了罢!”
“真的么!”
五姐儿瞪大了眼睛,两手捧着接过来那颗糖球,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谭霜看着好笑,催她:
“姐儿快用了罢。”
五姐儿这才闭着眼睛把糖球含在嘴了化了,甜滋滋地咽下去。
后兴奋地道:“真的呢姐姐,好甜。”
说完她将脖子上一根挂绳儿取下来,递给谭霜,
“这个送给姐姐。”
谭霜接过来看,是个镂空的玲珑木球,里头似乎还有个铃铛,虽不是甚么金贵物,倒是精巧。
索性是个小玩意儿,谭霜便收起来,道:“那便谢谢姐儿啦。”
五姐儿眼睛将亮亮的,高兴地跑出去了。
谭霜望着五姐儿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当夜里,倚梅又借说身子不爽利,推了值夜,将这事分到两个二等丫头的身上,自己睡到半夜,溜出去同那魏勇欢好。
今儿依旧是竹合守着五姐儿,待金盘去了外间,她又搬出那无脸鬼的说辞来吓五姐儿。
那料五姐儿听了她的话,自觉吃了仙丹,非但不害怕,还一脸认真地道:
“姐姐,你不要再说无脸鬼了,你再说,我就告诉姨娘和倚梅姐姐,教她们来罚你。”
刹时间竹合的脸色憋得青紫,片刻后才应了一句。
待五姐儿睡下,她恨恨地瞪她一眼,心道这姨娘生的小崽子,竟还学起正主儿的样式来了。
又顾忌着外头的金盘,怕打草惊蛇,思前想后,只好等着时机再寻那东西。
转眼又过月余,这一月来,三姨娘来过三两回,先前见姐儿消瘦些,还道是病后脱了肉,后来有了谭霜那法子,五姐儿夜里总算睡得安稳,这才好起来。
这日三姨娘来看五姐儿,偏巧倚梅不在屋里,又出去寻那魏勇厮混。
算上上回五姐儿吃了那灯笼柿配上秋蟹,已是有两回捉着她不在屋里了,三姨娘脸色铁青。
她诚心将五姐儿交在倚梅手里,从来是放心的,如今这丫头怕是生了二心,竟将姐儿独个儿丢在院儿里。
下头那些丫头哪个她放心?
她索性坐在院儿里陪了姐儿一早上,往日里为了姐儿的前程,为了别个不说一句姐儿是姨娘养的,她都是来看个一时半刻的,就匆忙回去。
哪知道倚梅如今是怎么伺候的姐儿,这院儿里她一人独大,她想做甚么,想瞒甚么,哪个肯告给她听。
直等到快下值,倚梅才慢吞吞回来,一进门,院子里做事的丫头,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底下头去。
她有些莫名,见姐儿不在,竹合金盘两个都在做事,便拧了眉道:
“都瞧我做甚?姐儿呢?一个个跑到这里来耍懒骨头,教姐儿独个儿顽是不是?”
话音方落,只见得三姨娘抱着五姐儿走出来,寒声道:
“你还知道姐儿独个儿顽不好是不是?倚梅,你这是打哪儿回来?我在这儿可等你一日了。”
倚梅骇了一跳,待看清是三姨娘后,张了张嘴,叫了一声:
“姨娘……”
三姨娘将五姐儿抱给贴身丫头,示意她抱走。
待五姐儿走后,三姨娘对谭霜招了招手,教她搬来一张圈椅坐下,就当着院儿里众丫鬟的面儿,教倚梅跪下。
这可真是活生生的打倚梅的脸,往常她在这五姐儿院儿里,只有罚人的,谁来罚过她。
一时间,丫鬟们都斜瞅着这对主仆,连谭霜,都忍不住看。
“你跪下,我要审你。”三姨娘沉声道。
闻言,倚梅顺从地跪下。
“往常,我哪里对你不好过?”
“不曾,姨娘对我的大恩,终身难报。”
“你就是这般报恩的?就是这般对姐儿的?我素来放心你,哪晓得你竟敢这般阳奉阴违,把姐儿独自个儿丢在院儿里,倚梅,你说说你到底整日里往外头跑甚么?”
倚梅羞得抬不起头,咬紧了唇不肯说话。
三姨娘忍不住用力一拍椅圈,喝到:“吃了哑药不成!说话!”
倚梅忽然“噗通”一下磕在地上,嘭嘭嘭连扣三个头,再抬头额上都是血迹,她哭着道,
“姨娘,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姐儿,我日后是伺候不好姐儿了,您就看在这几年我伺候姐儿的情面上,放我出府罢!”
三姨娘呆住了,翘起来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在说个甚么……”
三姨娘从未想过倚梅会丢下五姐儿,她只是想敲打敲打倚梅,并不曾想将她从五姐儿身旁赶走,这四年多来倚梅多用心她是知道的,便是有时有些鲁莽,那都是为了姐儿出头。
“求姨娘放我出府罢……我自有赎身的银子,只求姨娘松口,我来世给您和姐儿做牛做马也甘愿!”
三姨娘“轰”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才看向地上倚梅,要说什么,扫了遍四周,压低声音道:
“我不过过问你几句,你作甚么气……回屋说去,在这里成个甚么样子!”
主仆二人回了屋里,余下众丫鬟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竹合眼神闪烁,牡丹和汀兰止不住的兴奋起来,自觉自个儿机会来了。
金盘老实,看了眼谭霜,教她来给自个儿搭手,一道去给姐儿换褥子。
没多会儿,倚梅和三姨娘从屋里出来,三姨娘眉头紧锁,倚梅抹着泪儿,两人都不说话。
三姨娘又教丫头将姐儿抱过来,哄了一会儿,亲手交到倚梅手上,眼圈儿也有些红,
“这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可舍得下她么?”
说罢,她便红着眼眶,走出五姐儿的院子,回去了。
倚梅看着五姐儿,也是一阵伤心。
谭霜没看着这一幕,不过,她笃定了倚梅非走不可,而三姨娘,究竟舍不舍得放走这个她一手为自己女儿培植起来的大丫鬟呢?
……
接下来事情远没有同汀兰和牡丹期盼地那般,倚梅自赎出府,与之相反的是,倚梅好几日没有出府,安安分分地待在五姐儿院里。
不知是三姨娘那一番敲打起了作用,还是倚梅想在最后这段时期好好看看五姐儿,总之这几日她乖觉了许多,每日里尽心带着五姐儿。
夜里金盘和竹合都教派到外头去守夜,不让进姐儿的屋子。
这也教竹合没了机会再在五姐儿屋里过夜,偏生那边催得又紧,想了想,怕只有先弄走了倚梅这个大丫鬟,教她先拿捏了院儿里,才好动手。
想到这里,待下了值,她便去了封府不远处那个一两多赁的小院子,敲了敲门,有脚步声靠近,然后,一个方脸齐耳的男人打开了门
正是魏勇。
竹合逡巡过四周,进了男人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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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是夜里, 封府后下人房的后角门 ,两声野猫轻叫回荡在小巷中。
猫叫声过后,寂静的小巷子忽地传出吱嘎一声,紧接着, 一个人影快速从门缝溜出去。
那人影循着猫叫声去, 不多时, 就在巷尾与一个男人碰了面。
男人一见人影,便伸手将她揽住, 问道:
“冤家, 你还记来寻我,要不是我教那小童带信给你, 你可还记得你还有个情郎等着你?”
这男人正是魏勇, 人影则是偷摸来寻他的倚梅。
倚梅推了推魏勇,稍离他远些,自打那回稀里糊涂地教魏勇骗去了身子, 倚梅初时还恼他,心里又怕他耍弄自己。
可渐渐地,魏勇总催着要拿银钱给她赎身,是自己顾忌这, 顾忌那,才未成了这事, 总能瞧出他不是耍弄自己, 是真心同自个儿在一起。
倚梅便放心了。
如今她下定了决心要出府, 便要去求三姨娘,可三姨娘又不舍得她走,她心里琢磨着先稳上些时候,好好给姨娘说。
好歹三姨娘是主子, 自己是奴才,要从府里出去,非得她为自己说上话不成。
待明日里她再去求三姨娘试试,这几日来,她应当是消气儿了罢。
“需得等些时候。”她道。
二人黏腻一会儿,倚梅顾忌着五姐儿房里没人,怕她醒了,不敢待久,便拉扯着回去了。
她走得急,没见着角落里,有一个人影鬼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翌日,谭霜来上值她昨儿点着油灯搓了大晚上的药丸子,熬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
今儿来上值的时候,便有些不精神,甩了甩脑袋,她抓了一把食儿去喂鹦鹉。
待喂完了,她拍拍手,一扭头,五姐儿神出鬼没地站在她身后。
谭霜骇了一跳,回过神来,道:“五姐儿,您怎地在这儿,倚梅姐姐没跟着你么?”
五姐儿神神秘秘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
“倚梅姐姐在桌上睡着啦,姐姐,上回你给我的仙丹,还有么?”
谭霜笑了起来,这鬼灵精的,向她讨东西来了,她故作为难,道:
“那仙人只给了我一颗,怎么有多的?怎么,你用着不好么?”
五姐儿偷偷看了眼外头,说:“不是,我想给倚梅姐姐用。”
谭霜正想问为什么,外头倚梅忽地高声叫起来,
“姐儿?姐儿?你去哪儿了?”
谭霜和五姐儿双双看向外头,五姐儿还要说什么,谭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到,
“没有了,姐儿,这事不要告诉别人,说出来神仙生气了,就不灵啦。”
五姐儿郑重地点点头,答应了,谭霜才回应外头倚梅的叫喊,“姐儿在这儿呢!”
倚梅匆匆走过来,也没看谭霜,一把拉住了五姐儿,皱眉道,
“我才晃个神,您怎么到这处来,当心摔了!”
她弯腰想抱起五姐儿,忽地胸口涌上一股子恶心,她赶忙偏了偏头,抚住胸口强压下去。
谭霜诧异地望着她,五姐儿也担忧地看着。
倚梅心里一个咯噔,倏地起身,神色慌乱。
片刻后,她缓了缓神,牵着五姐儿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谭霜心里有了个不算好的预测。
正屋里,倚梅坐在小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缝着五姐儿的小袜子,她近来做了许多袜子和手绢,绣小鹅儿的,绣花草的,绣竹枝儿的……各式各样,足够五姐儿用个一年半载。
缝着缝着,目光渐渐游移,手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如今,她已是没有回头路了。
她定了定神,对五姐儿说:“姐儿,我们去瞧瞧三姨娘罢。”
五姐儿停下摆弄磨喝乐的小手,她一向是乖巧得过分的,听话地对倚梅点点头。
……
三姨娘院儿里,丫头柳絮匆忙跑进来,对三姨娘道:
“姨娘,倚梅带着五姐儿过来了。”
三姨娘惊了一下,又喜又嗔,这不年不节的,倚梅怎好把她给抱来。
却还是忍不住教柳絮去拿她这些日子给五姐儿作的小裤儿,要给五姐儿比比。
待见了倚梅,倚梅神色坚定,将手头的五姐儿递给柳絮,看向三姨娘。
三姨娘正想去看五姐儿,又见倚梅这样子,心里一悬,就听得倚梅朝着她一声跪下,咬了咬唇,一字一句道:
“姨娘,倚梅求您,看在这几年照顾五姐儿的情分上,您就放我出府罢!”
三姨娘看得一皱眉,随即恼羞成怒,还道她那日是一时冲动,没成想真生了野心。
一个丫头,竟想自赎出府了!
三姨娘咬牙半响,闭上眼压了压心头火,睁开眼睛时,已恢复一片平静,
“倚梅,这是你真心话儿?真不要五姐儿了?”
倚梅又磕了个头,眼泪流下来,道:
“姨娘,纵使我将五姐儿千般疼万般爱,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过是个奴婢,姐儿是您的亲骨肉,我怎么配要她……
如今您慈悲,肯放我出府,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伺候她,只望姨娘你顾及我和姐儿的情分,给我个恩典罢!”
三姨娘听得气急败坏,捏着帕子,身子发抖,忽地一巴掌扇在倚梅脸上。
这巴掌手下得重,倚梅被扇得往后歪了歪,嘴角流出血。
她重新跪回身,抹了把泪,抽泣道:“姨娘您打罢,只要您消气,只管打我,我只求您开开恩。”
三姨娘被气得脑子发昏,又狠狠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怒道:
“你跪!你跪断腿儿我也不会点头,小蹄子,往日念着你伺候姐儿,给你两分脸面,你真当自己是个人了,不过是个外头买的丫头,我哪里寻不到!你就在这里给我跪着罢!”
说罢她便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待见着了柳絮,眼泪就从眼眶流下来,哭道:
“我可怜的姐儿哟,只恨你投错了我的胎,生成个姨娘养的,不然,哪里会受这许多苦处……”
五姐儿好奇地摸了摸她的眼角,三姨娘一把抱住她,哭出了声。
另一头,五姐儿院儿里。
汀兰昨儿起夜回房,碰巧瞧见倚梅打五姐儿房里偷溜出来,蹑手蹑脚,生怕教旁人发现。
她心头生疑,想到倚梅前阵子总不见来上值,心道她莫不是去会了情郎,随即心头一跳,又兴奋地探了探头。
好个倚梅,教她捏住了把柄正好,少不得拿捏她给自己换回二等丫头的位子。
说不得大丫头她都当得,她扯了扯嘴角,悄声跟上去。
未几,便见倚梅溜出了角门,果然同个男人会了面,只是天儿暗,瞧不清那男人长得甚么样子。
待倚梅回了房,她躲在墙角捂着嘴笑了。
果然倚梅来上值时,她见其面色难看,像没睡好。
她这头心思转动,想去告诉三姨娘,犹疑了下,又怕三姨娘同倚梅这般好,给了她机会,包庇她。
这般好个机会,得好好利用才是,说不得先去探探倚梅的口,看她肯不肯给自己做个二等丫鬟甚么的做做。
如此这般,待倚梅一瘸一拐地从三姨娘院里回来,脸色苍白,神情落寞,身后还跟着抱着五姐儿的柳絮。
汀兰转了转眼珠子,都没顾得上倚梅是不是被三姨娘罚了,等柳絮出去,她便高声朝倚梅道:
“倚梅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夜路走多了,绊着了?”
话中有话,旁人听不明白,倚梅却一脸惊异地看向汀兰,教谭霜都侧了侧脸。
这汀兰,像是知道了甚么。
谭霜皱了皱眉,倚梅天真,妄想着三姨娘待她好,她待五姐儿好,便以为她们有甚么情分在,可三姨娘疼她是为着她一心一意伺候五姐儿。
如今她生了二心,三姨娘要么想法子留住她,要是留不住她,说不得会生恨。
再者,若是三姨娘一时心善,底下人个个效仿怎么好?
就算三姨娘真顾着主仆情分,想与她恩典,可若是她同外男厮混,还怀了身子的事儿被捅出来,三姨娘只怕为了五姐儿,立时就要打死她。
如今不知这汀兰知晓了几分,上回柿子那事儿她可瞧出来这丫头不是个好的,若是真告了出去,说不得倚梅真要被打死。
甚至若是牵连起来,她们这些姐儿身边伺候的,也会被三姨娘,老太太发卖出去。
谭霜不知道汀兰到底知晓多少,只等着过几日看。
然而才等到第二日,倚梅就召了院子里的人来,告知众人汀兰升成三等丫头的事。
谭霜心里咯噔一声。
汀兰到底是知晓了。
这丫头心肠不好,绝不会满足于一个三等丫头的位子,倚梅恐怕要遭难了。
院儿里,倚梅脸色极差,汀兰揣着得意的样子,朝底下牡丹看了一眼。
待众人分散后,牡丹愤愤不平地看向倚梅,倚梅心知她怪自己偏心,却没心思同她说甚么,心事重重地去了五姐儿的屋子。
谭霜犹豫一会儿,拿过一碟子方剥好的石榴,跟着倚梅走了进去。
倚梅正烦着,回头见谭霜跟着她进来,眉头一皱,正要呵斥,谭霜却开口止住了她,
“姐姐,待会儿你同我去后厢房走一趟罢,我见那檐上有几块砖瓦不太妥当,你去瞧瞧要不要请个泥瓦匠来修一修。”
倚梅挥挥手道:“修甚么修,早前年方换的瓦砖,哪里就用修……”
谭霜抬抬手,指了指她的肚子,倚梅下意识捂住,谭霜黑沉着眼,道:
“姐姐还是来一趟罢。”
倚梅吓得直愣住,半响,扶着桌子,说不出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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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谭霜说完这话, 便自顾自去了后厢房旁,等着倚梅来寻她。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倚梅阴着脸走过来,看过四周没有旁人, 走到谭霜身边, 低声道:
“你都知晓些什么?”
谭霜淡淡道:“七七八八, 姐姐你的事,做得太过惹眼了。”
倚梅咬咬牙, “说罢, 你想要甚么?只要我有的,就是这大丫鬟的位子, 都给你。”
谭霜移开了眼,
“这大丫鬟的位子,并不好做,你如今应当有些体会罢, 我教你过来,并不为甚么,只是想提醒你几句。”
倚梅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谭霜抬了抬眼:“总不会像汀兰那般胁迫你。”
倚梅被堵了句嘴, 没说话。
谭霜继续道:“我知晓你想出府,我猜你昨儿是去求三姨娘了罢, 三姨娘不见得会放你出府, 就算她允了你, 这府里丫头们的身契可都在老太太手里,老太太允么?”
倚梅还想为三姨娘争辩几句,谭霜打断了她,
“都是做奴婢的, 你怎的真信了主子拿你作个人,你弃了五姐儿,三姨娘会放过你么?
汀兰那人不妥当,姐姐,你若是真想走,听我的,早些收拾了细软,挑个日子逃去罢!若不然,待汀兰告诉三姨娘,你猜猜三姨娘为了五姐儿,会不会将你打死?”
倚梅听得怔然,愣在原地没说话。
直觉告诉她,谭霜说的是对的。
若是与三姨娘再磨些日子,三姨娘见劝不动她,会不会真变了脸。
又或者,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谭霜话到此处,不想再多说,对她点点头,便转身离去,希望她这话倚梅听得进去。
毕竟,她也不想倚梅怀着肚子丢了性命,太作孽。
……
再说汀兰,汀兰自当回了这三等丫头,初时得意了就好,拿着牡丹好生磋磨,又教牡丹给她洗小裤,又教牡丹替她打烫脚水,气得牡丹直哭。
去寻了倚梅,倚梅只不理她。
汀兰得意了好一阵,心思又活泛起来,她先前是做二等丫头的,这二等丫头同三等丫头,差了一个等不说,连月钱都少了半钱。
她心里琢磨着去寻倚梅升她做回二等,哪里晓得倚梅听了谭霜那一席话,直觉说中了汀兰到底性子。
不由得心里厌恶,便拒绝到:
“这院儿里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怎好为了你将她二人赶下去一个,她们做得好好的。”
汀兰听得恼火,又想起当初若不是倚梅将她和牡丹罚下去,哪儿还有竹合和金盘的事。
待与倚梅分开,她眼珠子咕碌碌转,欲想个法子整治她一番。
想了想,三姨娘包庇她,不还是有大娘子么?
只要大娘子点头,三姨娘又算得了甚么,等倚梅被弄走,那两个升了大丫鬟,不就有二等丫鬟的位子空出来……
说不得,她也能在那大丫鬟的位子上争一争。
想了想她便作下决心,要去找大娘子,告了这事儿。
这头三姨娘,后来又寻了倚梅一回,倚梅咬死了口,只一个劲儿的磕头,求着出府。
三姨娘神色越来越冷,冷哼一声离了五姐儿的院子。
转头儿对自己的大丫头柳絮痛心道:
“我养的倚梅,废了。”
柳絮陪着她叹了口气。
三姨娘一出院子,倚梅心头那点不安直冲得她喘不过气,跑到花池子里呕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
她也不是个寡断的,当夜里收拾了细软,多的衣裳、料子都没带,就将自个儿多年来攒下的银两、银票包好了,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出了府。
第二日,倚梅没来上值,众人皆习以为常。
只有汀兰,正趁着倚梅不在,没人管她,不动声色地出了五姐儿院子,直奔向大娘子欧氏的院子。
守院门的婆子远远地见她过来,道:
“你不是五姐儿身边的汀兰么,你不好好伺候主子,来这里做什么?”
汀兰从怀里摸了块碎银子,塞给那妈妈,道:
“劳烦妈妈为我通传一声,我有要紧事要告诉娘子,事关两个姐儿,还请娘子一定见我。”
那妈妈收了钱,眉开眼笑,
“哟,那这事儿可耽误不得,姑娘在这儿等着罢,我立时就去禀了娘子。”
说罢,她便转身朝里头去。
大娘子的院子和三姨娘、五姐儿的院子不同,自然是气派许多,不知有几道插门,院儿中间还有一道石屏。
汀兰伸着脖子朝里头瞧,看不清甚么。
没多会儿,那妈妈转身回来,笑道,“娘子请你快快进去呢,汀兰姑娘,里边儿请罢。”
“哎!”汀兰忙跟着那妈妈进去。
这院里讲规矩得很,旁边丫鬟婆子个个儿埋头做这个人的事,一句话也不多说。
哪里像她们五姐儿的院子,汀兰愈发觉得那儿不成个样子,心里头对这样气派的院子生了些向往。
到正堂里,欧氏正斜坐在上头看账簿,见汀兰进来,放下手中的帐簿,抬了手边的茶碗呷了一口。
汀兰见到大娘子欧氏,忙扑通一声跪下,又磕了头,才抬起头来,道:
“见过大娘子……”
欧氏“嗯”了一声,撑着眼皮子,“你说有事要回我,是个甚么要紧事儿?还牵连我的两个姐儿?”
汀兰又磕了两个头,颤声儿说:“不敢期瞒娘子,我确有要事要禀告娘子。
这事儿下作,怕污了娘子的耳朵,我本不好说的,可又怕不说,牵连起来,教家里的几个姐儿遭人闲话……”
欧氏还在呷着茶,一面道:
“你这丫头说话忒不实诚,我整日里有这些事做,没得功夫同你歪缠,要说便快说,要是说不出来甚么,我便当你拿我消遣,少不得耳刮子伺候,教你烂舌烂嘴。”
汀兰听罢骇了一跳,忙磕了个头,急急道:
“不敢消遣娘子,是前儿夜里我起夜上茅厕,见我们院儿里的倚梅三更半夜从五姐儿房里出来,往后头小门出去了。
我觉着奇怪,倚梅是我们院儿的大丫头,有什么事儿都教她说了算,缺了甚么使人去买去拿就是,怎地还要大半夜的这般鬼祟的出去,于是我便悄悄跟上去,看看她到底想做甚么,没成想,倚梅竟一路从后头角门跑出去。
我又跟上去,想瞧她到底作的甚么怪,谁料,竟见着她在后头巷子口那儿,同个男人搂搂抱抱,还算计着要向三姨娘求情,赎了身同他在一块儿……”
听到这里,欧氏神色已然黑沉几分,往旁边使了个眼色,贴身妈妈黄婆子意会,走上前来一记窝心脚踢得汀兰摔了个狗吃屎,捂着胸口疼得直“哎哟”“哎哟”地叫。
欧氏一拍桌子,呵斥道:“小贱蹄子,这儿是正院,敢来这里喷粪,快说,到底是谁教你来哄我!莫不是三姨娘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我的手段!”
汀兰骇得要死,顾不得后心儿疼,连连磕了好几个头,一五一十全部哭着说尽了:
“我哪里敢来哄娘子,都是倚梅同三姨娘好几年的情分,我怕三姨娘不肯处置了她,教她妨害了几个姐儿,这才来请娘子拿主意了……
那倚梅这月来常不在姐儿院里当差,有时青天白日的,才从外头回院儿里,大娘子到五姐儿院儿里一问便晓得,不是我哄你……”
说完,她急中生智,又添补几句:“她成日里出去,说不得已同那汉子破了身了,再拖下去,孽种都要出来了……”
欧氏猛一扭头,眼神毒辣地盯着她,半响,眯了眯眼,忽地笑出来,
“好丫头,亏得你想得多,我替我的姐儿们谢了你,方才是我急糊涂了,教黄婆子冒犯了你,你不要记恨我。”
汀兰身子一松,大娘子总算信了她,方才她都不敢再想甚么赏赐,只怕被大娘子拿捏着打死,如今哪里敢接这话。
“不敢,不敢,只要姐儿们好,娘子好,我便安心了。”
欧氏轻哼一声,“你是个好的,这事儿我定放在心上,你在这里等着,我教人将那倚梅拿来问话,若是真的,我定重重赏你。”
说罢,不用她动,黄婆子便教人进来,领了她去后头厢房坐。
待她出门,欧氏方沉了脸,咬着牙道:“看死了,休教她逃出来。”
顿了顿,又说,“你着人去老太太院儿里通报,请她过来。再带人去将那倚梅拿过来,对了,三姨娘那贱蹄子养的好丫头,你去叫她一并过来,咱们当场对对看,总不是我的院子,我懒得理她,要教她妨害了我的两个姐儿,我非扒了她的皮!”
她衣袖一动,将手边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不多时,封老太太、三姨娘都被请到欧氏院儿里,封老太太上座,欧氏坐在她左手旁。
三姨娘到了欧氏院子,见老太太和欧氏都在,给二人作了礼。
待作了礼,欧氏却不教她坐下,淡淡道:
“三姨娘,今儿这事儿你站着听清楚些。”
三姨娘不知这欧氏又闹哪门子的气,老太太也没有为她说话,她只好憋着气站在一旁。
欧氏对黄婆子抬了下下巴,黄婆子意会,很快教人将汀兰带过来。
汀兰一见老太太、三姨娘都在,立时跪下磕头。
三姨娘皱着眉头道:“汀兰……你不去当差,跑来这里作甚么?”
欧氏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道:“老太太,三姨娘,先让这丫头说罢。”
她对汀兰一点下巴,汀兰会意,半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完了之后,忐忑地看了眼大娘子。
三姨娘和老太太听后,震惊不已。
三姨娘更是呵骂道:
“死丫头,你诨说什么?你是记恨倚梅先时罚你,才这般操弄口舌,蒙骗老太太和大娘子的不是?”
非是她偏袒倚梅,而是倚梅是五姐儿身边的人,更是她的人,若是她真同外男私会,五姐儿的名声可就完了。
连她也要被连累。
欧氏用帕子沾了沾嘴,淡淡道:
“是与不是,你待我叫人将倚梅捉来,同她对质一番便是,少不得与她验验身,免得揣了野种,害了府里的姐儿们!”
正说着,外头黄婆子带着两个婆子过来,身边却没有跟着倚梅。
未等欧氏发问,黄婆子便急急道:“娘子,不好了,那倚梅昨儿夜里收拾东西跑了!”
“什么!”
老太太、欧氏、三姨娘异口同声道,连底下跪着的汀兰都慌道:
“她怎地会跑了?”
老太太忙摆摆手,对黄婆子道,
“你仔细说来!”
黄婆子道:“回老太太,我带了两个婆子去拿人,可去了五姐儿院里,丫头们都说她今儿没来上值,两个婆子去翻腾了她的屋,金银钱财都不在,那铺儿也不像睡过的,昨儿还在,应是夜里跑了!”
欧氏听罢,大怒,手边茶盏端起来就掷在三姨娘脚下,大骂:
“你天天蹲在院儿吃油吃昏了头了,连自个儿生的崽子养的婢子也管不住,左右是个睁眼的瞎子,又是个现眼的蠢人。
抬你做个姨娘倒把自己当根儿葱蒜,如今妨害了我的大姐儿二姐儿,要是她们将来名声有个好歹,我非拿剪子绞了你!”
三姨娘百口莫辩,她亦想不到倚梅竟敢与男人私奔,心头悔恨,若不是舍不下这些年的心血,索性找个由头发卖了去,怎地还能教她有空档逃了出府!
大娘子不待旁人动手,上去就扭着三姨娘的发髻,啪啪几个耳光打下去。
三姨娘口角直落血,身旁的丫头柳絮要过来拦住,教黄婆子扯了头发压在圈椅上,动弹不得。
眼见闹得不成样子,封老太太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声道:
“够了,成个甚么样子!你是个当家的大娘子,与她计较个甚么,要是出了什么,直接叫人牙子来,发卖了就是。”
欧氏还待气头上,回一句:“老太太您慈悲,甚么发卖,要是我的姐儿有什么,我立时就叫相公身边的石砚来,打杀了了事,还待她有机会去外头作妖!”
三姨娘眼泪当水流,听了这话抽泣道,
“我纵有甚么不是,好歹是五姐儿的姨娘,怎么会去害她,大相公又不许我们这些做姨娘的把姐儿抱来养,大娘子又不肯养在身边,我除了信个丫鬟,还能怎生个好!”
大娘子怪笑道:“你生的崽子我养她作甚么,大相公不准你抱去身边养你只管寻他的不是,扯到我头上作甚么?
如今你犯的这蠢事,还有话好说,还有理儿可讲,我的姐儿们谁来与她们讲理儿?”
三姨娘哑口无言,只是用帕子蒙着脸哭。
老太太沉声道,
“好了,如今该好好想想怎生是好才对,我去教巧儿将顼儿寻来,拿了他的帖子去搜城,左右把倚梅和那奸夫搜出来,打杀了了事;后头有知情的,都灌了药拉下去,发卖去黔州,堵死了嘴,还能怎么着。”
欧氏还待不平,剐了三姨娘一眼,不肯放过,
“这娼妇一并灌了药卖了最好。”
封老太太看三姨娘一眼,眼中的轻蔑教她后脊梁直冒冷汗,
“罢了,总归她给顼儿生养过,就削了她姨娘的名头,降作通房罢。”
三姨娘身子一软,跪到在地上,没想到自己成日里谨小慎微,还是逃不过。
大娘子还待说什么,封老太太眼神一厉,道:
“别以为上回你作的那事儿我不知晓,还不老实些,你不放过她,我也不放过你!我顼儿如今是个堂堂同知大官人,你个连哥儿都生不出来的,我封家算待你好了。”
欧氏动作一滞,半响不可置信地老向封老太太,封老太太却叫了贴身妈妈过来,旁若无人地走了。
三姨娘害怕大娘子得很,也跟着出去。
欧氏缓了缓,想到那老婆子拿不住证据,才慢慢放松下来,知道又如何,只要她拿不了证据来,封家就不能停妻另娶,不然,就教这天下人骂他封仁顼抛弃糟糠,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一旁的黄婆子放开柳絮,走过来扶住欧氏,问:
“娘子,如今可照老太太说的办么?”
欧氏闭上眼,点了点头。
黄婆子便叫了人来,将汀兰拉出去,和了一碗哑药来,硬掰开她的嘴,给她灌了下去。
任汀兰怎么挣扎,怎么叫喊着她对大娘子有功,绝不会漏出半个字儿的,都挡不住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铁钳子似的把着她的左右手。
人牙子很快入府,看了她的牙口,将她带了出去。
这事儿告一段落,以倚梅出逃,汀兰被发卖,三姨娘被降成通房,禁足三月为结果。
五姐儿院儿里,如今就剩竹合、金盘两个二等丫头,一个谭霜三等丫头,一个牡丹粗使丫头。
那悬在上头的大丫鬟位子,金盘是个榆木脑袋,不会去争,院儿里一时竟隐隐以竹合为首。
上头只说倚梅做了逃奴,又敲打一番,教府里丫头婆子做事警醒些。
只有谭霜心里知道,倚梅这是听进了她的劝,同那魏勇一同逃走了。
逃奴虽不好做,总比被打死来得好。
而此刻逃走的倚梅,正与魏勇坐在一辆破旧的驴车上,朝琼州驶去。
魏勇望着吐得面无人色,靠在他胸口的倚梅神色复杂。
他接了这个活儿,本没有要人的打算,虽是倚梅同他是旧相识,可倚梅不知道的是,早在她被卖出去不久,家里荒灾更甚,甚至最后身为哥儿的他也被卖了出去。
他被一伙放鹰的买去,在三教九流摸爬滚打,小小年纪,已是不知见过多少人,多少事,心早炼成了金刚石。
“放鹰”一行便是找了相貌好,口才佳的哥儿来,调_教着长大,等能用了,挑准了那丧夫又有家财的寡妇,使人去勾上她,待她一头扎进去,便或敲诈钱财、或谋取好处,总之那妇人吃了亏,又不敢报官,这手段屡试不爽,来财又快。
也有那女子行这事的,叫“美人局”。
魏勇长相不算出色,剩在身形高大,那事儿又猛,颇得那些妇人所爱。
这番来也是因着牵头人出手大方,他又识得倚梅,更好下手。
本想一石三鸟,既拿了牵头人的赏金,又榨了倚梅的钱财,转手再将倚梅一卖,又进一笔。
可倚梅竟然有身孕了。
虽他才今岁才十七,可做这行已有四年多,往来的妇人,也无一个有身孕,去诊脉,那大夫道他亏虚了身子,日后于生育此事有大妨碍,甚难得子。
他本来已心灰意冷,谁料竟然在这处捡了个大便宜,如今钱财到手,又有了女人孩子。
与那些寡妇不同,倚梅跟他时还是个干干净净的身子。
他便动了心思,索性不要那牵头人剩下的赏金,带着倚梅逃去了他常待的琼州,那处离这里远,只给倚梅买个身份,谁知道她是逃奴来的?
日后金盆洗手,带着女人孩子,好过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若是谭霜知道,少不得叹一句,倚梅,真是天生的好运气,屡次三番虎口逃生,自个儿还天不知,地不晓的,总是老天爷厚待她。
……
再说到五姐儿院里,没了倚梅,金盘又老实,三姨娘被降成了通房,跟普通丫头半斤八两,顶多是封大相公去她院里时,她才得两分脸。
不对,如今她已是没了院子,只得了一个厢房,柳絮在身边伺候着,与从前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竹合一改从前做事谨慎,为人圆滑的样子,开始支使起了院里各人。
谭霜知道她在找着什么东西,如今没个上头人震慑,姐儿又小,她怕她害人。
不免得空时,就偷偷盯着她,好在金盘虽然不争,可自认为同竹合同是二等,并不听她使唤,反而因为倚梅不在,怕伺候不好五姐儿,跟姐儿跟得更紧。
便是有时她脑子愚些,教竹合使些小伎俩支出去,但是从来不会在夜间离了五姐儿。
这也教竹合着急起来,走了个倚梅,又来了个金盘。
三姨娘都成了通房了,她还这般用心作甚?
便有一日,趁着金盘带五姐儿去四姐儿处顽,她便有意支开了底下人,又教谭霜去灶房给五姐儿拿些小食儿来。
谭霜知晓她要做甚么见不得人的事,方走出去,就拿了两个个铜板递给外头洒扫的婆子,教她去给五姐儿端来。
自己又调头回了院子,瞅着院子里没人,往五姐儿的屋去。
她往那糊窗的明纸上揭了个口儿往里瞧瞧,见得里头竹合拿了包药粉状的东西,便瞧着外头,边将五姐儿常用的的茶碗盖子里侧沾了水,在粉里沾了一圈。
谭霜皱紧了眉头,想了想,先等她弄完,自己出了门去,从那婆子出取回小食,作刚回来的样子。
她不想与那竹合对上,这院子里除了自己,金盘,牡丹,又没旁的丫头可用。
牡丹……她想了想,牡丹当初虽有私心,可并没有坏心,或可一用。
想了想,她端着那盒小食,便唤了被竹合使去浆洗衣裳的牡丹过来。
牡丹见谭霜叫她,巴不得地跑过来,虽被曾是个粗使丫头的谭霜使唤,总比去洗那劳什子的衣裳好了,手都洗破皮去。
“叫我作甚么?”
谭霜眯着眼笑道,“姐姐怎么洗起了衣裳,昨儿不是才洗?”
一提起来牡丹心头就火起,暗自咒骂了竹合一声,心道她是那四处打滚的狗不成,天天有那多衣裳要洗。
还都来使唤她。
想到这里,便语气不太好地说,“怎么,想说风凉话?”
谭霜言,“哪敢,只是见姐姐辛苦,叫姐姐过来闲聊几句,松快松快。想姐姐当初做二等丫头时,人勤快,待姐儿又好,怎生就被倚梅罚成了粗使丫头呢?
不过好在倚梅已经走了,三姨娘如今又不方便管着姐儿,要是姐姐用心待姐儿,待姨娘出来,必定一番感动,求了大相公,封你个大丫鬟做做。我看这院儿里,你是这个。”
谭霜竖了竖大拇指。
牡丹初时还不忿,后头听得舒坦,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道:
“还是你在底下看得明白,姐儿又小,姨娘全听得倚梅的话,如今你看,可好了罢?倚梅竟丢下姐儿跑了!”
谭霜连连点头,
“我看也是,只有牡丹姐姐你一心为着姐儿,哎,可惜你如今不能进姐儿的屋,倒与她生分了。”
牡丹听得握紧了拳头,对呀,如今三姨娘不算什么,只有姐儿最大。
只要姐儿开口,哄得她黏着自己,封自己做个二等一等的丫头,岂不是正好?
说罢,她激动地笑了出来。
谭霜见她上钩,笑道:“我这儿正有一份活儿,要请姐姐帮我去姐儿屋里跑一趟呢,我肚子不太爽利。”
“甚么活儿?”
谭霜扬了往手里的食盒,
“厨房拿来的小食,请姐姐去给姐儿布下罢,对了,姐儿一会儿从外头进来,恐会口渴,
您洗了茶碗,与她晾杯茶吃,待会儿她逢着你在,说不得念你的好呢。”
牡丹听得心头火热,一把接下了谭霜手里的食盒,直说“包在我身上”,往五姐儿屋去了。
谭霜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边牡丹来了五姐儿的屋子,走着走着又有些怯,竹合可在屋里,若是被她撞见,说不得讥讽自己一番。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踮起脚尖儿,一路走,一路去看竹合在哪儿。
方巧路过五姐儿屋旁的左厢房氏,看见竹合皱着眉头,在里头翻箱倒柜,不知在找甚么。
她心头一惊,又仔细看去,只见竹合将柜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摆在地上,又将那小盒个个打开,一个个寻摸。
她到底在找什么?
牡丹百思不得其解,又见竹合忽地眼前一亮,仿佛注意到什么。
原来是姐儿常顽的一对儿小鼓,那鼓下一只坠了一个铃铛,教她摇着顽的。
竹合将那铃铛取下,四处看了看,找了根东西将它撬开,却是空的。
她有些失望,又撬开了另一个,还是空的。
她失望至极,坐了一会儿,又一样一样将里头的东西放进去,重新打开了另一个盒子,继续在里头翻找。
牡丹看得脸色怪异,她轻脚轻手离了这处,走到五姐儿屋里,想了想,将食盒里的小食拿出来,开始给姐儿布食。
待布完了食,又想起谭霜说的话,将茶碗抬出去仔细拿去洗净了,给姐儿倒了一杯茶晾着。
做完这些,五姐儿还没回来,她怕竹合看见她在这儿没事做,便将桌上的小食又收回食盒里,只留下一碟,扮作正在给姐儿布菜的样子。
没一会儿,竹合没找见她想要的东西,黑着脸回了五姐儿的屋,却见牡丹在里头布菜。
她冷哼一声,骂道:
“你不是粗使丫头?怎地跑到姐儿屋里来了!还不快出去!仔细姐儿回来了闻见你的味儿!”
牡丹方才还有这怯,一听竹合这般羞辱她,又不是没做过二等丫头的,哪里受过这般的捉弄。
她当即怒到:
“甚么味儿?粗使丫头就有味儿了?我见你天天穿着我洗的衣裳,也不见身上就有味儿?我懂了,是摆你二等丫头的架子罢?谁没当过似的,真以为自个儿是碟子菜了!”
竹合眯着眼,半点不软,“你一个粗使丫头,可不就是着人使唤来的,怎么着,按着规矩你也不该来姐儿的屋,你犯了规矩,我自然可以罚你!”
牡丹怒道:
“罚我?我可是别人请过来的,先时谭霜肚子不爽利,请我来给姐儿布菜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来罚我,要罚,那也是姨娘、姐儿来罚,若不成,还有大丫鬟来罚,你又不是大丫鬟,罚我做什么?”
“你!”
竹合生堵了口气,说不出话。
半响她收了收胸腹,冷冷道:“如今菜也布完了,你可以出去了罢!”
牡丹“哼”了一声,这才从姐儿屋里出去。
又在心里暗骂这竹合,教她白跑一趟,还受她一番讥讽。
待回了头,碰见谭霜,谭霜笑吟吟地问她:
“姐姐,怎么样?可洗了茶碗给姐儿晾好了茶?”
牡丹气哼哼道:
“碗也洗了,茶也晾了,食儿也摆了,偏生叫个女贼虫给轰了出来。”
谭霜眼神闪了闪,心知肚明她说的是竹合,却笑道:
“甚么贼虫?哪里有贼?”
牡丹嘴朝屋子那边努了努,作了个“你懂的”的样子,继续道:
“我一去就见她在姐儿厢房里翻箱倒柜,不知倒腾着甚么,还将姐儿那对小羊皮鼓坠的铃铛撬开来看。
这对羊皮鼓可是姐儿年前最可心的,她敢这样作,是仗着三姨娘不在,又没个大丫鬟整治她了,真真是个贱蹄子,小人得势!”
谭霜眨了眨眼,铃铛?她在找铃铛?
忽地,她想起来甚么,五姐儿,不就送了她一个铃铛么?
难道是那个?
她瞪大了眼睛,牡丹见她惊讶地样子,心头舒缓,还以为谭霜听进了她的话,便继续道:
“我就说她狂浪,这般小人,早晚收拾她!”
谭霜没有再继续听,几句敷衍了,心事重重的去做事。
待下了值,她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往自个儿屋子走去。
一进门,她就关上门,从柜子里把那坠着绳子的小木球拿出来,左右看过,发现底下有个扣子,原来这木球儿竟然是个镂空的盒子,真是精巧。
她打开了木球,就见里头放着一枚雕花的铃铛,那铃铛材质不算贵重,只是手艺精致,上头雕了一只哈巴狗,衔着一枚口球。
她寻来趁手的棍子来,将那铃铛撬开,只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张折成数折的纸页。
谭霜知晓这就是竹合真正要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教她们这般大费周折,布了一个又一个的局来。
她颤着手,将那纸页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断在这里比较合适,还有一点明天一起发,啾咪bb们感谢在2024-05-06 21:15:27~2024-05-07 22:5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锅包肉战士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45322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那是一张官商合股的契券。
所持人有六人, 分属季逢良、屈从刚、上官飞荣、高迁、李兰贞、李坤六人。
其上有钱引铺允州总铺一所,允州下县风平县分铺一所、允州下县风安县分铺一所、允州下县长宁县河坊镇分铺一所。
其下又招合钱民六百余人,所涉银资五十八万两银,除却季逢良、屈从刚、上官飞荣、高迁共分六成外, 李兰贞、李坤二人共分剩余四成。
其下还有六人摁的手印子, 另盖了封大相公的私印。
谭霜继续看下去, 只见其中还定了利成,本朝有令, 放贷利成不得过四成, 而此契券中,此钱引铺定与钱民的利钱是四成五。
钱民便是民间私人放利的散户, 常与人放贷, 好拿人利钱,不过常有人因着还不起银钱,便带着本金跑了的, 因而钱民偶与官府所设钱引铺合股,自个儿拿二成,官府拿二成,保个心安。
再往下看, 此铺六人与借贷民所定利成竟是“八出十四归”。
谭霜看得胸背发汗,直觉心惊肉跳。
钱引铺即为官府所营借贷银钱的地处, 但凡有此铺, 必不属个人, 而是会有某州某府某官衙的名头。
而此契券上所写钱引铺所属竟有六人之多,不仅如此,还将下头民间松散的钱民集起来,收拢银资, 一并放贷与下头百姓。
所定利成不仅远超四成,连前头民间所定九出十三归那等高的利成还高一截儿。
所谓九出十三归,便是借十,得九,还十三。
而这八出十四归,顾名思义,借十得八,还十四。
此等杀头买卖,底下还盖了封大相公的印儿。
谭霜颤抖着看完,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如今官府对民间私自房贷之事可查得严得很,又遑论如此高的利成,指不定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封大相公虽是浪荡了些,于公事却不含糊,不然,上回也不会查抄了醉香楼等暗窑子,抓了许多贼头下狱,底下一片叫好。
若是这张契券被旁人捡去,说不得封大相公官位不保,甚至于抄家灭族。
只有落在封大相公手里,他既为保自己平安,又为封口,都会处置了底下那些混货。
谭霜轻喘着气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若是轻易递给封大相公,会不会就此被封口,打杀了。
若是不交,中间再有错漏,封大相公事发,她也活不了。
谭霜不敢轻举妄动,揣着事儿想了一夜。
到第二日上值时,将那纸页贴身藏好,不敢丢在屋里。
待去了五姐儿院里,谭霜又找到牡丹,旁敲侧击问竹合的来历。
牡丹道:“凭她有什么来历,前两月五姐儿身边那个三等丫头银盏得了热病,姐儿身边缺人使唤。
四姨娘见五姐儿同四姐儿顽得好,便将身边的丫头拨了一个过来,便是她了。三姨娘见她是四姨娘身边待过的,才给了她三等的位子,哪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四姨娘?
谭霜心中一震,四姨娘是姓李罢,那契券里,有二人也姓李。
莫非……
不错,不错这般便对得上了,四姨娘是官家妾室,不便同外男来往,用个铃铛藏东西也说得通。
兴许是她一时大意,落在四姐儿那处,又教五姐儿拾了回来。
又或是四姐儿不知晓,与了五姐儿。
她便教竹合来五姐儿院里寻,也说得通。
那李坤又是何人?
同四姨娘共分四成利,总不过是她家中父兄。
谭霜心中明了个七七八八,心头焦躁,又怕四姨娘久寻不到,来套五姐儿的话,万一知晓契券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谭霜有些急,又问牡丹:
“四姨娘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儿罢?闺名叫甚么?老太太怎么舍得教她进府里做妾呢?”
底下丫头们并不忌讳说些姨娘的小话,只要不被人抖搂出去,教主子听见,都行。
牡丹还以为她要听四姨娘的闲话,四处扫过一眼,道:
“四姨娘不就叫李兰贞么,合府都知道,那时候她还是个姐儿,天天借着老太太的名头,混到府里就拉了还是她表兄的大相公说话。
大娘子不愿意,老太太可是高兴的很!凭她家那破落户,能搭上咱们家,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更别提还有个老太太替她打算着,哪里不舍得?”
谭霜“哦”了一声,没敢问李坤是谁,确定了四姨娘就是竹合身后之人,她便住了口。
这信,可不能由她与了封大相公,也不能落在四姨娘手里,到底给谁?
就在此时,竹合打五姐儿屋里出来,阴沉着一张脸,见牡丹与谭霜挤在一块小话,骂到:
“两个懒骨头,大清早的就来嚼嘴来了,院儿里多少事不知去捡来做,又不是生的小姐命,倒摆出了姐儿的架子来!”
二人听罢,齐齐转头看向她,牡丹想回嘴,教谭霜拉住了,
“惹她做什么,咱们做自己的事儿去。”
牡丹犹自不平,又不想驳了谭霜的面子,恨恨地瞪了竹合一眼,自去洒扫院子了。
谭霜则若有所思,恐是昨儿五姐儿没喝她的药,昨晚竹合又一无所获,才这般火起罢。
从前她哪有这样明着得罪人的时候。
看着看着,谭霜忽地想起来,既然竹合想要这契券,不如……就教她送出去?
谭霜思索一番,既然她安的这歹毒心思,不如就教她去,也免得祸害她人。
此事可行,谭霜安心一些,想起过几日便是中秋,中秋佳节,阖府团圆。
届时,封府众人都在,封大相公恐也不能就那点怀疑来封众人的口。
谭霜谋划一番,回去将那契券原封进木球儿里,等着中秋那日的到来。
……
很快,便到了中秋。
在欧氏的吩咐下,阖府下人忙得团团转,前儿大灶房调派了好几些人手去,勉强应付住了,似中秋这种大节,可比五姐儿的生辰来得重要许多。
五姐儿院里亦挂上了花样不同的各色灯笼,五五姐儿高兴得直在院里仰头跑。
她似乎很少想三姨娘,也不念着伴她四年之久的倚梅。
身边人来来去去,从不见她刻意喜欢谁,也不见她刻意疏远谁。
便是恐吓她的竹合,她也没有害怕。
金盘走到院中,将她带去屋里梳洗,今儿府里各个哥儿姐儿都要去前院,连粗使丫头都在院子里有个席位。
金盘对五姐儿的事向来上心,给五姐儿梳了对儿双丫髻,又绑上了红绸带,再将谭霜与五姐儿熨的绸衣拿来替她换上,簪了珠花,最后带上一串璎珞才算完。
末了,站起来端详一番,感觉可以了,满意地点点头。
竹合早在这院儿里没了管束时,就不去与金盘争着伺候五姐儿了。
每日里这里摸摸,那里晃晃,将五姐儿院里翻了个七八分透。
只有些不便的地处,因着院儿里还有丫头,五姐儿也在,她不便去找。
今儿倒是好时机,待五姐儿收拾完了,众人要陪着五姐儿去前院时,她忽地称肚儿疼,要去如厕,晚些过去。
谭霜一见她这般作态,便知道她打的甚么心思,脑子一转,便道:
“咱们院儿里人少,不若等等姐姐,一起去好看些,免得别的院子见咱们这儿人单影只的,不好看。”
金盘一听有理,便说:“那便等等吧。”
连五姐儿都点了点头。
竹合虽恼,又不好驳了众人,只不悦道:“就你鬼点子多。”
便去了,待她去了茅房,谭霜便道,“今儿要吃席面,给姐儿多备几张帕子罢,免得脏了衣裳,这衣裳还是大姐儿给五姐儿的料子罢?”
金盘连连点头,“说得在理,快去,多拿几块。”
谭霜去了五姐儿屋,在柜子里翻出几块倚梅给五姐儿绣的帕子,顿了顿,朝外头撇过一眼,又将自己贴身放着的木球儿取了,挂在床弦儿上。
待她走出去,竹合已然回来,主仆几人便一道去往前院,待走到半路,谭霜忽地一跺脚,道:
“嗨呀,姐儿的铃铛忘了给姐儿了。”
竹合一听,猛地回头看向谭霜。
五姐儿和金盘等人也看向她。
金盘道:“甚么铃铛?没见姐儿戴过。”
五姐儿道:“是我送给姐姐的那个吗?”
谭霜道:“就是!我哪儿敢要姐儿的东西,给姐儿收在屋里了,前些日子忙了给忘了,方才拿衣裳时翻出来,给姐儿拿出来挂在床弦儿上头,还说待会儿给姐儿,又给忘了。”
金盘松了一口气,道:“你今儿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挂着便挂着,待会儿回了院儿,再拿给姐儿不就行了?”
谭霜作出一副讪讪地样子,老老实实地道:
“是我想着那铃铛看起来贵重,有些怕丢了。”
金盘道:“人都去了前院儿,谁惦记着姐儿的东西,快走罢,当心迟了,大娘子要说。”
众人说完便继续走了,只有竹合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心思明显不在脚下。
谭霜设好了套儿,故作不知地挤到牡丹身旁,今儿就不跟知了和福了坐一块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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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众人一道去了前院, 金盘先去五姐儿跟前儿伺候,竹合自寻了位子,坐去了一旁。
知了同福乐打远处就瞧见了谭霜,知了兴奋地跑过来, 拉她过去说话。
谭霜有阵子不见她俩, 也念着他们, 知了倒是同往日一般,活泼得很, 有付妈妈在, 她性子走好,寻常没甚么人会为难她。
倒是福乐, 才没多久不见面, 似是沉稳了许多。
谭霜与他二人聊了一会儿,不时地看着竹合与牡丹那处。
知了顺着看过去,道:“想什么呢?过会儿便开席了, 来这处坐。”
谭霜没顺着她的力道过去,对她和福乐眨眨眼道:
“今儿不同你们一道了,有正事儿做。”
知了歪着头看她,谭霜轻推了推她, 附耳到:
“快去罢!我这处真有事。”
说完,便去了牡丹身旁坐下。
正厅里, 封家众人齐坐一堂, 连三姨娘都教放出来, 坐在四姨娘身旁。
她如今本已经降成了通房,哪里有脸面与主子们同坐一桌。
是封大相公念着她是五姐儿的亲姨娘,又是自己旧相好,不忍心, 便教她一道坐了。
封老太太坐主位,院儿里挂满了成片的灯笼,很是热闹,她站起身,端了一杯酒水,便开始说祝词。
这是封府的传统,封府人口简单,她喜热闹,每逢大节便松了下人们,一块儿来过节。
开席前她都要说一番祝词,才可动筷子。
今儿也一样。
待她说完,封大相公第一个动筷子,挟了一筷素三丝开胃。
三姨娘神色萎靡,许久不见五姐儿,她想得厉害,才得见五姐儿,她眼珠子挂在五姐儿身上不下来。
好在看了半响,五姐儿并无不妥,甚至小脸上多了些肉,又见她身旁的金盘一板一眼,尽心尽力给五姐儿布菜。
她暗暗点头,心道倚梅是她看走了眼,这个金盘倒是不错,不似底下那些奴大欺主的刁仆,是个心儿实的。
金盘与五姐儿布完菜,见她头上的珠花好似少了一支,方才来时不知掉在哪儿了,她眉头一皱,想教竹合去寻。
一扭头,竹合哪儿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竹合自是挑了个近门的位置坐着,只等着开席了,众人顾着吃席,顾不上她,才好教她回去拿那铃铛。
谭霜一直盯紧了她,果然,待席吃了一半,竹合便放下筷子,眼珠子扫过众人,见没人看她,便想溜出去。
谭霜看紧了,忙推了推身旁的牡丹,牡丹正埋头啃着半只猪肘子,抬头疑惑地看向谭霜,小声道:
“作甚么?这般好酒好菜,平日里难得吃一回,不赶紧的都教人吃没了。”
谭霜眼神示意她看向竹合鬼鬼祟祟的背影,附耳道:
“牡丹姐姐,你看竹合这是要去做甚么?”
牡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珠子一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