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辰堂先生办公室。
苏清放下手中的《三尾妖狐实验报告》，问道：“第二神通显现了吗？”
秦沅沅点点头。
“嗯，很好。”
苏清示意学生坐下说话。
“奉香境界的修炼，要点是量变到质变。”
“当你结契的神灵从一增加二，则进阶青香，从二增加到三，则进阶紫香。”
“没有突破奉香境界之前，只能合一名神谱。二名神谱所需的香气储备是你现阶段难以获得的，就算是日积月累蓄积完成，肉体凡胎也撑不住神谱抽取香气。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吸干，变成一具尸体。”
“但凡你有凡骨之姿，我们现在应该在一楼的谱库里，精心挑选下一张要合的神谱，但你只是朽骨之姿……”
苏清叹息一声，说道：“以你的资质，请得第二位神灵的几率不到10%。”
这消息本该如晴天霹雳一般，让秦沅沅沮丧不已，但她没有，她道：“事在人为，成功几率又不是0。”
其实哪怕是0，她还是会按部就班地修炼。
毕竟，她有挂。
秦沅沅心念一动，意识来到小破屋中。
比起从前，屋中的灰尘少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墙上[玄元洞天急急如律令]的横联鲜亮了几分。正对横联、居于正中的云台上坐着身穿官袍的大圣，神像一尘不染。
左边另有一云台离地半米，浮于空中，灰尘噗噗。空置着，只等神来！
秦沅沅意识回归，世俗的成功率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她请神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这般镇定的模样让苏清不免高看一眼，她教过的学生里，秦沅沅的心性绝对是第一梯队。
秦沅沅道：“老师，我想在冶司考核中取得名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哟，挺敢想啊。”
苏清眉毛一挑，说道：“冶司考核注重实战，对你来说是有优势的，不用担心笔试拖你后腿。不过，通识是不容忽略的，小观注重这个肯定有它的原因，你最好把新生晨课上完。”
“我知道了，老师。”
苏清点点头问：“弼马温的第二个神通是什么？若是防御神通，你或许真有夺得名次的机会。”
秦沅沅对神通类别一知半解，口中喊道：“画一个圈！”
虚幻的手臂浮现，大红宽袖低垂，手握金箍棒在秦沅沅脚下画了一个圈。
虚影消失，秦沅沅说：“它名为[安身法]，算是防御神通吗？”
“怎么不算，这类护持结界是除金钟罩、铁布衫之外，最为常见的防御神通。”
苏清围绕秦沅沅转了一圈，说道：“你运气还不错，求什么来什么。它可以维持多久？”
秦沅沅在蓄香房中已经做过实验，“十分钟。”
“时效长一般代表护持力弱，”苏清屈指一敲，意外地发现手指直接穿圈而入。
秦沅沅解释道：“安身法的护持结界只对妖鬼有效。”
苏清不觉为难，从怀里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戴好之后，估摸着力道一敲。
一击之下，白色圆圈凝而不散。
苏清说：“一只游魂野鬼绝对无法破开结界。”
那是自然，秦沅沅毫不惊讶，她展露[安身法]本就有请苏清一试神通之意，昨天晚上她打死的八手鬼就是游魂野鬼的一种。
这可是大圣的神通！
纵然大圣威名蒙尘，但[安身法]毕竟是让精英怪白骨精不敢硬闯、只能使用骗术的妙法，不是区区游魂野鬼能破之法。
除非，上数量！
苏清屈起两指，再敲，又敲，不断加强力量，直到白色圆圈啵一声破碎，她道：“十只游魂野鬼持续攻击，可以破除[安身法]。”
秦沅沅跨出圈外，圆圈消失不见。
一旦她离开圈内，神通失效。
“你已有自保之力。”
苏清笑了，分析道：“可想在冶司考核中取得名次，还远远不够。你得提升神通的等阶，以提升威力、降低消耗。”
“考核前，你最好将已经[显现]的两个神通提升到中阶，实在来不及，至少保证搏击神通突破到中阶。对了，冶司考核在哪一天？”
秦沅沅说：“两天后。”
苏清……苏清提高声音：“两天？”
观内消息，苏清不关心，故而知道冶司考核却不晓得考核的具体时间。她怀疑自己空耳听错，不该是一个月吗？一周也行啊！可她什么境界，年纪再大十岁也不会影响听力。
她不会听错，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可真敢想。”
秦沅沅露出招牌甜笑，问道：“老师，神通怎样才能进阶呢？”
苏清道：“从初阶到中阶只要熟练度满了，神通自然而然就可以进阶。提升熟练度有两种方法，其一，使用的神通。仅靠这种方法会很慢，同一个神通使用百次才能提升1%的熟练度，白香境界使用几次神通就得休息一个小时乃至更长时间，才能补充消耗。”
“第二种方法才是提升神通熟练的主流，那就是‘蓄香’，神通越强，对香量的要求越高。”
秦沅沅有钱，特别豪气：“老师，先来两根白香。”
苏清眉头蹙起：“我同你说过，香烛有藓，最好不要频繁使用。”
秦沅沅内心也是担忧香藓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弄不好什么时候就爆发了。她问：“香藓有消除之法吗？”
“有，契约凶神，”苏清说：“血光是唯一能消除香藓之物，但凡使用凶神的神通必定积累血光。可是凶神的神谱难得，得到神谱、凶神也不会应召。请凶神，成功率砍半。”
“哪怕天骨之姿，又是首次请神，请来凶神的成功率也只有50%。”
秦沅沅特别乐观地道：“反正我成功率也不足10%，砍半削减的成功率不足5%，和没砍差别不大。”
苏清：“……”
你搁这儿卡bug呢？
苏清说：“侥幸成功也没用，使用凶神的神通往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凶神的‘凶’字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祝召请的神灵里有可以镇压凶神之辈，不然必死无疑。”
“凶神脾气越古怪，祝召死法儿越是千奇百怪。”
“可要想镇压凶神，哪有那么容易，一个‘凶’代表的是性情癫狂，手段厉害。凶神往往同境界无敌，跨境界可战。”
秦沅沅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她怀中的哪吒神谱应该就是凶神神谱了。
毕竟，这相当合理。
这可是三太子，如来若是让他去取经，他能回一句：抽谁的筋？
那么大圣能不能镇压三太子呢？
三太子和大圣从始至终都不是敌人，花果山一战中，天庭以哪吒为将，他也没有真和大圣打起来，而是把酒言欢。
真打起来，大圣也能赢。
秦沅沅问：“老师，凶神神谱是什么样子的？”
“黑纸红字，”苏清眼皮一抬，心想：问得这么细致，莫不是有门路？她提点道：“你若得到凶神神谱，又下定决心要合谱，须当合即合。”
“‘一名’凶神神谱对奉香境界以上的祝召用处很大，因数量稀少，有价无市。”
“一些有特殊神通的祝召，可以看到血光，发现凶神神谱。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合谱之后，神谱中蕴含的血光不再外露。”
秦沅沅连忙应声，曾大有的含金量还在提升。不愧是首杀，奖励的确丰厚。
苏清拧开玻璃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水。一升的杯子里依旧是半升的枸杞，鲜红的枸杞水冒着热气。
秦沅沅看懂苏清的送客之意，却厚着脸皮站在原地，双脚没有挪动分毫。
“老师，我要买香。”
苏清放下玻璃杯，叹息一声说：“你已淬皮，可以吃青香了。青香藓少味足，唯一的缺点是贵。”
秦沅沅问：“多贵？”
苏清说：“一支三万，烧一根抵数根白香。”
冲着香藓更少这一点，秦沅沅也会选青香，更何况烧青香的效率更高。
“老师，我买一支。”
“我这儿也只有一支，还是按市价少收你五百。”苏清打开身后的书柜，取出一支通体泛青的香递给秦沅沅，说道：“青香可比白香紧缺得多，你想再买得去香火店。”
“谢谢老师。”
这句谢秦沅沅说得真心实意。
苏清摆摆手，现在她肯给秦沅沅行方便，看重的是[弼马温]的研究价值，不再是出于同情。
利益交换，无需一声谢。
秦沅沅从包里取出钱放在桌上，然后揣着青香离开辰堂，回到卧云堂的蓄香房。她把青香插入香炉之中，却不着急点燃，而是取出哪吒神谱。
不愧是凶神神谱，漆黑如墨的底色加上鲜艳如血的文字，浓重的不祥几乎是扑面而来。几笔勾勒而成的三太子脸庞稚嫩，却更加凸显反派神态。
秦沅沅毫无芥蒂。
这个世界不知哪吒，她能不知道吗？三太子虽有一身反骨，只杀不渡，但绝不是带来灾厄和不吉的恶煞，他的“凶”更多的还是对敌杀伐之凶，不是本身为恶。
凶和恶还是有差别的，只要不站在他爹李天王那边，请他相助没办坏过事。
心念一动，秦沅沅手中神谱泛起微弱的金光，原本空白的背面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文字。
合谱已成！
秦沅沅将神谱放在一边，她倒是想一鼓作气进阶青香，可惜在现有[神通]没有突破到中阶之前，香海中储存的香气会不断逸散，灌入[神通]之中变成熟练度。
这意味着香海永远不能被续满，无法请神。
她有五个神通！
仙缘丰厚有利有弊啊！
秦沅沅的感慨若被人得知，一定会被骂凡尔赛。要知道整个奉香阶段，判定强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神通的多寡。
青香点燃。
青香并不比白香粗，一经点燃勃勃香气腾起，数个平米的蓄香房瞬间变得犹如仙境，沁人心脾的白雾柔润细腻，置身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呼——”
随着秦沅沅的吐纳，香气汹涌而入。
若苦修而得的香气是水滴，白香吃入的香气似小溪，那此刻在经脉里流动的则是江水。
波涛如怒，滚滚席卷。
饶是秦沅沅淬皮体质，也不禁发出一声闷哼，一时之间竟然有种自己将要爆炸的感觉，连忙凝神静心，意识沉入破屋之中。
云台之上大圣神像单手撑着下巴，膝盖上的金箍棒浮现金光。
香气在体内流转需要神灵力量的引导，先前秦沅沅蓄香，引导香气的是大圣的神谱，现在则是神像。
不多时，乱窜的香气变得井然有序，循环周天，打上秦沅沅的烙印。
一刻钟后，外来香气变得温煦，徐徐灌入香海之中。
云台浮现的文字出现变化——
[神通]
[吃俺老孙一棒（初阶）：对范围内目标挥出一棒，造成巨大伤害][熟练度5%]
[安身法（初阶）：使用金箍棒在脚下画一个圈，妖鬼不能靠近你。][熟练度1%]
[未知][未知][未知]
“呼，青香的劲儿可真足，”秦沅沅睁开眼睛，伸手抓住一把香气，苦笑道：“却也不够神通吃的。”
哪怕专注提升一项神通的熟练度，香气也会逸散到其他神通。
短暂感慨一句，秦沅沅继续修炼，她要弄清楚一支青香可以提升多少熟练度。
数个小时如流水般逝去，伴随腹中咕噜一声巨响，秦沅沅睁开眼睛。她不顾腹中饥饿，率先看向云台上浮现的文字——
[吃俺老孙一棒（初阶）][熟练度64%]
[安身法（初阶）][熟练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