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1 画

    画是彩色印刷, 一副一副全是工农阶级劳动的情景,下面配字描述先进个体和光荣事迹。

    大强最先咋呼起来,“哇, 这个好这个好, 二姐你可真厉害, 在哪儿买的, 我咋没看见有卖?”

    千羽:“你那眼睛只盯着吃的, 哪里还能看见别的,再说炕画都在书店里卖, 外面哪有。”

    老太太也很喜欢,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似喜似悲的笑。

    晚饭桌上, 王桂芝酸不拉几地说了几句风凉话, 又指桑骂槐地说什么白眼狼啥的,有好东西也不想着他们这些长辈之类, 被吴庆国呵斥了一顿才算完。

    千羽才不管她那套, 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厢房的后墙裂了好几道口子,天寒地冻的没法糊黏土, 只能多糊几层报纸,多少也能挡挡风,不至于太冷。”

    说完看了眼一脸不自在的吴庆国, 便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隔三差五还给老太太夹菜舀汤。

    要她说, 吴庆国这个儿子当的实在不咋样,对待侄女如何先不说,老太太毕竟是养育了他们姐弟几个那么多年,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曾为他们付出了许多,是对他们有恩的长辈。

    不说平时应该有的嘘寒问暖精心照顾,就连老太太住的屋子出现那么大的问题他都不闻不问,是该说他心大没想到呢,还是压根就不在意。

    可能在他的认知里,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还会觉得自己很仁义,毕竟他可是给老太太和侄女提供了吃住,就算条件不咋样,好歹那也是白养着两张嘴呢!

    吴庆国听了千羽的话,阴沉着脸不言语,搞的饭桌上的气氛相当凝滞,大伙都闷头吃饭谁都不吱声,唯一不被影响的可能只有千羽。

    过了一会儿,吴庆国的脸色恢复如常,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就对着王桂芝吩咐道:“三弟捎口信来说他们两口子回来过年,二十九下午到,弟媳妇怀了身子,你收拾两床厚点的棉被出来,当嫂子的多费点心,这好不容易怀上了。”

    他三弟吴庆义结婚几年,媳妇的肚子一直没动静,这好不容易有了好消息,他也为弟弟高兴。

    这一番话噎的王桂芝差点背过气去,喝了半碗白菜汤才顺当过来,哐当一声将汤碗放在桌子上,立瞪着眼睛扬声道:“我又不是她妈,咋地,还得伺候她啊?她那是地主小姐做派,我可不是她的丫鬟,惹急了我,我举报她。”

    “你个虎逼老娘们,你吵吵个啥,谁让你当丫鬟了?长嫂如母,你有点嫂子该有的样行不行,那是我三弟,亲的。”

    吴庆国也怒了,瞪着王桂芝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吓得王桂芝直缩脖子,嘴里还不服软地直嘟囔。

    老太太见状,放下手里的筷子,阻止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当着孩子们的面吵吵,也不嫌磕碜。老三两口子回来就和我一起住,我那屋炕宽敞,老三媳妇我会照顾着,你们就别操心了。”

    这下,夫妻俩都没了意见,一场风波渐渐消弭下去。

    二十九那天傍晚,天空飘起了雪花,刚擦黑,吴庆义两口子就大包小裹地进了门,一番寒暄自不必说。

    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小腹微凸的三儿媳王美丽,“美丽啊,快拖鞋上炕暖暖,这一路过来,都冻透了吧?”

    “妈我没事儿,穿的皮袄子厚着呢,我都出汗了。”王美丽那张温婉的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轻声细语地回老太太的话。

    吴庆义抖一抖身上的雪,脱下身上的大皮袄,说道:“这天也是无常,上午还青天白日的,下午就阴了,说下雪就下雪,幸好搭了个隔壁村的顺风车,没遭啥罪。”

    说着上前扶着王美丽上炕,还细心地给她脱下棉鞋,让她靠着炕头的墙坐着,扯过来两个小褥子,一个卷起来塞在她后腰处,一个给她盖腿,又从自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大茶缸和一包红糖,用水壶里的热水冲了一茶缸红糖水给她。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一旁的吴庆国频频皱眉,看得王桂芝直冒酸水,嫉妒的直翻白眼,看得吴娟一脸羡慕想往。

    千羽挑挑眉,略感诧异。

    这个便宜三叔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年代的男人能为媳妇儿做到这个程度,算是很难得了。

    绝大多数男人都认为怀孕产子是女人的本能,就跟母鸡下蛋一样轻松平常,哪里就需要别人精心细致地照顾着,谁家还不是孩子一窝一窝地生,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早被扫地出门了。

    吴庆义忙完刚坐下,看到角落里的千羽,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那张笑吟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和感慨。

    “哎,这时间过的可真快,一转眼小芳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是越长越俊,和当年的二嫂可真像。”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错话,怕勾得小芳伤心,忙转移开话题,“咱家娟子也不赖,一样的标志,说人家了吗?两个侄子也长高了不少,来,大伙吃糖吃糖。”

    说着起身拿起一个包裹,掏出一大包高粱饴软糖,抓了两大把塞进哥俩衣兜里,又给吴娟和千羽一人抓一把,剩下的干脆就散开放在桌子上。

    王桂芝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抓起一块,剥开皮就吃了起来。“呵呵,我就爱吃这种软糖,好咬。”说完又抓了一把塞进了裤兜。

    吴庆国斜楞了她一眼,暗骂了一句丢人现眼。转头对吴庆义笑笑,说:“在相看了,还没定下来,娟子也不大,多看看不着急。”

    “恩,一辈子的大事儿,稳点好,稳点好。”

    晚饭自然是很丰盛,其他人吃完已经下桌,只剩下吴庆国和吴庆义兄弟俩围桌而坐,喝着老白干,两年多没见,自然有着说不完的亲热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庆义说想在林场那边盖房子,家里这边属于他的一间半就不想要了,留着给两个侄子将来娶媳妇,又支支吾吾地提起自家盖房子还差些钱,不大好意思地提出想用房子折钱。

    吴庆国虽然心里不咋得劲,却也表示理解,房子是大件,亲兄弟也明算账,他也不能空口白牙就将弟弟的房子占为已有。

    沉吟了半晌,给出了六十的价格。“哎,咱家里啥条件你也知道,大壮和大强眼瞅着就大了,再过几年就得娶媳妇,哥肩上这副担子重啊,三弟你多担待着点,等哥啥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补偿你。”

    吴庆义心里有些失望,他的预期价格是80-100元,不过他没说啥,毕竟他哥也没说假的,就月牙村这地界儿,想不穷都难。

    无奈咬牙应下,总比一分钱没有的强,盖房子总需要钱。

    他们不能回来住,家里的房子又搬不走,大不了先少盖一间屋,等以后手里宽松了再加盖。

    当地人盖房子很简单,要是不用水泥不用砖瓦,其实也就买石头请人工能花些钱,黏土现成的,木头山里有的是,随便折腾,盖个三间带火墙火炕的房子,三百块足够。

    夜里,正房东屋里先是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听着是为了钱,后来贱贱地被一阵奇怪的声音代替,哼哼唧唧持续了大半夜。

    千羽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痛恨自己的耳清目明,被吵的不行,干脆进水灵界种地去了。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肉香四溢,准备一天,就为了晚上的这顿团圆饭。

    俗话说:十里不同俗。

    一个市的不同村镇甚至也有着些许差别,有的村镇年夜饭一定要留到午夜十二点吃,月牙村则不同,年夜饭只代表着三十晚上这顿饭。

    吴家的餐桌上一共准备可十道菜,预示着十全十美,有鱼有肉有鸡有蛋有山珍,原汁原味原生态,可谓是相当丰盛的一顿山村农家年夜饭。

    夜幕微沉,外面北风呼啸,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着美食,喝着美酒,说着喜庆话儿,其乐融融,气氛极为热烈和谐。千羽更是将自己酿的普通版山丁子酱拿出一小罐,给大家冲水喝,酸酸甜甜,生津又开胃,受到大家一致称赞,连喝白酒的两个大老爷们也纷纷抢了一碗。

    村里另一头的王家则恰恰相反,秦寡妇呆呆地看着堂屋一地的狼藉,听着西屋里王翠花被打的哭嚎声,想着要不要过去劝一下,却被王秀花拼命阻拦,给生拉硬拽回了东屋。“妈,你去干啥,我哥正在气头上,你越劝他越来劲儿,还不如让他发泄完,等气消了也就好了。我姐也是,明知道哥心情不好,还非去招惹。”

    “翠花这叫唤的太惨,你哥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哎呀妈,你还不知道我姐啊,就属她会装,假的厉害。”

    秦寡妇想想也是,便就此作罢。

    刚刚的年夜饭桌上,王家一家四口都喝了酒,这会儿王桂芝眼神发懒,双颊泛红,一副酒气上头的模样,拽过来一个枕头,倒头就睡了过去。

    王秀花刚才抢着喝了两杯,这会儿头也有些犯晕,又实在懒得去收拾堂屋的狼藉,干脆也拽过被子,挨着她妈躺下,伴随着她姐的哭嚎求饶声,慢慢进入梦乡,嘴角还仰着一抹得意的笑。

    却不知,她这一睡便再也没能醒来。

    这事儿还要从腊月二十八那天开始王宝贵的一顿酒说起。

    那天傍晚,天还没黑,微醺的王宝贵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就想出去吹吹风。

    天慢慢黑下来,他拄着拐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走两走就走到了柳水芹家附近,就躲在一个大柴火垛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大冷的天,没一会儿就冻透了,本想掉头回家的王宝贵,只听“嘎吱”一声,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顺着小路就朝后山方向走,看身形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水芹。

    王宝贵心中惊喜,正打算跟上去和水芹说说话时,大门里又闪出一道高大的人影,奔着柳水芹走的方向就快步追了过去。

    王宝贵怔愣了一会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瘸一拐地也朝那个方向尾随过去。

    茂密的矮树丛后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王宝贵躲在一棵大树后,侧耳倾听起来。北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正处于下风口的他,将那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水芹,你点个头,跟了我,就让我来照顾你和孩子,豆子是我亲侄子,以后就是我亲儿子,我去求爸妈,他们一定会答应的。你娘家那边催的紧,你硬拖了这么久,他们不可能再依你,听说连人家都给你选好了。你改嫁了,豆子咋整,以后可就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柳水芹咬着嘴唇,半响不言语,好一会儿才吐出了一句:“那怎么成,虽然你二哥不在了,可我还是你二嫂,你可别再这么说,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你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张有才激动地将人一把抱住,闷声道:“不,我不怕,我不怕闲言碎语,只要和你在一起,让我干什么都愿意,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娶。”

    他其实早就认识水芹,比他哥还早,他对水芹是一见钟情,可还没等他求他妈找人去提亲,他二哥就定了亲。他想着等他二哥成亲后再说也成,反正也没多久,不急在一时。

    可等到他二哥成亲那天,他见到了新娘子时,当场如遭雷击,心都被掏空了,更是恨不得杀了他二哥。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喜欢上的姑娘,竟然成了他的亲二嫂,这让他憋屈的想发狂。

    也许是他恶毒的诅咒起了作用,他二哥竟然出意外走了,他有些难过,心里却更多的是隐隐的窃喜,心里清楚很不该,显得太过凉薄,可他就是忍不住。

    因为他终于有了机会,有了拥有水芹的机会,这次他绝不允许水芹被人抢走,哪怕是用最卑鄙的手段。

    这一刻,柳水芹心里有点纷乱复杂,有些得意,也有些懊恼。得意眼前的男人为她意乱情迷,懊恼的是她想要的却怎么也得不到。

    她心中一直有个人,可那人如那遥远星空中的皎皎白月,而她就如一只黑夜中的萤火虫,拍着翅膀拼命飞翔,也终究靠近不了他的身旁。

    自从她托人打听那人的意思被一口拒绝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不大的村子,人群中却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她知道,那人在躲她,躲的很彻底,她一丝机会也没有了。

    感受着小叔子张有才胸口传来的滚烫温度,柳水芹的心中却是一片冷寂,没有一丝儿波澜。

    她很清楚面前男人对她的真心,可她压根就不会考虑,一则是因为看不上,二则是因为不划算。

    跟了他,风险太大,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日子,只要想想,都会觉得身陷地狱,会万劫不复。

    张家那整个家里,除了冲动没脑子的张有才,还有谁能容得下她,以往看她年轻丧夫又带个孩子不容易,公婆亲戚都尽心地照顾帮衬着,可一旦她跟了张有才,以往的偏帮照顾都将不复存在,只会剩下鄙夷和各种偏见。

    村里人又会怎么传怎么说,她在村里也再抬不起头,她深知那些爱扯老婆舌人的尿性,这种一女先后嫁亲兄弟的桥段,她们能编排出花来,说不准她柳水芹的大名很快就能在各乡镇传扬开。

    到那时,她就出名了,还是臭名远扬的那种,她娘家人也会跟着一起丢人。

    尤其是那人,他又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认为她轻浮下贱不自爱。只想想,柳水芹就觉得受不了,虽然得不到,可她一点也不想被那人看低。

    这么多问题摆在眼前,再看眼前的男人,就觉得哪哪都不值得。

    柳水芹用力推开小叔子的熊抱,轻声说:“该回了,你先走,我等一会儿再走。”

    “你还没答应我,我不走。”男人固执地坚持,还想伸手再去抱柳水芹,却被她侧身躲开。

    “哎呀你快点走,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柳水芹的语气中带着敷衍和不耐烦,连躲在树后面的王宝贵都感觉到了,张有才却还沉浸在刚刚那一抱中,对此一无所觉。

    被人三番五次地催促,张有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等了约么有五分钟,估计张有才已经到家,柳水芹跺了跺被冻木的脚,揣着手往回走去。

    刚走到大树旁,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树丛。惊呼声还没出口,嘴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捂住,惊吓之余,她手抓脚踢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长指甲在对方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别喊别喊,水芹妹子,是我,你王家大哥。你别喊,我就松手。”王宝贵忍着脸上的疼,急声说道。

    柳水芹不住地点头,慢慢停下挣扎,嘴上捂着的大手也挪开,挪到她腰臀的位置。

    使劲推了两下也没推开,也不再费劲。

    她背靠着树干喘气,瞪大眼睛去瞅眼前的人,乌漆嘛黑的也看不清,不过听说话的声音倒是挺熟悉。

    “你是王宝贵?”

    作者有话说:

    我随心所欲的写,你们就随心所欲的看吧……

    第32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2 “呵呵,

    “呵呵, 是我,好久不见了水芹妹子,没想到一见面就遇到你和人约会, 你还真是个浪货, 连自家小叔子都被你弄的五迷三道, 你就不怕半夜你男人从坟里爬出来去找你算账?”

    王宝贵心里不是个滋味, 说出来的话就带着刺儿, 也不再顾及什么,另一只大手肆意地在她臀部处游走。

    他就知道这娘们不是个安分的货, 只是没想到她玩的这么开,连自家小叔子也敢沾, 这得有多饥渴。

    若说以前他心里对柳水芹还有着几分真心, 几分爱重, 那经过刚刚那一遭, 他也不免从心底开始看轻她,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骚货。要说她没勾搭过张有才, 打死他都不信。

    “什么约会, 我们清清白白,你个混蛋, 不要满嘴胡咧咧。”柳水芹被气的小脸煞白,一边挣扎,一边尖着嗓子怒骂着。

    “我胡没胡说你心里有数, 既然你这么想男人, 那不如跟了我吧, 我不嫌弃你是个二手货又生过孩子,只要你安安分分和我过日子,伺候好我, 再给我生几个儿子,我保管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话间,王宝贵粗鲁地抬手捏住了柳水芹的下巴,低头就要去亲她的嘴,却被愤怒的柳水芹使劲儿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地上的乱树枝绊了一下直接摔倒,正好摔到那条受伤的腿,疼的他冷汗直冒,一时竟没爬起来。

    见此场景,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柳水芹浑身直哆嗦,随手拽了根干树枝,对着王宝贵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她感觉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被那样一个卑劣不堪的人质疑品性,简直是对她人格的最大侮辱。

    再顾不上伪装平日里的温柔娇弱,用泼妇骂街的架势,破口大骂起来:“呸,你个死瘪三,还不嫌弃我?也不撒泡尿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一个人嫌狗厌的废物,死瘸子,你有什么资格嫌弃老娘,老娘也是你想亲就亲想摸就摸的?还敢打老娘的主意,给老娘提鞋都不配。瞧你那个遭瘟样,谁眼瞎了才找你,你还配是个男人吗?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混断子绝孙的命”

    一句句极尽恶毒的咒骂从柳水芹的嘴里噼里啪啦地吐出来,中间竟一刻也不曾停歇。

    “住手,你给我住手,你个臭娘们,你吃我的拿我的那么顺手,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行,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别让老子逮到你,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王宝贵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试了几下不行,左腿疼的厉害,怎么也使不上力,看向柳水芹的眼神如同一只嗜血的狼,恨不能将她活撕了。

    柳水芹被他那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也应声掉在地上,看王宝贵拖着一条腿朝她一点点挪过来,顾不上别的,撒腿就往家跑。

    发生了这种糟心事,王宝贵接下来几天的心情一直很糟糕,恨的咬牙切齿,也没胆子打上门去,只一心想着要如何报复柳水芹。

    他一定要好好宣传一下她和张有才的丢人事儿,搞臭他们的名声。等过了年,他还要去镇里举报他们搞破

    鞋,抓他们去改造。

    年夜饭上,王家几人都喝了酒,刚开始气氛还算不错,可喝着喝着就变了味道。

    秦寡妇先是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说给翠花说定了人家,也不说男方啥长相啥条件,只说男方答应出五十块彩礼,开春就成亲,这消息直接震傻了王翠花。

    等她从呆愣中醒来,急忙回了句:“妈,我不干,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等过了年我就让他来家提亲。”

    秦寡妇抿了一口烧刀子,瞄了她一眼,语带不屑地说:“不害臊的货,还心上人,你那心上人能给你出五十块的彩礼?要是不能,你就给老娘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没有这些彩礼钱,你哥拿什么娶媳妇。”

    王翠花心里不甘不忿,红着眼眶,咬牙回顶了一句:“就算为了给哥娶媳妇也不能就把我卖了啊,我好歹也是你闺女,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那可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儿。”

    她口中所谓的心上人,只是赶集时认识的一个隔壁镇的青年,他穿戴普通,模样却生得俊秀,能说会道。当时,他们相谈甚欢,对彼此有些朦胧的好感,多深刻倒也算不上,这会儿拿出来说,只是作为搪塞她妈的借口罢了。

    秦寡妇不耐烦了,要不是在饭桌上,都恨不得冲上去扇她几巴掌,嘴里骂骂咧咧说:“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箱子里那块花布你拿去做件袄子,等出嫁那天穿。”

    一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一天屁事儿不干,毛病却不少,养丫头不就是为了换彩礼吗,不然养她干嘛,多浪费粮食。

    王宝贵对他妈做的这个事儿表示满意,就一直憋着没吱声,只在一旁喝酒装他的好人。

    “姐,恭喜你啊,就要做新娘子了。”王秀花笑嘻嘻地举起酒杯,说了句祝福话,却遭到王翠花的冷眼瞪视。

    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妹子,王翠花心中冷笑。心想:蠢货一个,有什么好得意的,下一个就轮到你,大家彼此彼此,谁又比谁好命?

    秦寡妇才不管姐妹俩的眉眼官司,只一个劲儿地喝着闷酒,酒意上头后就有些口没遮拦,嘟嘟囔囔开始骂着那些有眼无珠看低她家大宝的人。

    那些人说的难听话就跟钢针似的插进她一个当妈的心窝,让她揪心地疼。

    他们不只嫌弃她家大宝是个瘸子,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怕她家大宝不仅是瘸子,还不是男人,到时候白白耽误了人家大姑娘。说当初他家大宝伤的那么重,差点没救回来,现在表面看着没啥,可谁知道里子坏没坏。

    “大宝儿啊,娘问你啊,你……那个……可还行?”

    秦寡妇支支吾吾地问出心中疑问,那可是关乎他们老秦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儿,不能含糊。

    这满是怀疑的语气一下子扎中了王宝贵的肺管子,气的他当场就掀了桌子,回屋躺着生闷气去了。

    等王翠花端了一碗糖水给他,因为水太热烫了他手时,隐忍的怒火一下子就有了宣泄的途径,揪着王翠花就是一顿好打,直到一个茶缸彻底砸晕了王翠花。

    哭嚎求饶声消失了,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王宝贵又感觉口渴,从炕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去堂屋找水喝,打开房门出去,在屋檐下闭着眼睛放完水,这才迷迷瞪瞪往回走。

    透过朦胧的烛火,看到歪倒在炕上的女人,脑海里柳水芹那臭娘们的脸却越来越清晰,渐渐地同眼前的人合二为一。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新仇旧恨一股脑都汇聚在未受伤的那只脚上,攒足力气朝着那人就踢了过去……

    深夜,四周静悄悄的,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泛着幽冷的光。

    王翠花是被冻醒的,醒来发现屋门大开着,冷风从外面呼呼的灌进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微微侧头,一股腥甜温热的热体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浑身上下剧烈的痛感使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听着炕上那人的鼾声如雷,王翠花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亲情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那一刻,王翠花的内心有些麻木,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阴郁情绪。她又想到西屋里那对她漠不关心的母女俩,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这个家就是个魔窟,里面住着一群妖魔鬼怪,他们不仅卖了她,还想毁了她的人生,更摧残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憧憬和期待。

    魔鬼,就应该留在地狱!

    天将黎明,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天空映照的宛如白昼,橘红色的火蛇舞动着,一点点向上伸展,吞噬着世间一切丑恶。间或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嘶吼,形成了一副有声有色的动态画卷,让欣赏这一切的人心旷神怡,只觉眼前的景象美的惊心动魄。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单薄身影,哭着,笑着,一步一步踉跄着远离,却给月牙村留下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新年大礼。

    千羽一骨碌坐起来,侧耳倾听远处传来咣咣咣的敲锣声,还有不少人大喊“着火了,快来救火。”的声音。

    凡是听到锣声的村民,全都第一时间拎着水桶和扫把等物冲出家门,朝火源地狂奔而去。

    要说山里人最怕什么,第一就属火,尤其还是在这个天干物燥的季节,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房屋大量的木结构,就是极好的助燃材料,一个弄不好就会引发大规模山火,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千羽也跟着吴家人一起去了现场,想着或许自己能帮上忙。到了才知道,原来是王宝贵家着了火,探查后发现,大火里一片死寂,已经没了任何生命波动。

    看着猛烈翻腾的火海和那眼看要烧塌架的房梁,村民们都呆愣在了当场,没有人冲上去扑火,因为知道已经没有必要了,单靠那一桶桶现压出来的井水,扑不灭的,只能任由它烧完后自行熄灭。

    “王家人呢?你们谁看见王家人了?”

    村长在人群中乱转,疯了似的地吼叫着,回应他的只有众人的沉默和房子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这个时候,即便知道里面有人,也没谁会不要命地冲进去救人。

    村长一脸绝望地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拳头紧握,双眼也变得赤红。

    是了,这么大的火,没跑出来的人,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只能让人在王家院子外弄好隔离带,防止火势蔓延。

    人群沉默着,大伙心里都不咋好受,虽然平日都挺不待见王家那娘几个,可当她们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葬身火海时,往日的恩怨也都随着大火一同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地的唏嘘感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3 这

    这场火一直烧到大年初一中午十二点, 烧光了一切能烧的东西,才渐渐熄灭。

    待灰烬冷却后,众人在残埂断壁的废墟中找到一长两短三具烧焦的尸体。

    “怎么是三个, 还有一个呢, 快去找, 仔细点。”

    村长沉着脸指挥村里几个壮汉子, 又将女人和小孩子们都撵回家,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小孩子眼睛干净, 别再沾上晦气。

    千羽顺势拉着不情不愿的大壮大强往回走,一人给了一巴掌。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烧的跟焦炭似的, 好奇心那么重, 也不怕留下心理阴影。

    王家谁幸免遇难她不知道, 但能肯定的是王宝贵是死透了,看来老天都不想放过他, 上次侥幸捡了一命, 终究还是没躲过。

    对此,千羽反应淡淡, 既不觉得解气过瘾,也没感到怜悯可惜,也许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看开点, 都是命。

    废墟上, 几个大汉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地窖里也仔细找过,纷纷摇头表示啥也没有。

    回来过年的董家老二董其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指着地上三具尸体对村长说:“看骨架大小是一男两女,男的应该是王宝贵,女的则是王家母女三人中的两个,还有一个下落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一个绝对没在现场,村里也没发现她的踪迹,我觉得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失火事件,蓄意放火或寻仇都有可能,我的意见是报公安。”

    听闻此言,人群再次炸窝,顿时议论纷纷。

    村民甲说:“其文说的也有道理,就算不调查起火原因,那王家丢了一口人总得找找,这大过年的人不在家,怎么也说不过去。”

    村民乙分析:“能不能是寻仇的人又找上门报复,上次王宝贵不就被打折了腿,这次那些人放了把火又掳走一个女人,我看这事儿挺悬,还是报公安稳妥。”

    村民丙说:“今几个可是大年初一,就算报公安,这老远人家能来吗?”

    村民丁:“这都中午了,今几个肯定是来不及了。”

    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村长拍板决定:“明天一早去报公安。”

    发生了这样的惨事儿,这个年村里谁家也没过好。

    初二一大早,王桂芝就带着仨孩子,大包小裹地回了河对面牛家村的娘家。这也就是冬天,可以从冰面上横穿而过,减少了一大半的距离。若是其他季节,没有过河的船,就只能走大路,多绕一大段,三四十里路,至少得走个大半天。

    从王桂芝娘几个出门,老太太就一直在翘首以盼,盼着吴家唯一的闺女吴兰花今年初二能回门,去年过年她就没回娘家,只让人带了口信,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

    老太太刚嫁到吴家时,吴兰花才九岁,拉邋拉遢,满脑袋虱子,长得又瘦又矮。老太太看着不忍,就手把手拾掇她,一点点教给她女孩子该懂的知识和道理,慢慢地,吴兰花也最依赖这个继母,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最好。

    只可惜从早上盼到中午,又从中午到晚上,天都黑了,也没见着吴兰花的身影,屋里只留下老太太那一声接一声的长吁短叹。

    “老大,兰花今年又没回来,连个口信也没有,我这眼皮一个劲儿地跳,别是出什么事儿吧?” 饭桌上,老太太因为悬着心,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撂了筷。

    吴庆国大口吃着肉菜,头都没抬,随意道:“那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八成是家里有事给耽搁了,等回头我托人去打听打听再说。”

    要他说,还惦记个啥,又不是嫁得多远,也就隔着几座山几道岭的距离,快走小半天就到了,人家不亲娘家人,不乐意回娘家就算了呗,也就老太太事儿多,成天惦记那个白眼狼。

    吴庆义给老太太盛了一碗热乎乎的萝卜汤,让她都喝点顺顺气,“要不明几个我往大姐家跑一趟看看,没事儿最好,就当去拜年。要是有事儿的话,我也能给我姐跑个腿撑个腰。我快点走,晚上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王美丽目露担忧,想阻止又不好明着表示,只委婉着说:“你一个人走山路,会不会有危险?”说话间眼睛看向吴庆国,希望他开口阻止一下,或者能陪同一起去,可惜人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老太太也有些担心,并不是太赞同。

    “没事儿,我去老董大叔那借把猎木仓带着,就凭我的准头,就是遇到只熊瞎子也不怕。”

    “三叔我和你一起去,我带把砍刀,关键时刻还能给你助个威。”千羽自告奋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去吴兰花家是顺带,其实她只是想进山里转悠一圈,以她现在的臂力和准头,打个山鸡兔子什么的没问题。

    她这一番话,谁也没当真,大家呵呵一笑,听过就算了。

    一个姑娘家,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动,带她一起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吴庆义最后还是决定走这一趟,连夜将猎木仓借了回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晴空万里,太阳高悬,难得是还没有一丝儿风。阳光凌乱地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千羽背着背篓,篓子里装着砍刀,鸟悄地尾随吴庆义就进了山,随着雪地上的脚印走,远远地坠着,确保不被发现。

    看似静谧的山林,实则很热闹。

    鸟雀在枝头鸣叫飞翔,兔子在林子里奔忙跑动,松鼠在树枝上跳窜,时而摇掉一地落雪

    一路上但凡遇到在雪地上活动的兔子野鸡,千羽就用提前准备好的石子一个个解决掉,一路走一路捡,很快6只野兔,两只山鸡就被千羽收入囊中。

    如今的她,也是能进山打猎的人呢。以后吃肉就有了捷径,攒的多了,皮和肉还能拿来换钱,给她的攒钱大业添砖加瓦。

    在接近吴兰花家所在的靠山屯时,千羽快步追上了吴庆义,看着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见鬼表情的吴庆义,千羽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胆儿可真肥,以后可不许这么鲁莽啊。行吧,来都来了,那咱走吧。”吴庆义叹着气,早知道这丫头跟着来,就等她一起走了,幸好没出啥事儿,想想还挺后怕。

    “三叔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吴庆义:“”责备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下去。算了,小芳一直听话乖巧,偶尔出格一次也可以原谅,也或许是平时憋太过。这次回来觉得这孩子变化挺大,人也变得开朗了不少,他觉得挺好。

    靠山屯的人口面积同月牙村差不多,只是离龙泉镇的距离却比月牙村要近上许多。

    一个不大的院落,大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吴庆义冲里面喊了几声没人应,便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房门前,吴庆义敲了敲门板,“大姐你在家吗?三弟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一阵盘碗落地的脆响,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张陌生的女人脸出现在面前。女人很白,眼睛不大却很传神,正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们瞧。

    “你是?这里是吴兰花家吗?”吴庆义不解地问,没听说张家搬家,女主人咋还换人了呢?

    女人局促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慌乱,抓着门板的左手因为用力显得微微发白。“我、我叫贾雯雯,是村里的知青,兰花姐病了,张大哥出门前托付我照顾兰花姐。你们是兰花姐娘家人吧,快进屋,外头冷。”

    “病了?咋病的,严重吗?快带我去看看。”

    贾雯雯忙让开身,让两人进屋,当看到堂屋地上的碎碗和撒了一地的药,眼神闪了闪,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瞧我这毛手毛脚的,端碗药都端不好。兰花姐在西屋,正睡着,你们轻着点。”

    说着就弯腰去捡碎瓷片,又用扫帚将地上那一摊黑乎乎的玩意儿扫进了灶坑,扒拉了一些碳灰盖住。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千羽直皱眉,闻着空气中那股古怪的味道,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推开西屋门,一股污浊又带着些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冲得千羽直接打了个喷嚏。房间不大,靠墙堆着很多杂物,光线很暗,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吴兰花静静地躺在炕上,无声无息地闭着双眼,要不是胸口处的微弱起伏,都会误以为是死人。

    只见她头发枯乱,眼窝深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一副不久于世的模样。

    吴庆义大惊,一下扑了过去,忍着怒气问贾雯雯:“我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咋回事,张有为啥不送我姐去医院,张有和他妈人呢?”

    他这会儿真要气疯了,称呼也不自觉地从姐夫变成了张有。

    也就是人不在眼前,不然他肯定会狠狠地修理他一顿,当初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好好照顾他姐,就是这么个照顾法?

    “这这,张大哥进山打野鸡去了,说是要给兰花姐好好补补,大娘去大姨家了,说是给兰花姐求个土方子,过几天就回来。其实兰花姐是小产,大夫说吃几副药做个月子好好养养就成。主要还是心病,她过不去心里的坎,又不咋吃东西,一来二去就熬成这样。”

    “心病?”啥心病能将自己折腾成这个鬼德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4 贾雯

    贾雯雯叹了口气, 轻声说:“兰花姐从生了玲玲后一直想要再生个儿子,给张家留个根儿,可几年过去, 肚子一直没动静, 偏方、土法子用了不老少, 好不容易怀上又保不住, 还伤了身, 张家大娘急的直哭,村里也有不少风言风语, 说的很难听,兰花姐就入了心。”

    吴庆义听了, 气的原地直转圈, 不知道该说她姐点什么才好, 孩子掉了以后再要呗, 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别人说啥就那么重要?

    突然他又想起小外甥女, 就问:“玲玲呢?”

    “这个呵呵, 我也才来没多久,还没见着她, 可能是去邻居家找胖丫玩去了吧,玲玲有空就爱往她家跑。”

    说话间,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从外面跑进来, 被屋里的人给吓了一跳, 眼神怯怯地往吴兰花的方向挪。

    小丫头很瘦小, 穿着土灰色带大补丁的棉衣裤,拖着一双不跟脚的鞋子,小脸通红皴裂成一道道小口子, 露在外面的手满是冻疮。看得吴庆义的眼圈直泛红。

    “玲玲来,我是你三舅,还记得三舅吗?这是你小芳姐,我们来带你妈去看病,你和三舅一起去好不好?”

    一听要带她妈去看病,玲玲的眼睛一亮,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吴庆义,用希冀的语气问:“真的带妈妈去治病吗?我想要妈妈快点好起来。”

    “恩恩,真的,咱现在就去。”

    贾雯雯见状,想要阻止,又不太敢,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等张大哥回来再说吗?总得问问他的意思吧。”

    “等什么等,我姐可等不起,他不心疼我姐我心疼。”吴庆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怼的贾雯雯没了动静,抿着嘴就出去了。

    吴庆义出门去找车,千羽强忍着吴兰花身上传来的恶臭,手脚利索地给她套好棉衣裤,翻箱倒柜找出几件换洗衣裳,又收拾了铺盖卷,预备一会儿坐马车的时候用。

    千羽又喂了她两口存放在水灵界中的红糖水,沾了些灵气的水,至少能确保她不会半道挂掉。

    忙完了这些,一回头就看见玲玲正呆愣愣地看着她,顺手就掏出一块糖塞到她的小嘴里。

    “甜吗?”

    小丫头紧闭着嘴猛点头,生怕一说话糖就掉出来。

    好在时间还早,等将人送到镇卫生所时,才刚到中午。

    一番细致的检查过后,吴兰花被送进了病房,开始清洗、上药、输液。玲玲也折腾累了,吃饱后就窝在吴兰花身边睡着了。

    急诊大夫推了推眼睛,对等在外面的千羽道:“初步检查是因小产引发的妇科感染,目前感染已达到中度偏上,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家属做好陪护准备。”

    千羽点点头,心想都那个模样了,肯定需要住院治疗,只是不知道这年代的医疗水平如何,一切还有待观察。

    突然想起那一摊黑乎乎气味古怪的粘稠物,千羽脑子里突然想起小说里的某些情节,就直接问道:“大夫,我姑的身体还有别的异常症状吗?比如说中毒。”

    “哈哈,你这女同志,不要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想嘛,伟大领袖说过,面对问题,我们要求实,务实,不切实际千万要不得。”

    大夫被千羽的话给逗乐了,就差没直接说她脑袋有包胡说八道。

    千羽也没反驳,直接从兜里拿出一小块碎瓷片,指着上面残留的黑色污渍问:“能不能化验出这东西的成分?”

    或许是被千羽的正经严肃给影响了,大夫心中一凛,收起了笑意,仔细看了看那碎片,又凑到近前煞有介事地闻了闻,摇摇头道:“我不是中医,闻不出来里面的成分。”

    千羽:“”无语,瞧他那模样还以为遇到高人了呢,闻不出来你凑什么热闹。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化验的话,我们这儿不行,得送去北安市第一医院,大概得一个礼拜,不知道这个时间你能不能等。”

    “行,没问题。”

    这事儿是千羽背着吴庆义做的,只要是那个贾雯雯的行为引起了她的猜疑,希望一切只是她多心,最好是没事。

    之后的几天,都是千羽一直陪护在卫生院。

    说是陪护,那真是字面意思的陪伴看护,要她亲力亲为去伺候病人,照顾小孩,那真是难为她。索性就花点钱请了个护工大婶,将那娘俩的照顾的面面俱到,千羽省老心了。

    吴庆义见吴兰花没啥大事儿,当天就回去报信,安抚一下家里老太太,又将借靠山屯村里的马车还了回去。

    等他再次来到张有家时,天已擦黑。

    张家烟囱冒着烟,屋里点着灯,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人。

    他没多想,就直接进了院,隔着房门就听到屋里男女的说笑声。

    “雯雯你多喝点,这野鸡可是我专门为你抓的,最滋补,对你和儿子都好。”

    “恩,张大哥你对我真好,你也喝。”

    “我一个大老爷们喝啥鸡汤,还剩半只鸡你带回去,放几个红枣自己熬汤喝,明儿我得去医院瞧瞧,吴家人就会没事找事,生不出儿子她还有理了。只是委屈你了,我会尽快让她卷铺盖滚蛋,到时候好好补偿你。”

    “狗杂碎,我操你祖宗。”平地一声炸雷,暴怒的吴庆义像疯牛一样冲进屋,直接将张有扑倒在炕上,捞起一旁的盘子碗拼命往他脑袋上砸,几下就见了颜色。

    张有长年在山里打猎,体格也不是白给的,反应过来后就同吴庆义撕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劈愣乓啷,炕上地上全是残羹碎瓷,一片狼藉。

    贾雯雯尖声大叫,眼看着张有吃亏,就上前去拉吴庆义,拉不动就用扫帚把使劲儿抽他后背,被吴庆义抓住扫帚使劲一推搡就倒退着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喊疼。

    这一喊可急坏了打斗中的张有,出手更是狠辣,很快,吴庆义脸上也挂了彩。

    尖叫声惊动了四邻,很快村长带着人过来,这才扯开肉搏的两人。

    丑事被曝光,又缺医少药的,贾雯雯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靠山屯村长觉得自个的老脸皮都被扯破了丢在地上踩,简直无地自容,恨不能仰天长啸。

    苍天啊!这等丑事为啥要出在他们靠山屯啊!!!

    眼瞅着张吴两家种下仇,村长夹在中间,就是想包庇自己村里人都没理由,小舅子捉奸姐夫,当场大打出手,有孩儿有真相,这还咋狡辩,愁的他胡子都要揪光了。

    吴庆国怒火中烧,一直嚷嚷着要报公安,举报张有搞破鞋。

    张有虽然心里虚,可他一直坚信贾雯雯肚子里是个儿子,只要一想到儿子被吴庆义推掉,就恨不得撕了他,也叫嚷着让他偿命。

    靠山屯的村民大多站吴庆义一边,尤其是女同志,对这种事情表示极度不耻,深恶痛绝。

    “呸,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早说他俩有事儿,那个贾雯雯走道屁股一扭一扭,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可真是开眼,这又不是旧社会,大老婆还活着,小老婆就上门了,连崽子都怀了,这不是搞破鞋是啥,这种人就得抓去游街,剃阴阳头,关起来吃牢饭。”

    “哎呀,话也不能这么说,还不是吴兰花自个儿没能耐,占着矛坑不拉屎,她自个儿生不出儿子怪谁,她要是个好的,能多为张有考虑考虑,就该主动下堂让位。老张家怎么也得留个传宗接代的根儿,张有想要个儿子有什么错,那贾雯雯屁股大又圆,一看就能生儿子。”说这不要脸话的是张有的本家堂叔,自然偏向自家侄子说话。

    “就是就是,人家是知青,城里人,年轻漂亮还有文化,横看竖看都比那吴兰花强百倍,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这是平日跟张有关系较好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一样的尿性。

    “”

    人群中闹闹哄哄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最后,村长在中间好一番协商全解,最后决定,等吴兰花出院,当事人都在场,张吴两家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协商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报公安。

    吴庆义咬牙应下,之所以暂时没举报,是考虑到她姐和玲玲,他不知道他姐怎么想,又会如何选择,是选择原谅回头还是毅然走出来,他没法替他姐做这个决定,这毕竟这是她的婚姻,她的人生。

    他能做的只是在他姐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给她撑腰,作为她的一个坚实的后盾和依靠。

    吴兰花恢复的很快,有了千羽的红糖水,第三天就恢复个七七八八,再巩固两天就能出院了,速度连管大夫都大感惊讶,还曾一个劲地对护士长说这个批次的药效真好。

    吴兰花得知家里发生的一切后,精神萎靡,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红肿着眼睛的她,毅然做出了决定,她要离婚,玲玲她也要带走。对此,吴庆义和千羽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支持。

    那样的渣男,那样的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这次如果不是千羽他们去看她,她的下场也逃不过一个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5 吴兰花

    吴兰花慢慢地平静下来, 开始缓缓讲述这几年的遭遇。

    通过她的述说,千羽叔侄俩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出想生儿子到丧心病狂的家庭伦理剧。

    吴玲刚一出生, 还在月子里婆婆就弄了一些偏方逼她吃, 为继续生儿子做准备。

    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得她恶心反胃, 不想吃又不敢反抗, 不吃就连饭也没得吃, 在这一点上就连张有也坚决站在他妈一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人变得越来越瘦,心情也越来越抑郁。

    熬了那么久, 她几乎都绝望了, 可婆婆并不死心, 也不知从哪弄来据说更厉害的偏方, 里面有活生生老鼠崽儿、蜈蚣、水蛭、蚯蚓,还有蝙蝠粪苍蝇屎等恶心东西, 硬逼她吃。

    她死活不肯, 张有就打她,打孩子。

    可能是老天可怜她, 就在她即将崩溃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竟然怀上了,一家人欣喜若狂, 她和玲玲终于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 等她小腹微微鼓起, 婆婆的脸色就一日沉过一日,等到怀孕四个月时,婆婆就勒令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并笃定这一胎又是丫头。

    她哪里肯,哭着跪地苦求,却无人理会。

    后来被那娘俩灌下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折腾了半天,孩子就下来了。

    没想到还真是个女孩,这下婆婆就更有话说,更确信她的眼光没错。

    这么一番折腾,吴兰花身心受到巨大打击,整日迷迷糊糊躺在炕上,连玲玲也顾忌不到。那孩子饥一顿饱一顿,还是邻居胖丫妈看不过去,隔三差五给点吃的。

    也就是在她流产养病这段日子,那个叫贾雯雯的知青开始经常出入她家,还时不时给她熬药。

    一开始她也没多想,还觉得这姑娘心真好。后来才渐渐察觉到一丝儿不对劲,只要那贾雯雯一来,张有就很反常,对着人家有说有笑,表现的十分殷勤。

    她就是再迟钝,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心里真比喝了黄连还苦。

    她不能不承认,那贾雯雯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有文化,比她有手腕,更比她会抓住男人的心。

    怪谁呢?只怪自己当初眼瞎心盲,挑来选去选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到这里,吴兰花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压抑不住地抽噎出声。

    一旁玩的玲玲看她妈哭,扔下手里的嘎啦哈(猪或羊的膝盖骨),蹭蹭蹭跑过去,扒着床沿爬上去,伸出小手给吴兰花擦眼泪,用稚嫩的童音安慰道:“妈不哭,打针疼,糖甜,吃糖就不疼了。”

    说着还伸手去衣兜里淘糖,却被吴兰花一把搂进了怀里,呜咽着说:“妈不哭,不哭……玲玲,妈只有你了。”

    吴庆义再也压不住心里翻腾的怒火,蹭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着吴兰花,嘴唇气得直哆嗦,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出了这种事儿,你都不会同我们支会一声?你心里还有没有娘家人,当没当我们是亲人?亏了妈还一直惦记你,你可倒好,不声不响地把日子过到这份儿上,你这不是让她操心,是让她心疼死啊!”

    “我…我…我也是不想妈跟着操心,她为咱们操劳那么多年,如今我都是当妈的人了,还咋好让咱妈为我担心。”

    吴兰花低着头,抹了一把眼泪,带着鼻音闷声道:“至于哥嫂,不说也罢。”

    嘴角露出一丝儿自嘲的苦笑,她不是没同哥嫂提过,想他哥能为她撑腰,出面劝劝张有。

    可结果怎样,不但不被他们理解,还被狠狠骂了一顿,尤其是嫂子王桂芝,那一句句刀锋般的话直接插进她心窝,扎的她生疼,委屈的她当时就哭了。

    打那之后,她就再没回去。

    至于寻三弟帮忙,她也想过,只是一则林场离得太远联系不便,二则是三弟结婚时她啥忙没帮上,没出钱也没出力,觉得没脸面对,也就算了,。

    天真地想着熬一熬,再苦的日子也总有过去的那天,只是没想到差点将命搭上。

    这会儿被吴庆义当面指责,她更是啥话也说不出,只懦懦地垂着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任由吴庆义数落。

    千羽简直要扶额长叹,得,这又是一个老太太教育出来的“好好女人”,老太太出品,都有一个“美好”品质,那就是谦卑、恭顺、忍受力超好,遇事不向前,总想着退一步。

    突然间,千羽感觉有点憋闷,不想继续待在屋里,干脆就带了玲玲出去溜达放风。

    站在医院大门前,呼吸着清冷冰凉的空气,千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刚刚滞留在胸腔中的郁气尽数清空,心情也慢慢明媚起来。

    转头看看被风吹的直打寒颤的玲玲,突然有点后悔带她出来,是自己大意了,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想送玲玲回去,那孩子却执意要跟着,坚持说自己不冷。若不是那冰凉的小手,还真就被她骗到了。

    无奈之下,只能加快行走的速度,一路朝着供销社而去。

    她准备去给这孩子扯几尺布,找人给做身合体的棉衣裤,她种的第一批棉花大丰收,正好能用的上。

    看玲玲那邋里邋遢的一身,真有点她刚来这世界时的风采。看着看着,千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想着若是在古武世界,没准她还能混个丐帮帮主当当。

    “小芳,小芳,这里这里。”

    千羽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孙少安,站在阳光下正朝她使劲地挥手,脚边还堆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包。

    千羽嘴角微勾,领着玲玲直接过了马路。

    看着一脸风尘仆仆又略显疲惫的孙少安,问道:“你这是才下火车?”

    “嗯嗯。”

    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千羽又指了指那俩大包说:“看着就挺有份量,你准备怎么回去?”

    孙少安压低声音说:“我花三块钱雇了辆马爬犁送我一趟,等会儿就过来。你怎么来镇上了,这是谁家小孩?你要不和我一起回吧,有爬犁也方便。”

    千羽挑眉,竖起大拇指,赞了句:“有钱,大气。”

    三块钱跑一趟的车脚费,对这个年代穷苦的山里人来说,绝对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儿。可孙少安花起来眼都不眨,看来他家条件的确很优越。

    接下来,千羽将自己在卫生院照顾病人带孩子的事儿简单说了几句,就打算挥手告别,毕竟在寒风里寒暄,他们受的了,玲玲可受不了。

    “哎”

    看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孙少安摸了摸大衣里怀兜里包装好的女士手表,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走那么快,话还没说完呢。”

    话说刚才在火车站旁边,他一晃眼好像看到一个村里人,包着头巾只露半张脸,瞧着有点像王家大丫头翠花,跟一个老男人拐进了胡同。不过也可能是他看错了,王翠花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嘛。

    等他回村以后才知道王家发生的惨案,公安已经来过,调查取证后将王翠花列为头号嫌疑对象,正到处搜寻。

    惊悚过后,再次回想那个身影,愈发觉相像。

    千羽今天运气很好,赶上一大早供销社才进了一批布料。当下她就大气地扯了好些,各种花色样式都来几尺,将手里快过期的布票全部清空才算完。

    那股周身洋溢的土豪气息惹得售货员频频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怀疑她布票来路不正,差点就去报警。

    好在千羽也算供销社的大主顾,虽然来的次数不频,却一来就买很多,那种扫货式的购买方式让人记忆尤其深刻,有个卖货的中年大姐认出了她,这才消除了一场不必要的风波。

    之后她又买了些吃食,还给玲玲买了串糖葫芦,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小丫头好像从来就没吃过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又舔,黑玛瑙一般的眼睛亮的惊人,明明很喜欢却又不舍得吃的模样,看得千羽莫名心酸。

    正发愁去哪找裁缝,护工大婶便自告奋勇接过了手。

    玲玲才四岁,长的又瘦又小,她的衣服简单易做。

    大婶忙完手里的活,开始穿针走线,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做好了一身棉袄裤,又花了一个来小时做了一双棉鞋,还细心地在鞋面上秀了几朵小花。

    针脚细密扎实,剪裁合身,不是太大,又留有收放余地,手艺相当不错。

    被收拾干净的玲玲换上崭新的棉衣裤,头上扎两个小啾啾,再戴上千羽给买的小猫发卡,也是个可爱的萌娃子。

    千羽表示十分感谢,想给工钱,大婶却说啥也不肯收。

    千羽给她一份赚外快的工作,她心里感谢又无以回报,这点小事儿真不算啥,能帮上点小忙她也挺开心。

    千羽不大明白那位大婶为何如此坚持,在她看来,付出得到回报很正常,尤其她们之间还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最后,千羽还是给了大婶一包桃酥,让她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也许是想到了孩子,大婶没再坚持,一脸难为情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