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皇姐 > 12、第 12 章
    “对了,你记得将买来的糖人送到五皇子和七皇子宫中,外面来的东西,叮嘱他们身边人先试个毒。”

    虞晚乔吩咐。

    绿漪点头,扶着虞晚乔从马车中下来。

    “奴婢记住了。”

    糖人送去七皇子殿中的时候,虞乘渊正在七皇子殿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七皇子对自己这个数年未曾谋面的哥哥有些发怵,虽然他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笑容,但那股眉眼间不经意泄出的阴鸷还是让他不自觉压低了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刚出冷宫的六皇兄,怎么突然有兴致跑到他宫里来,坐着他的椅子,还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

    七皇子拘谨地陪坐了会儿,直到两个糖人送到他殿中,他才看见虞乘渊倏然睁开了眼睛。

    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糖人,七皇子颤巍巍分了一个出去:

    “六、六哥可要吃糖人?三皇姐给的。”

    “很甜的。”他补充道。

    虞乘渊往椅背上一靠,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糖人。

    “你同你三皇姐很熟?”

    七皇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听他提起虞晚乔,兴冲冲道:

    “很熟的!三姐对我很好,会给我带好吃的,有一次我生病了她守了我一天一夜!对了,六哥你觉得三姐呢?你……应当也很喜欢她吧?”

    毕竟二人才在冷宫里共患难,七皇子想,如果他同三皇姐也很亲近,两人就有了共同话题可以聊了。

    然而下一瞬在听见那人的回答时,他的神情就僵住了。

    只听那人冷笑了声,阴恻恻道:

    “我呀——不仅跟她不熟,还很讨厌她,所有跟她关系好的人我都忍不住想拧断他的脖子。”

    七皇子笑容一僵,脖颈上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吹过,“那——”

    他看看虞乘渊手中的糖人,既然不喜欢,可不可以还给他……

    对方没说话,七皇子抿了抿唇也不出声了,只默默地剥着眼前糖人外面的纸。

    然而剥着剥着,他就察觉身旁冷嗖嗖的,他剥糖纸的动作一僵,小心翼翼回头。

    “……”

    对面那人接过糖人并没立刻打开吃,反倒两指捏着糖人的木签子漫不经心地捻来捻去,而那人的目光依旧盯着他……手中那个半剥开的糖人。

    那人唇角含着笑意,见他看过去,他眉梢微挑,眼神里威胁意味十足,仿佛在说——我看你敢吃一口试试。

    七皇子打了个冷颤,看了看手里的糖人,依依不舍地将糖纸重新套回去,咽了咽口水,递到虞乘渊面前:

    “要不这个……这个也……”

    “谢了!”

    话还未说完,虞乘渊“嗖”的一下从他手中抽出那个糖人。

    他将两个糖人一并拿在手上,再不跟他废半句话,收了腿站起身就往出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端起一副兄长的架子语重心长教育他:

    “小七啊,今后要吃什么记得自己去买,大男人有手有脚让旁人帮忙带什么?”

    七皇子一哽,半天窝窝囊囊地含混了句“知道了。”

    ——怎么他一连被人抢了两个糖人,反倒还挨了训,他倒是也想问一句,那六哥也有手有脚怎么不自己去买,非要来抢他的。

    虞乘渊拿着两个抢来的糖人,心情颇好地跨出大殿,一边走一边将糖人举起来看。

    薄薄的琥珀色透着光,一个是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兔子,抱着根胡萝卜,一个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一笑起来眼睛都挤没了。

    幼稚得很。

    虞乘渊“啧”了声,撕开兔子的糖纸,随意咬了口兔耳朵。

    入口的刹那,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晦暗沉冷的瞳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掀起一抹波澜。

    虞乘渊唇角笑意慢慢凝固,将那兔子糖人举到眼前,一边咀嚼糖块儿一边盯着那糖人慢悠悠地细细打量。

    快十年都不曾再尝到过的滋味,味蕾都陌生了。

    太甜了,甜得人喉咙发苦。

    虞乘渊面无表情地将一整个兔子糖人一口口吃完,看着手中孤零零的小猪,想了想,脚步一转往五皇子的寝宫走去。

    -

    后来的一段时间,虞晚乔都尽量不同虞乘渊有任何接触,也不再刻意探听他的消息,偶尔路上相遇也是尽量能避开就避开。

    就连沈清泽都看出来她在躲着虞乘渊,但他似乎什么都明了,一句也未曾过问。

    生活中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冷宫那几日就像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这期间皇后安排过一次家宴,说是为虞乘渊去晦洗尘,虞晚乔避无可避才硬着头皮参加了。

    席间虞晚乔同虞乘渊共坐一桌,但她一眼都没有看他,疏离得像是从来未认识过他一般。

    虞乘渊冷着脸看了她几次,最后“啪”的一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一脚踹翻凳子,当着所有人诧异的眼光转头就走了。

    留下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皇后最先回过神来,笑着替虞乘渊开脱:

    “想必是刚从冷宫里出来没多久,还不适应这样的宴饮,陛下莫要怪罪,待有时间臣妾带着太子去同他聊聊,看是否还缺什么?”

    皇帝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能听出语气中的不满。

    虞晚乔闷着头默默吃东西,始终没抬一次头。

    经了这一糟,晚宴结束得快。

    回去的时候,虞晚乔远远便瞧见锦华宫门口那道修长劲瘦的身影。

    少年斜靠在门口朱红色的宫墙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小巧的匕首,听到响动少年抬眸,晦暗不明地视线幽幽朝她看了过来。

    虞晚乔脚步一顿,转身就往一旁的小路上疾走。

    身后脚步声漫不经心地追来,她往左脚步声就跟着往左,她往右,他也慢吞吞地往右边跟过来,不疾不徐地同她保持着三四步远的距离。

    直到虞晚乔被逼着走进一条前面是墙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的小径,不得不停下来时,身后的脚步声也才跟着停了下来。

    须臾,少年从身后一点一点迫近,语气冷森森的开口:

    “你在躲我?”

    他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虞晚乔在这一瞬间,心思百转,须臾后有了决断,回头面对着他。

    清冷的月光将少年五官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锋利,他下颌绷着,冷白削薄的眼皮微微压着,目光定在她脸上,眸底的神色幽深得令人看不真切。

    虞晚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个少年的个子竟又窜起来许多,如今已超过了她小半头不止,再加之他现在身上总是一身清雅贵气的华服,骤然迫近的时候瞬间带出一股不经意的压迫感来。

    她吞咽了一下,原本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调,开口时变成了另外一句:

    “你的伤势如何了?”

    虞乘渊挑眉,似乎没想到躲了他几日,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他冷嗤一声:

    “我伤势如何,你师父没同你说么?”

    “或者太子。”他补充道。

    虞晚乔颔首,他出冷宫前,沈清泽倒是每日都同她说起他伤势的恢复情况,正是如此她才安心在自己宫里养伤。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虞晚乔试探出声,指了指他身后。

    见他没反应,虞晚乔犹豫了一下,侧过身想从他的身旁擦过去。

    然而才刚靠近他的一刹那,手腕骤然被人猛地攥住,少年人的掌心不再是冷宫里那般的阴冷,反而在这冬日寒夜中滚烫得熨帖着皮肤。

    手腕处的脉搏骤然变得突兀。

    虞晚乔没由来地心脏便猛地一跳,“你……”

    “为何救我出冷宫。”

    他的气息和他的掌心一样滚烫,因为离得近,轻而易举便落在她的耳后和颈侧,激得她那一片肌肤隐隐发麻。

    夜晚的风带着湿意,月光昏昧,私下里阒静无声。

    他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着。

    也是在这一刻,虞晚乔才清晰的意识到,身侧的少年是一个与她完全不同性别的男性,虽还未长成,却因为他与生俱来亦或是在冷宫中磨砺出的攻击性,而让他的男性气息越发变得明显。

    他身上是同沈清泽润物细无声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心里骤然划过一丝慌乱,急忙想将手腕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然而少年的力量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他死死箍住她,甚至因为不满她的挣扎而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拽到了他胸前。

    “说话!”

    “你先将我松开!”

    虞晚乔转了转手腕,另一只手扒着他的手指,蹙眉轻呼,“你轻些!”

    虞乘渊放轻了力道,却仍旧没松开她,反倒往远处看了眼。

    虞晚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有一群宫女走过,那些宫女再往前走几步,转过弯儿就能看见此处的他俩。

    她瞪他,“虞乘渊你松开!和姐姐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

    “姐姐?你倒是提醒我了。”

    虞乘渊冷哼,唇角含着好整以暇的笑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阴恻恻道:

    “就让他们看见姐弟乱//伦,不是更好?到时候所有皇室众人都跟着一起被天下人嗤笑,看他们不痛快,我可就太舒坦了。”

    他低头看向她,对上她震惊的眼神,唇角笑意愉悦地凑过去,压低声嗓音:

    “姐姐既然对我这般好,不若就成全了我可好?”

    虞晚乔面对少年突然凑近的玩味面孔,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道:

    “成全什么?”

    少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眼底像是落着星辰,薄唇轻启,说得直白又理直气壮:

    “让他们看见皇室乱//伦的丑闻。”

    “虞乘渊你个疯子!”

    虞晚乔脸色倏的一白,下意识想要后退,又被他攥着手腕拉回来,撞在他的胸膛上。

    少年直起身子,慢慢收敛了神色,下颌紧绷,清冷月色铺洒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姐姐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救我出冷宫。”

    虞晚乔被他方才那番话震得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她轻咳了声,不得不认真解释道:

    “你将我从冷宫的火场中救出,我自然该回报于你,虞乘渊,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

    “回报?!”

    虞乘渊打断她。

    少年的神色阴恻恻的透着森冷的气息,他带着薄茧的冰凉手指轻轻摩挲在她手腕内侧薄薄的肌肤上,像是蛇趴在肌肤上的触感。

    正值变声期的嗓音有种独有的沙哑,虞乘渊的声音在喉咙里磨着,落在她的耳畔:

    “阿姐说的回报,就是拿我的画像取悦于北狄那个公主,让我像个伶人一样被人压着陪她聊天吃饭,这就是你所谓的回报?!”

    黑夜里他的神色和他的语气一样,晦莫难辨。

    虞晚乔沉默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在他的角度看来,或许不是回报而是折辱。

    她抿了抿唇,慢慢道:

    “没有比此事更快的法子,你那夜在火场里受了伤,冷宫不是养病的地方,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死了?”

    远处的宫女们慢慢走了过来,直到拐过来的最后一刻,虞乘渊放开了她,退后半步。

    “我死了不是更好,我死了你就不用担心被我威胁,我死了你在冷宫陪我那几日便一笔勾销,你还是那个林下风致的三公主,同我这个野种扯不上半分关系。”

    虞晚乔猛地抬头。

    她没想过他会这般说自己,他此刻的眼神忽然让她想起她第二次翻墙给他送药那次。

    其实那次,他将刀架在颈侧她看见了,也清楚知道他要做什么,因为他回头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在他脸上看到了极其浓烈的厌世和自厌情绪。

    当时她还在心底犹豫过,自己当时那个时机是否不对,是否就该让他在冷宫里自我了结了。

    可是现在……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虞晚乔叹了声: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看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真挚,“小六,我希望你好,如今你已经出了冷宫,即便不需要我的帮衬,凭你自己也定然能活得很好。”

    又是小六。

    虞乘渊扯了扯唇: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同我划清界限对么?救了我,却不管我?”

    虞晚乔辩驳,“没有不管你……”

    “那你既然要管,不若就搬来璋华宫,我们还像冷宫那几日一样。”

    冷风乍起,少年的嗓音沉而缓,目光幽深而晦黯,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钉在她脸上。

    虞晚乔抬头看他,明知他说的是气话,是在故意为难她,然而对上他半明半晦的眼神,她却突然心跳加速,有种像是被野兽盯上的不安。

    她吞了吞口水,“以后我会尽力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的。”

    “那你就是不肯搬来了?”虞乘渊一双黑眸定定望向她。

    “你明知此事不可为,皇子公主早在七岁前就已各自分了寝殿。”

    虞晚乔没否认,抬起头真挚道:

    “你之前不也总是让我滚,让我离你远些么,我……”

    “行了。”

    虞乘渊不等虞晚乔将话说完,便冷冷开口打断她。

    少年唇角含着笑,眼底神情却沉冷而阴鸷,定定看了她良久,点了点头:

    “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

    他不像她,众星捧月般被人围着,他本就孑然一身,这么多年冷宫那样的地方都挨过来了,身旁从不需要任何人。

    虞乘渊深深打量她一眼,转身离开的动作毫不犹豫,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虞晚乔,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