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楚清漪在仲夏怀中, 缓了好一会,才平复好心情。她抽泣一声,握着仲夏的手起身, 垂眸望着她:“我累了, 我想回去休息。”
仲夏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柔声轻哄:“好,我这就送您回去。”
她让楚清漪重新躺回机器人人工力学椅,把毯子盖在她身上,领着她前往卧室。
孕期的敏感, 再加上离别的思绪,令楚清漪的心情乱糟糟的。回到卧室躺下之后, 她躺在铺满天鹅绒的床上, 思考着要不要和沈黎说这件事。
身为孩子的母亲,沈黎有知情权。
但是她又害怕一旦说了, 沈黎就会因为责任留下来,最后和天之紫一样, 郁郁而终。
更何况,她还听过沈黎所谓的旅行守则。尤其是第二条:旅行一旦开始,除非想要安居,一生都不能停止漂泊。
因为一旦上岸, 一定会因为舒适与安心,丧失了冒险的勇气。
真正的星海旅行者,就应该和被全宇宙联邦通缉的大盗一样, 哪怕是为了获取物资, 也不会在港口停泊。
沈黎不想丧失冒险的勇气,因此她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用责任来捆绑她, 实在是太残酷了。
但如果不说……
那自己的孩子不就和自己一样,生下来就没有另一个妈妈了吗?
自己是生命星球,对于妈妈和母亲这种血缘关系,看起来比较单薄。看自己的孩子,却不是这样的。
万般思绪涌上楚清漪的心头,她两手握成拳,抵在心口,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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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带着拣宝回来的时候,楚清漪已经睡下了。她把拣宝送回自己的房间,自己则走到楚清漪的卧室门前,看着守在一旁的仲夏问:“她睡着了吗?”
作为看着楚清漪长大的贴身侍女,仲夏对于沈黎和楚清漪的事还是很了解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楚清漪对沈黎都很是偏爱。更不用说,沈黎现在还是楚清漪肚子里的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比起楚一的忿忿不平,仲夏的态度要柔和很多。
她颔首轻声道:“嗯,大小姐已经睡下了。”
“哦,这样啊。”沈黎止住了脚步,转身就往外走,“那我先不打扰她,等她睡醒我再来。”
反正莉莉丝的升级版本还差一点没做完,等她做完再来找楚清漪吧。
谁料仲夏出声唤住了她:“沈黎小姐……”
沈黎转身,看向仲夏,神情茫然地仿佛在问“做什么?”
仲夏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温声开口道:“大小姐回来之后,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你是她的alpha,如果有你的信息素环绕的话,她应该能好受点。”
仲夏侧身让步,躬身道:“请您进去吧。”
沈黎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再次转身,走向房门,轻轻推开后,漫步走了进去。
室内的灯光全部熄灭了,除了门后照进来的那一束光之外,内里极为昏暗。
只听得“咿呀”一声,房门关上,连最后一点光亮都消失了。
眼前黑黝黝的一片,沈黎凭借着优异的视力,以及超绝的热能感应,摸索到了楚清漪床边。
她在床边,于黑暗中伸手隔着薄被落在楚清漪身上,轻轻抚摸着她侧躺的后背。
omega刚沐浴完,浑身散发着好吃的白茶香味。
沈黎想了想,脱下鞋子,掀开被子,身体顺着楚清漪的侧躺的曲线,拥着她躺进被窝里。
薄被之下,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浓郁的白茶香味包裹着沈黎,令她目眩神迷。
在地火星那无数个亮如白昼,又或者是漫长的黑夜里,她们曾有许多次像现在这般热情相拥。
不过那时候,她们谁也没穿衣服,不像现在这样,相拥还要隔着一层衣物。
alpha有些不满足了。
她长手一捞,把楚清漪捞入怀中,接着用手将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面地望着她。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些,借着屋内微型机器人的指示亮灯,沈黎端详着楚清漪的面庞。
她睡着,两手握成拳,眉头微蹙,看起来很不安稳的样子。
沈黎抬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倾身将吻落在对方的唇上。
楚清漪的唇很柔,很软,好似花瓣。无论几次亲吻,都令沈黎欲罢不能。
沈黎温柔地吻住她的唇瓣,用舌尖挑开她的上唇,细细密密地吻了过去。
omega睡得不是很深,被她这么一闹,很快就醒了。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感受到唇上传来的灼热气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躺在身侧的人是自己的alpha。
楚清漪呼吸一紧,抬手抵在沈黎的肩膀,把她稍稍推开了些。
alpha的呼吸有点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垂眸看着怀中的女人柔声问:“弄醒你了?”
楚清漪睡前还一股火,醒来时被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苦橙味信息素环绕着,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她窝在alpha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沈黎轻笑一声,抬起手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柔地落在她的头皮上揉了揉,温声开口:“对不起……那你还要继续睡吗?”
她声音低低的,比起平常聒噪的样子,多了几分沙哑的性/感。
楚清漪很喜欢她这时候的声音,会让她觉得自己被沈黎捧在手心里,好好地注视着。
楚清漪嗅着她身上令人安慰的气息,想着之前的事,心脏仿佛被人挖空了一块,疼得直发颤,她急需一些东西来填满心脏的缺口。
楚清漪抬手,抚摸着沈黎的面庞,长指滑过她的下颚,顺着她的喉咙往下,落在锁骨上。
沈黎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她两手拥紧了怀中的楚清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滚烫的呼吸洒在了她的唇上:“确定不睡了?”
楚清漪抚摸着她的软肉,稍稍仰起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愿,沈黎张开了唇齿,舔吻着,撕咬着,深深地探入楚清漪的口腔。
楚清漪抬起一只手揽住沈黎的后颈,长指张开向上插入她的发丝,按摩着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则从胸前挑开,扣掉她的衬衫扣子。
沈黎捧着她的脸颊与她拥吻,吻住吻着身上开始一片清凉。
楚清漪把她的衬衫扔到一旁,松开了她的唇舌,仰头看着她:“褪掉。”
沈黎便直起腰身,抬手把上半身的束缚褪去。
楚清漪抬手,抵在她的肩膀将她推了下去。沈黎顺势,倒在了柔软的天鹅被里。
楚清漪俯身,宛若一只优雅的波斯猫朝她爬来,覆盖在了她身上。
她一边伸手拨开沈黎额前的碎发,一边伸手去摸刚才扔在一旁的衬衫,坐在沈黎身上垂眸温柔地望着她。
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瞳,在昏暗的世界里好泛着妖异的光:“这次听我的,不要乱动,可以吗?”
沈黎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楚清漪伸手抚摸着她的面颊,称赞了一句:“乖孩子。”
仅仅只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alpha实在是太爱乱动了,楚清漪只好将她束缚住。
做完这一切,楚清漪起身,两手抓住睡衣的边缘,褪下了身上的遮挡。
朦胧的光影落在了她的身上,漆黑的屋子内,出现了一只窈窕玲珑的雪妖。
她实在是太白了,肤色如雪,皓白如月,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无论沈黎看过多少次这样的美景,仍旧会为此感到惊叹。
很美丽,如同奇幻故事里能把人榨干精气和生命的魅魔。
沈黎抬眸,那双灿烂的金瞳深处,完全倒影着楚清漪的身影。
楚清漪坐在她的腰腹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凝视着她瞳孔里的倒影。
借着室内的微光,在看清对方眼中有自己的身影时,她倾身倒向沈黎的怀抱。
一头灰紫色的短发宛若水母的伞状体散开,片刻之后,楚清漪压了下来,两手捧着沈黎的脸,将吻落在沈黎的唇上。
唇上被重重一吮,楚清漪的双手沿着出沈黎的脖颈,落在了她的肩上,深深地吻了上去。
沈黎发出了一声闷哼:“唔……”
她全身战栗着,魂都要被楚清漪这一吻给吸出来了。
与魂魄一同飞出的,还有她为之倾倒的欲望。
楚清漪心脏一窒,呼吸乱了几分。
她倾身,将吻落在沈黎的的后颈上,咬住了她的腺体。omega和alpha不一样,没有分泌腺液注射信息素的腺牙,无法标记对方。
尽管如此,在咬住对方的瞬间,楚清漪还是释放了信息素。
“唳……”
沈黎的精神体好似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一声长啸出现在漆黑的卧室里,照亮了整个卧室。
在她出现的刹那,楚清漪伸出了指尖,探出了一根紫藤枝桠。
金雕的身形由庞大的一只,极速缩小,变成了巴掌大小,落在楚清漪的指尖上去,亲昵地蹭了蹭楚清漪的手指。
楚清漪垂眸看着它,眼神极为温柔。
沈黎不由得支撑起身体,抬手环住楚清漪的腰,同她一起看向自己的精神体,话语里隐隐带着些醋味:“这种时候将它唤出来做什么?难道她比我还可爱?”
楚清漪转眸,睨了她一眼:“她的确比你还可爱。”
沈黎不乐意了,一下耷拉着脸。
楚清漪好笑地捏了捏沈黎的脸,伸出了一点枝桠,飞向了右上方的天花板,结成了一个鸟窝:“去。”
她长指一伸,小金雕就挥舞着翅膀,落在她结的窝上,用小爪子抓了抓脑袋,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楚清漪看到这一幕,有些失神。
原来自由自在的金雕,也可以选择安定吗?
不,那只是暂时的选择吧。
迟早有一天,她还是会飞出去的。
只要这么一想,楚清漪的情绪又没由来的低落起来。
沈黎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抬手拥住她的腰,仰头问她:“怎么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总觉得,今天的楚清漪怪怪的。
沈黎隐约能察觉到她怪在哪里,又不好形容出来。
楚清漪摇摇头,将手抵在沈黎的肩膀上,说道:“躺下。”
沈黎重新躺在床上,黑暗中,omega浅紫色的短发,泛着一丝银光,如同水母一样朝她压来。
她像个蛊惑水手的女妖,轻而易举地将沈黎纳入其中,笼在自己身下,将她全部罩住了。
沈黎如鱼得水,就想欢快的蹦跶。
但是omega的力气很大,又召唤出精神体,几乎很轻易地就把alpha压制住了。
密密麻麻的紫藤枝桠缠绕在沈黎身上,如同一圈又一圈的枷锁将她束缚着,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把她裹成了木乃伊。
在这样的束缚里,alpha有些喘不上气。
她仰头,哀求地看着楚清漪。
楚清漪自上而下抱住了她,将她紧紧锁在怀中:“别动。”
她趴在alpha身上,听着她坚实有力的心跳,轻声道:“这样就很好了。”
两人的心贴心,信息素交融在在一起,她能具象化地感受沈黎还在她身边,还没有离去。
仅仅是这样,她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第122章
被人压在下方, 全身桎梏着,其实并不太好受。
尤其是某一个地方,挺立在潮湿又闷热的环境里, 逼得她沁了一身汗, 人都快炸了。
她尽量不去想自己身上的异样,侧头蹭了蹭楚清漪的面颊,试探着开口:“你……心情很不好吗?”
直觉告诉她,楚清漪这么对待她,是为了惩罚。
惩罚什么?她和拣宝要乱跑了?还是因为她邀请了拣宝没有邀请她?
楚清漪不想回答,她抬手捂住沈黎的嘴, 冷声道:“闭嘴。”
她靠在沈黎耳畔,声音低低的:“我困了, 想休息。”
这种时候?以这种姿势休息?
沈黎抬膜望着楚清漪, 惊讶地瞪大眼睛,抗议得呜呜直叫。
楚清漪却不管她, 伸出食指压在她唇上,神色严肃:“嘘!”
她呵斥了一声, 沈黎安静了下来,瞪圆了眼看她。楚清漪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哑着声音安抚:“别闹, 睡吧。”
睡吧,睡吧。
沈黎都快疯了。
她确信楚清漪是在折磨她,忍不住动了一下。
“哼……”
楚清漪的声音立马变了调, 她抬起双手按在沈黎的肩膀, 抖着声音喊:“别……”
孩子……
未等她阻拦,沈黎又重重叩了一下。楚清漪闷哼一声, 十指深陷她肩膀的肉里,狠狠地扣住。
同一时间,她的精神体从四周蔓开,裹住沈黎的手与脚,让她再也动弹不得,呵斥一声:“别动!”
沈黎咬住下唇,委屈死了:“可是我好难受。”
换作以前,你让她憋一天都行。现在不可以了,现在让她忍一秒钟,她都觉得对不起眼前的美色。
alpha看起来很可怜,憋得眼角的泪都出来了。
这令掌控欲很强的omega心情大好,她想了想,抬手压在对方的唇上,安抚道:“那你别动,我来。”
她说完别动,沈黎就乖乖地躺好了。
楚清漪趴在了她身上,抬高了身体……
枝桠牵引着她的腰身,如同秋风吹过芦苇荡,左右摇晃,晃啊,晃啊,晃个不停。
沈黎仰头,看着身上的楚清漪那一头耀目的灰色短发,如同水母的伞状体散开又回拢。
她的目光落在楚清漪劲瘦的腰身上,被捆绑的双手痒痒的,总想抱点什么。
不仅是手,脸颊,嘴唇,怀抱,双腿……
所有被楚清漪贴着的地方,不被楚清漪贴着的地方,都泛着空空落落的痒。
她想抱着楚清漪,拥着她,填满她,将她翻身压在下方,整个人团着她,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沈黎想,她可真是个贪心的小狮子。
濛濛雨雾洒了下来,环绕在她周身,驱赶了她身上奇异的燥热。
如同一阵秋风刮过,掠过芦苇荡,没一会啪嗒啪嗒,雨滴落下,滴落河中,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河里的游鱼一下散开,化作琳琳波光飞溅到草丛深处。每一滴雨落下,依稀可以看见黝黑的草丛里,泛起银色的鱼肚白。
沈黎完全被这一场雨困住了,冷雨把她浇透,她躲入水中,在冷雨之下获得了不一样的温暖。
只是憋得越来越久,越来越久,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片刻之后,她听到一声温柔的女音:“张开……”
沈黎下意识张开了嘴巴,一个湿漉漉的吻落了下去。
雨更大了。
暴雨从下到上撩着芦苇杆,将它摧得枝叶凋零,东倒西歪。狂风一吹,它又孤零零,直挺挺地立在风雨中。
河里的小鱼鱼蹦跶得更欢了,有一些从河面飞溅,穿过浓郁草丛,密集溅到了河岸上。
水面的涟漪逐渐变大,因为大鱼的呼吸,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泡沫
沈黎被雨淋得全身都在发颤,她绷紧了脚尖,努力抵挡着磅礴的大雨。
直至最后,一瓢雨泼下来,满河的鱼都被淋得飞溅而起,向四周撒开,散在了红岸。
长满水藻的红岸边,堆满了银白色的小鱼。
沈黎剧烈地呼吸着,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片刻之后,她抬眸,看向楚清漪:“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进入生殖腔不是更容易怀上孩子吗?”
“难道你不需要孩子了?”
alpha的语气很困惑,楚清漪一愣,黑暗之中,她晦涩不明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不想自己的孩子生来是个工具吗?”
沈黎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用金雕之火烧掉了束缚住她双手双腿的那一部分紫藤花枝,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抬起手,将捆绑的双手越过楚清漪的脑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抱在自己怀中。
两颗年轻的心脏隔着胸腔,共振到一起。
沈黎倾身,吻了吻她的面颊,说道:“如果是你需要的话,她可以生来就是个工具。”
楚清漪心头重重一跳,在这一刻,她才如此清晰地明白,眼前的alpha是个多么薄情又自我的人。
她很庆幸,自己被她所看重。
又很失望,她所谓的看重,也不过只是有条件地完成她的需求。
沈黎爱她,却更加自爱。
楚清漪心中又悲又喜,想在这时候告诉她她们已经有了孩子。但话说出口,又被她生生止住了。
楚清漪抬手环住了沈黎的肩背,靠在她肩头,压抑着情绪开口:“我们的等级和相性都太高了,生下来的孩子百分百是个3S,更有甚者,是超等。”
“这个孩子一出现,恐怕就会被王室盯上。”
“时局纷乱,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之下……”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保护好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震动的胸腔带着薄薄的蝴蝶骨,振翅欲飞。
沈黎感受到她的情绪,蹭了蹭她的面颊,柔声安抚:“没关系,我留了标本。只要你需要,它随时能帮上你。”
她说得理智,楚清漪听了更加神伤了。
她放松了身体,趴在沈黎的肩头,没有再说话。
沈黎垂首啄吻着她的肩头,顺着她漂亮的肩颈线,吻上了她的颀长的脖子。
楚清漪稍稍仰起头,沈黎的吻就顺着她的脖颈吻到了她的下巴。
楚清漪的呼吸一下就紧了,沈黎顺着她的下颚线吻到了她的唇角,敲开了她的唇瓣,将舌尖抵了上去。
“唔……”
楚清漪轻吟出声,把沈黎夹得紧紧的。
一瞬间,沈黎全身绷紧,重重将楚清漪揽入怀中。
她往上撞了一下,松开楚清漪的唇舌,凑到她耳边轻声哄:“松开我。”
楚清漪垂眸,双眼盈满水光地望着她。
她抬手描摹着沈黎的眉眼,软声软语:“可以,但是你要乖一点,温柔点,我怕疼。”
omega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看起来柔软又脆弱。沈黎明知道这是调/教自己的手段,但她还是心甘情愿臣服楚清漪。
沈黎仰头望着她,眼里流淌着融融的暖意:“嗯。”
楚清漪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她的脸颊:“小金雕真听话。”
她调侃了一句,让沈黎松开手解开了她的束缚。
身上的桎梏一除去,沈黎拥着楚清漪倒在了床上。
她们之间大多数时候都由沈黎主导,几乎每一次都是大开大合,很少有这么含情脉脉的时候。
轻柔的吻好似花瓣,落遍了楚清漪的全身,带来了骚动的痒意。
沈黎俯身,将吻落在了她的脚背上,虔诚地往下挪,而后张开唇齿一咬——咬住了她的脚趾。
楚清漪一瞬绷紧了脚背,稍稍抬起了身体,咬住自己的食指指节,发出了一声轻吟。
沈黎吻过她的脚趾,接着起身,覆盖在了她身上。
她打开手掌,与楚清漪十指相扣,两人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沈黎倾身,含住了楚清漪的耳垂,问道:“我可以吗?”
“女王陛下……”
奇妙的称呼让楚清漪缩了缩身体,她点点头,下一秒就感受到有什么重物自下而上,填满了她缺失的心脏。
空落落的心一下就被填满了,alpha身上的苦橙味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如同罂/粟令人沉沦。
她握着alpha纤长的手指,收拢又松开。黑暗之中,楚清漪仰头望着朦胧的天花板,在细微的晃动里,逐渐模糊了双眼。
“哈……”
舒缓轻柔的甜吻,带来了绵长的快乐。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清漪情不自禁地抬腿,紧紧缠在沈黎的腰间。
她不受控制地弓起身体,抬手死死地捏住沈黎的肩膀。
战栗之中,她紧贴着沈黎的胸膛,一颤……一颤……又一颤……
泪水与汗水,顺着面颊滚滚而落,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滑入了沈黎胸膛。
沈黎一手捧住她的脸,另一手抚开她额头凌乱的发,眼神关切:“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
楚清漪摇摇头,她别过脸,两手拉过沈黎的手,埋进了她手掌心。
眼泪如同开了闸一般,没完没了地往外落,打湿了沈黎的手掌。
沈黎听着怀中女人的啜泣声,沉默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拥入怀中。
片刻之后,楚清漪收敛了情绪,一股没由来的愤怒涌上了心头。
她突然发了狠,一把拉开沈黎的手,将她的手腕暴露在自己面前,然后低头俯身,一口咬了下去。
“嘶……”
这一下咬的很疼,沈黎觉得自己手筋都要被她咬开了。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楚清漪,但垂眸看着她如同母狮标记猎物的凶狠模样,又歇下了心思。
沈黎强忍着手腕上的疼痛,拥着怀中的女人,把手指插入她的发间,不动声色地安抚。
楚清漪咬了一口还不够,又咬了一口。一口又一口,终于把沈黎的皮肤咬破了。
血腥味在蔓延,过了好一会,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沈黎的手腕流淌,楚清漪才松开了口。
她抬眸看向沈黎,唇角带血,眼尾泛红:“这是标记。”
“沈黎,是我标记了你。”
你要记得,你一定要记得。
无论去到哪里,都不要忘了我。
第123章
楚清漪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摸向身旁,没有摸到沈黎的身体。她心中一沉,她猛然坐起身, 睁大眼看向四周。
室内一片昏暗, 映得一切朦朦胧胧。房间里弥漫着alpha熟悉的苦橙味信息素,此刻苦得她心中微微发涩。
一股莫大的失落笼罩着楚清漪,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心口,止不住地想:沈黎……不会是走了吧?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铺天盖地的悲伤淹没了她。
正思索着,沈黎领着餐车机器人推门走了进来。一道光自她身后, 照亮了楚清漪漆黑的世界。
楚清漪下意识抬眸,看到了逆光而来的沈黎, 顿时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 沈黎眨了眨眼,轻笑一声道:“就猜到你这时候应该是饿醒了。”
“开灯。”
她打了个响指, 室内的光全都亮了起来,刺目得楚清漪抬手挡住了照向眼睛的光线。
沈黎领着小机器人走到楚清漪面前, 垂眸望着浑身雪白的她,行了一个骑士礼,嬉皮笑脸的:“请问这位女士,是想先吃饭呢?还是先洗澡呢?”
楚清漪扫了她一眼, 看着她玩世不恭的笑脸,心里就有些来气。
她伸手扯过一旁的枕头,砰地砸了上去。
枕头里的天鹅绒散开, 沈黎被呛了一鼻子。她呆立在原地, 瞪大眼睛看着楚清漪,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你……”
她到底哪里又得罪楚清漪了。
楚清漪不管不顾, 又伸手扯了一个枕头,砰地一下炸开。
满屋子飘着鹅绒,如白雪纷飞。
沈黎被砸红了脸,垂眸看着她,神情无辜:“楚清漪……我……”
楚清漪不想听她说话,自顾自地拿着手上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沈黎身上。
被子,衣服,皮带,贴身衣物……
直到床上都被她扔空了,她才抬头冷冷地看向沈黎:“你怎么不像上次一样还手?”
沈黎站在床边叹了一口气,俯身望着她,神情温柔:“消气了吗?”
她伸手握住楚清漪的手,压在自己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笑着开口:“如果还不消气,可以直接扇我两下。”
alpha这种态度可以说是宠溺纵容,甚至还带了点逆来顺受。
楚清漪浑身的毛刺都被抚平了。
她收回了手,傲娇地冷哼一声:“就你这个人模狗样,我怕扇你还把你扇爽了。”
她别过头,将手重新递给沈黎:“沐浴,洗漱,我在浴缸里吃。”
沈黎握住了她的手,恭声道:“谨遵陛下旨意。”
沈黎把楚清漪抱到了浴缸,仔细地为她清理身体。楚清漪靠在浴缸边缘,垂眸吃着小机器人递过来的食物,一边享受沈黎的侍奉。
等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之后,楚清漪才开口,佯装漫不经心地问:“你起来这么早,去哪儿了?”
沈黎边给她按摩头皮,边与她说道:“抽空把莉莉丝的最后版本升级了。”
楚清漪垂着眼眸,半是调侃,半是阴阳怪气:“你还挺敬业的,就剩下那么几天可以在故国游玩了,还不忘工作。”
沈黎嘻嘻一笑,探头看向楚清漪:“毕竟是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要办好啦。”
她倾身,在楚清漪脸上亲了一口:“给我一块。”
楚清漪扭头皱眉地看了她一眼,嫌弃道:“脏死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拈起一小块面包,抹着牛肉酱递到了沈黎嘴边。
沈黎吃了一口,一边称赞好吃,一边让楚清漪多喂点。
楚清漪嘴上说着“你自己没手吃吗?”行为却特别诚实,生怕沈黎饿坏一样,她有一口吃的,就喂沈黎两口。
沈黎笑眯眯的:“我刚刚已经把莉莉丝升级完毕了,接下来要覆盖掉普罗米修斯的权限。”
“你想把莉莉丝的主服务器装在哪里?”
楚清漪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对沈黎道:“最后一节脊骨吧。”
沈黎挑眉,有些意外:“和我一样?”
楚清漪点点头,没有否认:“嗯,就和你一样。”
“这么厉害的智能系统,还是得放在自己身上。”
到时候她把普罗米修斯作为副手,使用它的能源进攻造物主的防火墙,也会更加安全。
沈黎听了她的解释“哦”了一声,很快又欢天喜地道:“那一会我们去医疗舱做移植手术吧。”
楚清漪的普罗米修斯是植入皮下组织的内置智能系统,这个手术做起来并不难。
但莉莉丝不一样,安装莉莉丝需要进入脊骨,与神经相连。这是一个复杂又可以说是很简单的小手术。
医疗舱内,楚清漪趴在手术床上,背对着一堆医疗器械。灯光打在她的腰间,从绿色的手术服中露出一个圆润的空洞。
沈黎守在主控台前,亲自操作着仪器,划开她的皮肤,掀开血肉,操纵着纳米机器人把莉莉丝的芯片装入楚清漪的最后一根脊骨里。
整个手术过程半个小时,整体完成之后,沈黎抬手擦掉自己额头的虚汗,长舒一口气:“好了。”
所有仪器挪开,楚清漪赤足从手术台上下来,调动着全身精神力,唤醒了新的智能系统。
很快,一个机甲小宝的3D投影出现在楚清漪面前,它朝楚清漪行了一个骑士礼,站起身十分绅士道:“愿为您效忠,我的女王陛下。”
“从现在开始,我是您永恒的骑士,请为我定下名字,这将见证你我之间牢不可分的友谊。”
很中二的回答,楚清漪扭头,惊讶地看了沈黎一眼:“这不是莉莉丝?”
沈黎走到楚清漪身旁,笑着和她解释:“这是从莉莉丝脱胎而来的新系统。”
“虽然我们总叫它莉莉丝,但那只是为了方便你我统一的称呼。”
她抬手,搭在楚清漪的肩上,难得有耐心的与她解释起来:“莉莉丝的原形是我妈妈,这是她留给我的遗物,我不能给你。”
“但是我在莉莉丝的基础上给你设计了一个更适合你的系统。”
她摊手,给楚清漪展示自己的成果:“来,为这个独属于你的系统取一个名字吧。”
楚清漪看着这个机甲小宝,凝望着这个可爱的小机器人,转眸又看了眼满眼兴奋求夸奖的沈黎,在这两个不同物种的身上,仿似看到了同一个灵魂。
这是沈黎。
楚清漪想。
她转过身,对沈黎道:“莉琳。”
夜之魔女莉莉丝,在宗教传说里,她是星神的第一个孩子。因不满星神对她的命运的安排,叛逃了神国。
在世人眼中,她是个忤逆权威的魔女。而她的女儿,则是与魔鬼生下的梦魇女妖,名叫莉琳。
多么合适名字,这对母女的命运也像极了天之紫与沈黎的命运。
沈黎双目一亮,很是欢喜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楚清漪微微一笑,眼前的3D投影身旁出现了两个字——莉琳。
莉琳得了名字,又朝楚清漪行了一个躬身礼:“多谢陛下赐名。”
“欢迎陛下首次视察我的工作。”
莉琳的退出了界面,只听得叮咚一声,投影显示出智脑的使用界面。
分割清晰的界面里,分别写着“内阁,议会,上院,下院……”等等政体部门。
楚清漪扫了一眼界面,转头看向沈黎:“这就让我当上国王了?”
沈黎勾唇,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眨眼:“早晚的事。”
楚清漪勾唇轻笑,目光继续往下滑,在分工明确的界面里,看到了一个视频。
楚清漪皱眉:“这是什么?”
沈黎听到她的话,扭头去看。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顿时瞪大了眼睛:“楚清漪,那个是……”
还没等沈黎把话说完,楚清漪已经下达了命令:“播放!”
眼前的画面一下改变,一个手掌在屏幕前挥了挥,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哈喽哈喽……测试测试……能听得见吗?”
是沈黎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楚清漪长眉轻挑。
身旁的沈黎突然发疯了一样,呜哇乱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看……你不要看啊……”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楚清漪的眼睛,好像被人戳穿了什么隐秘,破防大叫。
“关掉!快关掉啊!”
但是楚清漪的权限比她高,视频还在继续播放。楚清漪拉下了沈黎的双手,看向了眼前的屏幕,心想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让沈黎紧张成这样。
睁开眼的刹那,她看向屏幕投影,一下就看到了沈黎。
似乎是在四个月前的天蓝星战舰上,她背对着初代机,盘腿坐在地上,两手交握有些局促地开口:“楚清漪……”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在宇宙中流浪了。”
听到这个声音,一旁的沈黎耻得红了耳朵。她哀求着开口:“楚清漪,求你……别在这时候看……”
她都忘了自己录了这个视频了,当众处刑也太尴尬了。
“嘘!”楚清漪呵斥一声,“你闭嘴。”
楚清漪立马召唤出精神体,捆住了沈黎的嘴巴,将她锁得严严实实的。
“唔唔唔……”
沈黎顿时动弹不得,只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几个月前的视频,被羞耻心凌迟。
楚清漪凝眸,深深地看着屏幕里的alpha,仿若想透过光影看透她的心。
alpha显然很不擅长面对镜头,坐在地上跟个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晃来晃去。
为了掩饰紧张,她扣着双手,抖着声音开口:“除了妈妈之外,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别的朋友。”
“所以小的时候,你来找我玩,我是很开心的。”
“不过你太麻烦了,被太多人喜欢,我觉得这不利于我的生活,我就不想和你玩。”
“现在想想,早知道我们能走到今天,我就不会拒绝你。”
“但是人嘛,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才是命运。”
alpha的笑脸倒映在楚清漪眼里,无比闪耀。
她说着,从手中拿出一个小手办,举到屏幕前:“你送我的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龇牙,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我也给你送了一个礼物,在金雕银行总行的保险柜,柜子编码是T0122,是你的生日。”
“虽然你看的时候已经迟了,但我录的时候还是提前的。”
“生日快乐,楚清漪!”
“我很喜欢你!超喜欢你!”
视频播到这里的时候,一旁的沈黎抬手捂住脸,别过一旁,露出绝望的神色。
完蛋了,这回丢脸丢大发了。
楚清漪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玩味:“喜欢我?超喜欢我?”
沈黎当做没有听见,这时视频里又传来小alpha的声音:“对了,我还给你留了一百管信息素,以及腺样体标本和体/液标本。”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用标本试管一个孩子。”
楚清漪转过头,看向屏幕,只见画面里的小alpha怀抱着小手办,透过屏幕望着她,眼里都是细碎的光:“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
“但是那天你和我提了之后,我总是回想起你驾驶着机甲把凌飞絮吊起来打的模样。”
“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耀眼,胜过一切璀璨的星河,比太阳那个小灯笼还要熠熠生辉。”
“所以我想,我们要是有一个孩子,成长为你这样的独立,自我,理性,又强大的成熟女性,我会觉得很开心。”
alpha顿了顿,凝望着她的眼眸中,含着濛濛水雾,语气轻缓,声音温柔,“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
“如果我能帮上你的话,你我的孩子就算是工具,也是我心甘情愿守护你的证明。”
alpha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屏幕外的楚清漪挥了挥手,笑着道:“拜拜啦,楚清漪。”
“若有一日,希望你我能在星海相逢。”
视频到此结束,莉琳关闭了播放。
楚清漪转过头,看向身旁涨得满脸通红的沈黎,探究地凑到她面前,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你说你爱我?”
沈黎被她紧握着手,烫得一直在发抖。
当面处刑令沈黎抓狂,她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向楚清漪,一双金瞳水汪汪地看着她。
她嘴巴还被楚清漪的枝桠封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那双眼睛,溢满情意,将什么都流淌出来。
楚清漪凝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沈黎盛放在眼中。
她心脏沉沉的一跳,清晰地感受到原本空落落的部分,被彻底填满了。
那些因为别离带来的焦躁不安,嫉妒产生的扭捏酸涩,全都被一一抚平。
她松开了捆绑着沈黎的枝桠,伸手将沈黎拥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沈黎抬手,紧紧抱住了楚清漪的腰,颤抖着开口,哽咽道:“楚清漪……我……”
“我真的……”
“真的很……”
喜欢你。
不擅长处理情感的人,在表达情感的时候,艰涩得要命。
楚清漪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温柔地开口:“我知道……我知道……”
她像个母亲一样,包容了沈黎的一切。
沈黎抬手,将眼前纤柔的omega紧紧地抱入怀中。她揽住楚清漪的腰背,几乎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抽噎着开口:“我真的……”
“好喜欢……好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alpha眼中的泪珠滚滚而落,拥住怀里的女人,埋首于她的肩颈,颤抖着肩膀隐忍地哭了起来。
第124章
alpha哭了一阵, 觉得很不好意思,索性趴在楚清漪肩上装死。
楚清漪听她哭得差不多了,抬手推了推她的脑袋, 轻笑道:“起来, 头重死了。”
alpha摇头,大鸟依人,娇娇滴滴的:“不起。”
“起来啦。”楚清漪又推了一下,语气无奈。沈黎迅速从她肩膀处抬头,倾身自下而上地吻住了omega的唇。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互换了一个吻。沈黎抬起头, 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楚清漪:“做吗?”
楚清漪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笑了一下:“做。”
沈黎抬手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让她的双腿夹住自己腰, 盘在身后。楚清漪俯身,捧着沈黎的脸吻了下去。
她们从医疗舱一路吻到了卧室, 门关上的时候,沈黎将楚清漪抵在门后, 抬高了她的腿。
“哼……”
楚清漪发出了一声闷哼,下意识抬高了身体,离沈黎远一点。
沈黎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揽住她的腰, 仰头撕咬着她的唇,轻哄着她:“别怕……我会托住你的……嘶……”
她被楚清漪轻轻夹了一下,浑身战栗。
楚清漪两手压在她的肩膀上, 拥着她的脑袋和她接吻, 胡乱地啃着她的唇瓣。
她将十指都插入沈黎的长发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离别的悲伤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唯有与死亡同等的爱,才能掩盖过去。
她们相拥着彼此,从门口,一直走到沙发,又从沙发滚到了床。
室内的灯全部都打开了,将四周的光景照得一清二楚。沈黎趴在楚清漪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吻。楚清漪抬手抱着她的头颅,在一片光亮中抬眸,朦胧地看向天花板,看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沈黎趴在她身上,一边吻一边数,吻遍她全身。
alpha爬了上来,单手撑在她上方,另一手抚摸着她的面颊,双目温柔:“我也不贪心,七千五百个……”
“恰好是帝都星一年的时间。”
“十年之后,你再去找别的alpha。”
楚清漪觉得好笑,拨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不好意思,我这样的omega,别说十年了,一年也忍不了。”
“你放心,等你一走,我就立马去找别的alpha。”
沈黎不乐意了,压低了眉头,凑到她面前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那可不行。”
“你太早去找别的alpha的话,小姨会不高兴的。”
楚清漪转过身,长指落在沈黎的鼻尖上,语气蛊惑:“究竟是小姨不高兴,还是你不高兴啊?”
沈黎迅速倾身亲了一下她的唇瓣,而后抽身回来,对她眉开眼笑道:“我也会不高兴。”
“我是个妒妇。”
楚清漪嗤笑一声,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调笑道:“alpha太粘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要知道,omega的天性可是非常骄傲的,我们只喜欢被征服。”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我们可不稀罕。”
沈黎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吟吟地哄:“我知道。”
“但我就是这么不争气的东西。”
她伸手一把将楚清漪拉到自己身上,笑着道:“来征服我吧,我骄傲的omega。”
她们一直困在密闭的空间里,没有离开过。起初,是沈黎缠着楚清漪不放,随着时间流逝,她们之间的角色开始转变了。
什么旅行,游玩,统统都作废。
每一次结束之后,omega都抓住alpha的双肩,将她压在身下,再次套了进去:“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地挽留,让她们掠过人鱼星,飞过绵阳星,径直开向帝都星。
眼看帝都星越来越近,在楚清漪又一次用精神体绑着她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往下坐的时候,沈黎毫不犹豫地召唤出精神体,焚烧掉身上的束缚。
与此同时,她对莉莉丝道:“电击。”
一阵电流涌过,本就疲乏的omega瞬间僵直,倒在了沈黎的怀中。
沈黎抬手,将她拥在怀里,仰头看向天花板,凝望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眼前一片朦胧。
过了好一会,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omega,望着她疲倦的睡容,抬手抚开她额前的碎发,落下了一吻。
她深情而眷恋地吻过楚清漪的眉间,双眼,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含住了楚清漪的唇,长久地贴着,轻轻地吮吻。
如此停滞了好一会,直到脑海中传来莉莉丝的声音:“小黎,该启程了。”
沈黎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起来,拾起床边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
她穿好衣物之后,又转身给楚清漪简单地清理一番,打开空气循环系统,散掉屋内淤积了数日的苦涩糜烂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沈黎坐在床边,凝望着楚清漪睡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小金雕飞了出来,扇着小翅膀,绕着楚清漪飞了一圈。啄啄她的头发,啄啄她的指尖,最后停留在她心口,与她依偎在一起。
沈黎垂眸看着楚清漪沉静的睡脸,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索性就这样,把她带走好了。
就像她们被永远困在了过去的时空那样,从没有回来过,自由自在地开始冒险。
但沈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是飞鸟,可以前往任何一个地方,不飞翔就会死。
可是楚清漪不一样,她是参天大树,是孕育生命的星球,唯有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生长,才可以孕育众生。
她们生来就有着不同的理想,不同的使命。
既然你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那就用我的眼睛,帮你遍览宇宙吧。
沈黎俯身在楚清漪眼睛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晚安,楚清漪。”
再会,楚清漪。
沈黎抽出自己手,转身离去。小金雕窝在楚清漪的心口,不想离开。
沈黎回头看了它一眼,轻声道:“走啦。”
小金雕摇摇头,沈黎眼神看向门口,示意道:“走吧。”
在主人的再三要求之下,小金雕依依不舍地起身,一飞三回头,哀愁地看了楚清漪一眼又一眼,这才落回了沈黎肩上。
它背对着沈黎,望着床上的楚清漪,眼神里都是哀伤。
沈黎心一狠,伸手将它握在了手中,抬手盖上了它的眼睛,冷着一张脸推开了房门。
脚步声离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omega动了动余温消失的手,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两行泪。
—————
楚清漪约莫呆了两个小时,等待着如海啸般的悲伤从她身躯没过。
前所未有的疼痛席卷了全身,疼得她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莉莉丝的声音:“能源已启动……”
这道声音,如同闪电般劈向楚清漪,照亮了她漆黑的世界。她蹭地一下,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毯子,砰地一下推开门,光着脚奔向了舰桥。
候在门外仲夏看到她离去的身影,惊呼一声:“大小姐!”
紧接着她率着一群侍女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大小姐!停下!大小姐!”
你还有孩子,不能这么剧烈奔跑!
但是楚清漪什么都听不到了,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沈黎要走了。
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楚清漪展开了全部精神力,奔向了舰桥。
脑海中莉莉丝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如同母亲一般,陪伴着沈黎推进着她的梦想:“引擎已启动……”
“能量管已充能……”
“目的地已确定,正准备超光速飞行……”
“倒计时:10……9……8……”
快点,再快点!
急速的奔跑里,冷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了撕裂的疼痛。铁腥味在口中蔓延,心跳快得快要爆炸。
可是,还不够!
距离太远了,楚清漪再一次提升了精神力,奋力地向前奔跑。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舱门打开,一路为楚清漪亮起绿灯,使得她能够通畅无阻地跑向舰桥。
她操纵着精神体,如同那日为了沈黎的性命,一路争分夺秒地荡过长廊,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舰桥。
她粗喘着气,落地的一瞬间,倒计时来到了最后:“3……2……1……启航!”
“轰!”
楚清漪抬眸看向舰桥,恰好看到主控台的环形窗前,一辆通体雪白的军舰通体环绕着蓝光,如同一道火炬迅疾地飞入了星河,拖着长长的蓝尾,消失在眼前的星空。
楚清漪剧烈地喘息着,望着远去的军舰,抬手抚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疼得浑身抽搐。
她捂着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倒去。
候在一旁的楚一连忙伸手,托住了她的身体,脸色大变:“大小姐,大小姐!”
楚清漪趴在她的手臂上,疼得不停地呼吸。过度呼吸令她的脸上泛起一阵异常的潮红,泪水如同失控地水闸不停地往外流。
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楚一看到她这个模样,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医疗舱。一边走,一边指挥道:“快,快准备呼吸机,降低氧浓度。”
仲夏等人这时匆匆赶来,看到楚清漪蜷缩在楚一怀中,双手握成拳头,抵在胸口,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顿时脸色大变:“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伸手,将楚清漪抱过来,轻声地哄:“没事了……大小姐……没事了……没事的……”
楚清漪窝进仲夏的怀抱,颤抖着张开手臂抱着仲夏的脖子,情绪完全失控了:“仲夏……仲夏……”
她抽泣着呼唤,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她走了……她走了……”
曾在她的枝桠上短暂停留,与她一起嬉戏过的命定之番,从今天开始,永远离去了。
第125章
楚清漪是在仲夏的怀中哭晕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神情恍惚了好一会。
透过天花板的倒映,她看到仲夏坐在床边, 握着她的手垂眸望着她。
楚清漪偏头, 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异常沙哑:“仲夏……”
仲夏握紧了她的手,耐心安抚:“我在呢。”
楚清漪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才说出了下一句话:“我睡了多久?”
“四个星令时。”
仲夏应答道,楚清漪握着她的手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捂住了额头:“飞船抵达帝都星了吗?”
仲夏颔首,向楚清漪汇报:“已经成功抵达帝都星, 还有四个星令时, 您与沈黎小姐的追悼会将会在帝都大教堂举行。”
“是嘛。”楚清漪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脏的剧痛, 对仲夏言道:“扶我起来梳妆吧。”
“今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仲夏看着她苍白的面颊, 以及哭到通红的双眼,心疼得眼眶泛起了泪花。
她点点头,应承道:“是。”
仲夏扶着全身虚软的楚清漪从床上坐起来,走向了浴室。
她为楚清漪梳洗一番, 给她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实训驾驶服。并且按照楚清漪的要求,化了一个战损妆。
楚清漪扫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看着鼻子上用特效药水做旧的伤疤, 以及微微泛白的唇瓣, 微微蹙眉:“看起来够可怜了,但影响美貌了, 再调整一下。”
实际上就楚清漪这种星神恩赐的容貌,哪怕被伤痕涂抹,也掩盖不住天生丽质。
但是仲夏还是按照她的要求,修改了妆容。
做着妆面的时候,楚清漪打开了智脑,看向了最新的星际新闻。
所有的星际频道,都被她与沈黎的葬礼给刷屏了。
一大清早的,无数记者媒体挤在帝都大教堂外,操控着摄影机器人,将大教堂里里外外围了一层又一层。
帝国官方频道的知名主持人站在大教堂前,将摄像头对准了教堂肃穆紧闭的大门,沉声开口:“现在在我们身后的,就是今日为楚清漪小姐和天之黎举行追悼仪式的帝都大教堂。”
“众所周知,紫藤公爵府大小姐楚清漪,曾是我们天之帝国唯一的3somega。却在四个多月前,参加天蓝星的实训中,与天之黎小姐一同遭遇虫王克拉肯袭击,不幸遇难……”
“天之黎小姐是已故郡主天之紫与金雕侯爵之女,已于五个月前改姓天之……”
楚清漪闻言,勾起唇角,讥讽一笑:“天之……”
王室这时候提起沈黎的姓,无非是将沈黎因公殉职一事,给她们脸上贴光,用以掩饰当时没有一个王室omega或者高级alpha在场的事实。
难怪天之橙直接疯到要在葬礼上刺杀。
仲夏候在一旁,将她顺滑的短发弄得蓬松凌乱后,探头与她一同看向镜头:“大小姐,看看现在怎么样?”
楚清漪转眸看了自己的造型满意地勾起唇角:“走,出发。”
——————
半个星令时后,初阳从东边升起,照耀在帝国大教堂的塔尖上。明媚的太阳从塔尖倾泻,流淌进铺满蓝色勿忘我与一串串紫藤花的庭院,照得一片明艳。
只听得咿呀一声,能容纳一万人以上的主教堂大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满地的鲜花爬入教堂的阶梯内,由高到低,涌向了教堂最下方的布道台前。
庄严肃穆的布道台中央并列放着两具水晶棺。水晶棺内空无一人,一具塞满象征王室的蓝色勿忘我,另一具则塞着象征紫藤一族的紫藤花。
阳光透过东边的镂空花窗,映入教堂内,在接近布道台的时候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教堂内一半亮堂,一半暗沉,显得阴冷非常。
没过多久,塔楼响起了钟声——“铛……铛……铛……”
悠远的钟声传来,在教堂内回荡,到了第八下的时候停止。
钟声停止的瞬间,远处的大教堂厚重巍峨的青铜大门缓缓拉开,一辆全身漆黑的悬浮车从远处开来,驶向了大教堂。
两侧手捧白花的送行人不顾帝国士兵的阻拦,涌了上去,纷纷询问:“是真的吗?”
“清漪小姐真的死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道是谁哭了一声,引起了成片的哭声。
官方立即将直播画面转到了群众身上:“第一个追悼家族已经驱车前来观礼,现场送行的帝国人民情绪都异常激动。”
“让我们看看第一个前来的家族……”
悬浮车开过满路的哭声,经过教堂大门的时候,按照礼仪降下车窗,露出内里之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面颊消瘦,头发半白的中年女性。她戴着墨镜,冷凝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尽管对方的模样与以往大相径庭,但通过智能AI识别,主持人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对方:“是青松王王——天之橙。”
星际网上,一片哗然。
“天之橙?”
“这是青松王?”
“我印象中青松王不是这样的吧,先前她出席娱乐活动的时候,看起来好年轻的,现在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哇,看来沈黎……不是,天之黎真的死了,那大小姐肯定也死了。”
“不要啊,我的大小姐。”
在众人的一片哀嚎声里,天之橙驱车进入大教堂,在主教堂门口停下之后,独身一人进入了里面。
她踩着台阶,按照智能AI的指示,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了第一排,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不一会儿,驯鹿公爵府等超等公爵陆续登场,紧接着是金雕侯爵府等三百六十位侯爵登场……
到所有黑色身影填满整个教堂时,天之虹终于率王室众人姗姗来迟。
天之虹携王后在天之橙身旁坐下,说了一句:“节哀。”
天之橙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天之虹,面色沉寂:“陛下也是。”
众人坐满了教堂,此时已经是帝都早上九点。大主教身披金袍,走向了布道台,对着面前的话筒机器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参加两位年轻人的葬礼。”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指向身后的两口空棺材。此时此刻,空棺材里浮现出沈黎与楚清漪沉睡的3D投影,坐在下方的天之橙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了肉里。
大主教开口,继续道:“紫藤公爵府的楚清漪小姐,以及青松王的天之黎小姐。”
从未有那么一刻,天之橙是那么痛恨自己的姓氏。
天之,天之。
葬送了她姐姐的一生与梦想,要了她唯一宠爱孩子的命。甚至还要在她死后,用她的骨灰成为这个封建腐朽的家族涂抹丑陋脸蛋的脂粉。
她恨自己没有跟随沈黎一起去天蓝星,更恨自己给沈黎更改了姓氏。
什么帝国荣誉,什么为国为民,统统都是假话。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让她和楚清漪绑在一起。她宁可把沈黎困在家里,一辈子都不要出去。
强烈悔恨如同烈火灼烧她的全身,令天之橙浑身战栗。
她死死捏着自己的手,捏得手指骨咯吱咯吱作响,才把自己胸腔的愤怒压下去。
台上的主教简单地说了一下楚清漪与沈黎的生平后,开始退位让贤,请国王登台致辞。
一片掌声里,天之虹登台致辞:“楚清漪与天之黎是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天蓝星实训中,她们面对虫王的突然袭击,表现出了3S应有的水平。”
“在克拉肯的袭击之下,两人联手护住了在场所有的士兵,最后与克拉肯同归于尽,消失在天蓝星……”
直播机器人诚实地将国王演讲的画面,传送到所有帝国百姓面前。
演讲进行中,大教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是谁?”
“那是什么?”
送行人纷纷扭头,朝送行的人行道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实训作战服,浑身伤痕的omega,在一群黑色保镖与身穿黑裙的侍女护送下,推着一具纯金打造的棺材,一步一步地朝大教堂走来。
轻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开她蓬松的头发,露出她额头与鼻梁的红痕,以及哭到红肿的双眼。
民众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瞬间沸腾了:“是大小姐!”
“是大小姐!”
“大小姐没死!”
“大小姐还活着!”
“大小姐还活着!”
一片欢呼雀跃声里,官方主持人立即调动着镜头,将镜头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出现的楚清漪,震惊到下巴都掉了:“楚……楚清漪……”
“楚大小姐……还活着!”
同一时间,教堂内部,所有贵族的智脑纷纷亮起。几乎是一瞬间,天之橙与沈不羁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地翻身从座位跃出,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台上的天之虹的致辞正说到给沈黎追封为亲王,被天之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话都噎了回去。
她转眸看向下方的王后,王后楚云抬眸看了她一眼,言道:“陛下,清漪回来了。”
天之虹露出了诧异的眼神,接着抬手:“追悼会终止,我们出去看看。”
一群人跟在天之虹身后,浩浩荡荡地走出主教堂。
天之橙与沈不羁跑得最快,几乎是三分钟不到,她们就到教堂外。此时楚清漪恰好推着棺材来到大教堂门前,仿似耗尽了体力一般,她跌跪在地上。
天之橙与沈不羁一来,看了一眼浑身脱力的楚清漪,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
天之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那具金色的棺材,满目猩红:“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再看那具空棺,怀揣着一丝希冀垂眸看着楚清漪,小心翼翼地问:“你回来了,小黎呢?”
楚清漪扫了眼金色的棺材,眼泪哗地一下掉下来:“沈黎……和克拉肯同归于尽了。”
天之橙顿时面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望着眼前的棺材摇了摇头:“不……这不是真的。”
她一把捏住楚清漪的手,眼神狠厉:“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她只是出去玩了,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对不对?”
她手劲之大,都快把楚清漪的骨头捏碎了。
楚清漪疼得脸色煞白:“没有……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我没有找到她的身体,只有一件破了的衣服……我……”
天之橙却不信,握着她逼问:“你撒谎……怎么可能你回来了,她没有回来?你答应过我你要照顾好她的,你答应过我的……”
热泪从天之橙的面颊滚滚而落,她好似个中年丧女的母亲,疯癫到了极致。
楚清漪本就很疲惫,被她这么一摇晃,整个人面色苍白。
一旁的沈不羁连忙止住了天之橙,双手牢牢握住天之橙的肩膀:“小橙,你冷静点!”
“楚小姐身上还有伤,她……”
沈不羁的话未说完,楚清漪受不了天之橙的摇晃立即捂住了嘴巴,佝偻着身体干呕了起来。
沈不羁见状连忙伸手握住了楚清漪的脉搏,片刻之后,她神色震惊地看向天之橙:“小橙……她怀孕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响在天之橙的脑海。
天之橙瞳孔一瞬放大,她低头看看楚清漪,又抬眸看看沈不羁,尤自不信:“你说什么?”
怀孕了?
孩子谁的?
沈黎的?
天之橙盯着楚清漪的腹部,脑袋嗡嗡作响。
楚清漪呕吐了一阵,抬眸看向天之橙,双眸含泪:“小姨,我在天蓝星被克拉肯追杀,是小黎救了我。”
“因为……”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开口:“她要做母亲了。”
沈黎是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天之橙后退了一大步,看看楚清漪,又看看她的小腹,眼泪怔怔滑落。
片刻之后,天之橙抬手捂住了自己脸,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
第126章
原本的追悼仪式因楚清漪的出现, 生生中断。等国王率人前来的时候,楚清漪已经和天之橙交代完前因后果。
天之橙还沉浸在楚清漪怀孕,沈黎战死的复杂情绪里, 捂着脸站在一旁哭得像个开水壶。
沈不羁则松开楚清漪的手, 抬手抚摸着身旁的金色棺材,隐忍地落下两行泪,哭得全身颤抖。
天之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楚清漪身上:“清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和克拉肯去哪儿了?”
楚清漪强撑着身体, 虚弱地开口:“陛下,先给沈黎开追悼会吧。”
“至于事情的全貌, 我等会公开说明。”
众目睽睽之下, 天之虹只好答应了楚清漪的要求。
她命人撤下了水晶棺,将沈黎的金棺放在了鲜花中央, 把原本的双人追悼会,改成了沈黎的单人追悼会。
楚清漪略微整理了一下心情, 站到了演讲台上,面对所有的星际民众道:“各位民众好,我是楚清漪。”
“帝都历2050年,1月10号, 在执行实训任务时,我与我的未婚妻……我的命定之番……”
楚清漪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沈黎……在天蓝星的南极军事基地遭遇了虫王克拉肯的袭击。”
“在此之前, 我曾在第一军校也遇到过类似的恐怖袭击, 我可以推断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刺杀。”
“虫王克拉肯的目的, 是为了置我于死地。”
此话一出,星际网络的弹幕掩盖了整个视频,不断地抛出他们的猜想。
“就知道第一军校爆炸案没有那么简单,果然目标是大小姐!”
“王室怎么回事啊!明明知道虫族的目标是大小姐,为什么不派遣人保护她。”
“就是!只让沈黎一个alpha随行是什么意思?”
楚清漪听着脑海里莉琳传来的数据汇报,停顿了一会,接着哽咽开口:“很显然,它的目的失败了。”
“因为我的未婚妻,我的alpha,在关键时候保护了我。”
“生死之间,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阻挡了克拉肯的能量冲击。最后,她们互相抵消,湮灭,形成了一个黑洞……”
“再次睁眼,克拉肯不知所终,而我重新回到了自己战舰里。”
说到这里,楚清漪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她抬手,胡乱地擦掉泪水,一双眼看向镜头,神情破碎:“我在域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沈黎和克拉肯的身影。”
“那么强的冲击波下,她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我……”
说到这里,楚清漪捂住嘴巴,几度泪洒讲台,哽咽难语。
守在一旁的仲夏见状连忙走过来,进入镜头揽着楚清漪的肩膀,将她扶到了台下。
恰当的留白,引人遐想。至少青松王在听到沈黎只是失踪之后,又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她的孩子,迷失在哪一个帝国角落里,等着她来救。
一想到这里,她胸不闷了,眼不痛了,人又来劲了。
她扫了一眼楚清漪,想到这个少女如今还怀了沈黎的孩子,她就更加有精神。
她得好好振作起来,照顾好沈黎的妻女,然后再把她接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永不分开。
——————
尽管楚清漪在追悼会上,表示沈黎有一线生还的可能。但按照既定的流程,天之虹还是宣布了沈黎的死讯,并且将她的衣冠葬入了皇家墓园,追封她为“英勇王”。
送葬结束后,天之虹对楚清漪道:“清漪,你先随王后回王宫住一段时间,让皇家医生好好调养你的身体。”
说是调养,实则是派人全面检查楚清漪的身体,看她是否完好无损,继续做帝国之光。
楚清漪第一次“婉拒”了国王的提议:“多谢陛下,不过我正在孕期中,比较依赖自己的alpha。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住在我的alpha曾经住过的地方。”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天之风。
前一秒她还在为楚清漪的出现而狂喜,这一秒就完全被愤怒裹挟:“楚清漪你……”
为免她再次在大众面前失态,天之雨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噤声。
倒是天之虹,闻言看了眼楚清漪:“你和小黎有孩子了吗?”
楚清漪点点头:“是的。”
天之虹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
难怪以沈黎那样的性格会不顾一切地为楚清漪鞍前马后,哪怕是付出性命。
她垂眸看着楚清漪,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也好……有个孩子也好……”
就像天之紫一样,有个孩子,至少证明她存在过。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堂妹,天之虹难得露出了倦容,对楚清漪宽容道:“那你回去吧。”
“好好休息一阵。”
“不要太过伤心,毕竟以后你就是有孩子的人了。”
天之虹的态度不再强硬,令楚清漪松了一口气。
送葬结束后,她跟着天之橙回到了青松王府,联系了她的私人医生时清过来,给她做了一次具体的检测。
时清一周以前就知道楚清漪还活着,并在帝都星随时待命。可是此时见到楚清漪,她还是免不了激动得热烈盈眶。
她握着楚清漪的手,眼眶红红的:“大小姐,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楚清漪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好啦,先不说那么多了,给我做个检查吧。”
老实说,经历过疑似患上结晶病,以及奥德拉姆残骸爆炸之后,再加上时空跃迁,楚清漪非常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畸形儿。
尽管之前每一次造影都没有问题,但是楚清漪还是心有不安。
毕竟,她是个生命星球,沈黎又是个3S,谁知道她们一起会生出什么怪物来。
面对天之橙与沈不羁等人的期待,以及楚清漪的忐忑不安,时清给楚清漪做了一次非常全面细致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楚清漪的身体没有任何毛病。不止没有毛病,她的精神体好像比之前更强了。
但是孩子……
时清看着投影里的胚胎造影,以及化验结果,皱紧了眉头。
一旁的天之橙看到她这幅样子,顿时急了眼:“时院长,你皱眉做什么,难道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时清转过头看向楚清漪,面色凝重:“根据D/L比值,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有30周了,但是胚胎发育看起来却只有14周大小。”
楚清漪顿时瞪大了眼睛。
30周?这不就意味着孩子是在地火星的时候……
该死的沈黎,果然第一次深度标记就怀上了。
她的表情变幻莫测,身旁的天之橙急忙联系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孩子发育得比较小,还是……她是个畸形儿?”
时清看着屏幕的胚胎造影,对天之橙道:“孩子的发育得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畸形。”
“很可能是时空跃迁带来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大小姐是个3S。”
时清转过头,对围着自己的众人道:“根据我们的研究调查表示,越是高等级的omega与alpha,在自然环境中下,越是长寿。”
“更有甚者,突破了百年的界限,寿命到达了150岁。”
“与之相随出现的,是这类omega孕育的孩子,通常都要比一般孩子晚2-3个月出生。”
“也就意味着,寿命越长的人,孕育孩子所需的时间也就越长。“
“这两者可能是导致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发育看起来比一般小孩缓慢,我认为值得观察。”
天之橙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想了想,压下眉头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天之虹知道。”
楚清漪挑眉,诧异地看向天之橙。
天之橙抿唇,和她解释:“王室受信息素紊乱症困扰多年了,天之虹青年时期,常年在外征战,身体早已亏空。”
“如今靠着高阶omega的补剂过日子……前不久,宫内传出流言,她确诊了易感症。”
得了易感症的alpha,要是没有契合度很高的omega安抚,哪怕依靠高阶omega信息素补剂,少则三年,多则十几年,也会步入死亡。
也就是说,天之虹离死不远了。
一个快要死的天下之主,可是十分危险的。
天之橙垂眸,望着楚清漪道:“自信息素紊乱症出现以来,帝国高层制定了无数次计划。”
"最近的一个计划,叫做‘进化’。"
作为王室的核心成员,天之橙对此事的龌龊一清二楚:“天之虹搜集了许多未成年的贵族私生子,将她们放入实验室里,作为试验品改造。”
“其中之一,还有她的亲生妹妹——天之蓝。”
按照基因测定,天之蓝本应该分化为一个高阶alpha,却在实验之中,变成了一个D级omega。
楚清漪怔了一会,轻嗤一声:“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天之虹是个很可怕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天之橙抬手,放在了楚清漪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保护好你的孩子,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得到。”
第127章
楚清漪的回归, 为天蓝星袭击一事,补充了新的视角。
在紫藤侯爵府,以及青松王府等诸多势力联合之下, 她们将“英勇王”沈黎与“帝国之光”楚清漪共抗虫王克拉肯的实际, 大肆宣扬。
随便点开一个星际网,都是帝国3S与其命定之番以及早逝白月光的死别之苦。
楚清漪与青松王联合在一起,把沈黎之死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为她们的阵营谋夺更多的利益。
民意沸腾,王室也不好在此时令楚清漪更改婚约,让她成为天之风的太女妃。
一时之间, 楚清漪四周竟无比安宁。
她躲在青松王府安心养胎,避不见客。青松王与沈不羁就在外亮起兵刃, 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冲锋陷阵。
数月后, 上议院会议中,帝国所有议员一袭红袍端坐在阶梯会议室里, 抬眸看向正前方的屏幕投影。
已近四十五岁的航空参谋长夏侯琴生站在屏幕前,指着身后的投影屏幕道:“据前线的侦查部队报道, 自克拉肯消失之后,原本封锁国境星域线的沉眠虫族突然活跃起来。”
“这半年来,边境已经开展了五千一百九十一次防御战。这个数据,远比之前三年的战争还要高。”
底下的国王天之虹看着眼前的数据, 拧紧眉头,神色凝重。
在场众多贵族议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夏侯琴生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言道:“除此之外, 根据陆军递交的报告,已有证明虫族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边境线, 侵蚀我国拥有人民居住的星球。”
贵族们虽然早有耳闻,但是听到这里还是一片哗然。
“居住地也有虫族,那岂不是除了空军作战,还得投入陆军作战?”
“陆地也不安全了吗?”
“天呐,这岂不是要多很多支出?”
“是不是应该扩充军校了?”
议论纷纷里,夏侯琴生拿出了新的提案:“这是军部制定好的方案,组建三支巡航舰队,主动出击,把星海虫族的进攻扼杀在摇篮里。”
“与此同时,扩充军校,放低士兵入伍标准,加强生化人改造计划,让人民自发地守护自己的家园。”
此提案资料出现在贵族面前,伴随着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滚动,她们凑在一起,彼此交谈。
字幕滚动完毕,出现了一行大字:“是否支持此议案——是或否。”
思考时间只有三分钟,三分钟过后,夏侯琴声背后的投影开始刷出了票数对比。
“3719:1100”
五千人名议会成员投出了这些票,剩余的都是弃票。
国王天之虹一锤定音:“议案通过!”
从这一刻开始,天之帝国的政局完全改变了。
原本主掌太空局势,统御整个军部的航空部队被剥夺了一部分权限。吃了数百年空饷的陆军得到了经费加持,在驯鹿公爵书尘的领导之下,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每一个有人民居住的星球,每一个大街小巷,都滚动着一行行招兵视频。
“想要保护你的家园,为帝国人民贡献一份力嘛?那请加入陆军作战局吧。”
“陆军作战局,由驯鹿公爵领导,皇太女天之风指挥,全新的队伍,全新的晋升渠道……”
“不适应星海作战?仍旧有参军梦想,那就来参加陆军作战局。”
无数条招兵广告从眼前划过,楚清漪坐在青松王府后花园的蔷薇花架下,望着眼前的广告,端着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轻嗤一声道:“陆战部队……”
“陛下为了这位太女殿下,还真是煞费苦心。”
坐在她对面的天之橙扯了扯嘴角,笑容同样讥讽:“天蓝星一行,天之风在与你匹配度并不高的情况下,被强行提升到3S,这导致了她患上信息素紊乱症,几乎断绝了她在星海作战的可能。”
“又因为凌飞絮与天蓝星一事,使得她在贵族和民众的风评下降许多。为了保住她的储位,天之虹只能组了一个新的陆军作战局,为她重振声威。”
“至于星海那边,则交给了风评极好的长公主。”
楚清漪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轻啧了一声:“可怜的天之雨,又在给废物妹妹收拾烂摊子。”
她摩挲着杯缘,抬眸看向天之橙:“天之风既然已经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想必已经要物色新的王妃了吧,宗室给出的提议是什么?”
通常来说,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首选是找到一个契合度很高的伴侣,定期补充对方的信息素,用来缓解与疗愈腺体创伤。
其次就是注射高阶omega的信息素。
天之风身为太女,从王室的角度来考虑,她的性命尊贵。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为她重新选一个新的王妃。
旁边的侍女捻了一块糕点,放到天之橙面前。天之橙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对楚清漪道:“宗室按照信息素的匹配率,推荐了蔷薇侯爵柳林的长女,也就是陪你去天蓝星那个omega指挥官柳心兰,以及驯鹿公爵的堂侄女书月作为王妃预备役。”
楚清漪摩挲着杯口的动作一顿:“柳心兰?我记得她是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王室要她来做太女妃吗?”
“是侧妃。”天之橙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屑,“天之虹那老东西以柳心兰的母家身份不够为由,驳回了宗室的提议。”
和楚清漪深度捆绑之后,天之橙装都不愿意装了,每次提起天之虹,都是一口一个老东西。
楚清漪已经习惯自己这位小姨的率性,问了一句:“然后呢?”
天之橙继续道:“老东西肯定不想自己唯一的alpha女儿出事,转头又说alpha要先成家再立业,所以下了旨意点名让柳心兰嫁给天之风做侧妃。”
楚清漪听到这里,并不意外,冷笑一声:“看起来,她们还不死心。”
也是,3S的omega,哪怕已经与人定过婚约,孕育孩子,在她们眼里的价值,也远远超过其他omega。
“何止是不死心,就差把算盘珠子崩到人脸上了。”天之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楚清漪道,“帝都星已经不安全了。”
“按照计划,你母亲已经辞去了帝都星的官职,一个月后等天之风与侧妃成婚那日,你们就一起离开帝都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天之橙所说的母亲,其实是沈不羁。
虽然楚清漪和沈黎只有口头婚约,没有举行定亲仪式,更没有成婚。可是看在楚清漪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天之橙和沈不羁还是接纳了楚清漪。
在她们眼里,楚清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沈黎留在世上的遗物。
楚清漪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帝都星,但是没有想到沈不羁会护着她离开。
她有些惊讶:“陛下能允许母亲就这么离开吗?”
天之橙和她解释道:“前不久你母亲请辞的时候,和老东西说明缘由,并请求老东西能让沈墨做天之雾的骑士长。”
通常来说,公主们的骑士团成员,基本都是她的伴侣预备役。成为骑士团长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天之雾的契约者。
也就是说,沈不羁把沈墨卖给了王室,让她成为质子换得沈不羁一家离开。
楚清漪本来想问沈墨能心甘情愿地留在帝都星吗?但转念想到此前看过的每一次沈墨与沈黎的互动,什么都了然了。
楚清漪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她们又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不久后,楚清漪以时空跃迁后,身体抱恙需要疗养为由,宣布暂停一切对外活动。
一时间,外界对她的身体状态议论纷纷。
有人揣测她的等级跌落,有人猜测她的寿命不长,无论哪一样都把与楚清漪有关的话题推到最热点。
诸多声浪里,有那么些细碎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与沈黎消灭了克拉肯,可以说是为帝国百姓鞠躬尽瘁,为什么沈黎都有追封,大小姐却一个褒奖都没有?”
“太女都选了妃子,婚期将近,我们大小姐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记错的话,紫藤公爵府的公爵之位,已经空悬十五年了。既然紫藤公爵后继无人,为什么不把爵位给大小姐呢?”
“难道omega不能继承爵位吗?”
“我记得大小姐是有继承权的吧。”
“对啊,对啊!至少把爵位还给大小姐吧!”
操纵民意,联合议会成员,天之橙带着蔷薇侯爵等一群贵族向天之虹施压。一番操作之下,终于在楚清漪离开帝都星之前,为她夺回了她早该获得的爵位。
帝都历,2051年,9月1号,金耀日。
距离沈黎的葬礼四个半月后,帝都大教堂再一次开启。
阳光穿透彩色花窗,照进坐满贵族的阶梯大教堂里。
楚清漪一袭浅紫色长裙,身披花纹华丽的紫色斗篷,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颅。她灰紫色的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用深色的缎带整齐的系好。
天之虹身穿蓝色王袍,站在她面前,手拿紫水晶大公冕冠,语气威严道:“以星神之名,以天之之名,赐予你至高无上的权力。”
天之虹俯身把冕冠落在楚清漪头上,接过大主教递过来的圣剑,将铮亮的剑柄压在楚清漪肩上:“以冠冕之重为契约,以剑柄之利为允诺,你是否愿意庄严承诺,宣誓统治天狼星系及帝国北域诸多星球……”
长长的星球名字从天之虹口中说出,每一个都即将是楚清漪重新夺回的领地。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楚清漪抬眸,看向天之虹:“我愿意。”
她灰褐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天之虹神色的蓝发,心中燃烧起熊熊的野心:“我愿庄严承诺,遵守纪律星神的意志,公平公正地行使我的权力。”
“以身为盾,以剑为刃,永远保护我的子民不受灾难侵扰,不受恶法荼毒,与他们共进退,不离也不弃。”
天之虹满意地收回了剑,将它递给了楚清漪:“现在,你将是帝国的紫藤大公。请为帝国的子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清漪恭敬地抬起双手接过了剑,紧接着她站起了身,面向贵族抬起了自己的权柄。
剑刃如霜,凛凛闪耀,将她衬得像个英勇无畏的君主。
台下的青松王站起身,激动地拍起了手掌。从她开始,掌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最后汇聚成河,席卷了整个教堂。
楚清漪握着剑柄,抬眸看向远方,眼底燃起滚滚燃烧的欲望。
这只是第一步。
她想。
接下来,她会从鸢尾公爵府开始,一个一个讨回她母亲的债。
所有参与过这场谋杀的人,她都会让她们血债血还。
当剑刃挥舞过所有罪孽之人后,她会收剑入鞘,用双手把整个世界都揽入怀中。
她要做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王!
第128章
楚清漪继承爵位后, 以祭奠母亲与家族先辈之名离开了帝都星。
离开的那一日,“恰好”在第一港口遇到告老还乡的沈不羁。楚清漪很高兴,当即邀请沈不羁到自己的飞船上作客。
沈不羁立即答应了:“也好, 你一个人也是辛苦, 我让你林姨多陪陪你,给你传授一些经验。”
楚清漪点了点头。
林纾走到楚清漪身旁挽住她的手臂,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宠溺。
两家商定好,站在一旁的沈墨看了一眼时间,对沈不羁道:“母亲,妈妈, 太女殿下的婚礼即将开始。”
“我就送到这里,不再随你们前行了。”
作为天之雾的新骑士长, 沈墨今日还承担了天之风的伴娘一职。
沈不羁挥挥手, 对她说道:“你去吧。”
“嗯。”沈墨点点头,目光挪到楚清漪身上。她抿唇想了想, 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楚清漪面前, 唤了一声:“楚大小姐……”
楚清漪回眸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了沈墨?”
沈墨伸出手摊开掌心,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对楚清漪道:“这个送给你。”
她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是护身符,给孩子的。”
楚清漪诧异挑眉,伸手取过沈墨掌心的礼盒, 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沈墨抿唇, 神色郑重地看着她:“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注意安全。”
“日后再会。”
楚清漪冲她招了招手:“再会。”
道别完沈墨, 楚清漪与沈不羁登上战舰。离开时她站在舰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十四年的帝都星,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对主控台前众人道:“出发!”
战舰瞬间开启超光速飞行,以一种末日逃亡的极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肮脏之地。
————————
光阴如梭,岁月如水,眨眼又是九年。
天之帝国的北部星域深处,一片紫红相间的星云,宛若玫瑰花一般绚烂地盛放在星海深处。
楚清漪身穿一袭白色的空军指挥官制服,乘坐着一艘太空梭,在楚一的驾驶下小心翼翼地避开雷霆闪电,驶入星空的最深处。
剥开浓郁的金属粒子形成的能量云雾,太空梭犹如一艘驶入弥漫着浓雾的深海中,在星云的正中央,看到了一艘通体雪白,宛若星海之中漂亮贝类的战舰。
那是月光砗磲号,紫藤公爵府第一代,也是最伟大的战舰。
此时此刻,它悬停在灿烂的玫瑰星云中央,在红紫色的星云倒影里,显得无比瑰丽。
看到战舰的第一眼,驾驶着太空梭的楚一回眸,看向端坐在一旁,抱着手臂低头小憩,神情疲倦的楚清漪道:“大小姐,我们到家了。”
原本还很疲乏的楚清漪听到这句话,精神陡然一振,睁开了眼。
自从五年前旧王死后,新王登基,国境线内出现了新的虫族。
身为大公的楚清漪,为了保护封星区域的人民,请旨建立了一支独立舰队之后,忙于清剿周边的虫族残余巢穴,以及治理封星时不时爆发的虫灾,她就很少能待在家里。
这次蜗牛星爆发虫灾,她更是为了人民的安全,亲临现场足足忙了四个多月,直到如今才能回家。
眼见着月光砗磲号越来越近,楚清漪的情绪情不自禁地高昂起来,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帽与制服,眼里全是迫不及待。
雪白战舰的太空梭接驳舱门打开,楚一驾驶着太空梭进入其中。太空梭停稳,舱门关上,太空梭打开,楚清漪连忙走了下来。
她刚一落地,一群机器人涌了上来,给她擦鞋擦帽,整理仪容。
等待间,一道小小的白影从拐角处朝她飞来,楚清漪扫了一眼拐角,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她张开了手臂亲昵呼唤:“宝宝!”
话音落下,小小的身影扑入了她的怀抱,仰头望着她一双金瞳亮晶晶的。
小孩子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大大的眼睛,闪光从她银色的短发间噼里啪啦地亮起,无声无息地给楚清漪传递信号。
楚清漪笑弯了眼,抬手抚摸着孩子的脑袋,神色温柔:“妈妈不累。”
“只要见到宝宝,妈妈什么都好了。”
孩子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抬起双手捧住楚清漪的脸,啪嗒啪嗒地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楚清漪笑着躲开她的吻,小声轻道:“别亲了别亲了,妈妈好痒……”
她抬手,抓住孩子的手,凝望着她大大的金瞳道:“好啦好啦,妈妈饿了,陪妈妈去吃饭吧。”
小孩子松开了她的脸,转而牵住她的手,扇着自己蝶翼般透明的小翅膀,领着楚清漪往战舰内部飞。
在她的牵引下,楚清漪的身体无视重力系统的存在,也跟着她飞了起来。
两人飞向餐厅,路上孩子的头发一直闪烁个不停,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楚清漪跟在她身后,读着她给自己发出的一连串信号,笑弯了眼。
七年前的四月,她在月光砗磲号生下了她与沈黎的孩子,并且按照她们曾经商议过的那样,为她取名“沈星。”
沈是沈黎的沈,星是楚清漪决定的“星”。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她既不会哭,也不会大喊大叫,只是一出生就能够变成一条有翅膀的小鱼,在产房内飞来飞去,并且在头顶上释放噼里啪啦的闪电,传递出了楚清漪之外任何人都不懂的讯号。
楚清漪想过自己与沈黎一起生下来的孩子会很特殊,但是从没有想过会特殊成这样。
她像极了奥德拉姆星上的那些蓝色小精灵,偶尔还有一些克拉肯的特性。
原本楚清漪还担心她会和蓝精灵一样矮小,但是幸好……幸好……沈黎的基因在她身上显现了,她还是按照自然生长,成为了一个健康的长身人。
继承了楚清漪和沈黎双方优点的小孩,长得精雕玉琢,粉嫩可爱,集齐了人类幼崽的一切美好。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太爱走路,每天都在家里飞上飞下,跟个小精灵似的。
小精灵沈星牵着妈妈回到了她们的家庭餐桌,远远的,楚清漪就看到仲夏率着一群侍女站在餐桌旁守候。
见到楚清漪过来,她们连忙行了一个躬身礼:“欢迎大小姐回家。”
楚清漪点点头,对她们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多亏你们照顾星星了。”
仲夏弯着眉眼,一脸慈爱地望着楚清漪母女:“没有这回事,照顾大小姐和小小姐是我们的职责。”
她转眸看向正在把楚清漪推到桌位的沈星,眼中的慈爱更甚:“更何况,小小姐很聪明,什么都会,用不着我们操心什么。”
小小的沈星刚好把妈妈送到桌位,闻言仰头,对仲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仲夏看着她那张完全和楚清漪幼年时一模一样的脸,心都要萌化了。
她捂住心口,对楚清漪继续道:“知道您今天要回来,她今天一早就进了厨房,喊我们一起给您做晚餐。”
楚清漪看向沈星,佯装惊讶:“是吗?你都会做饭了啊。”
沈星看着妈妈的眼神,握住双手,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楚清漪弯着眉眼,称赞道:“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小星星闻言,立即取过一旁的餐巾,凑到楚清漪面前给她戴上。又用精神力操纵着热毛巾,覆盖在楚清漪手上,为她清洁。
殷勤地做完这一切,她乖巧地飞在一旁,露出一副等候夸奖的神情。
和沈黎与楚清漪不同,沈星是个高需求的孩子。对于外人的反馈,情绪异常的敏感,做什么都要被夸夸。
楚清漪很了解她,当即抬手摸摸她的脸,赞许道:“宝宝真乖。”
沈星立即弯了眉眼,高兴得在楚清漪身旁飞来飞去。
她在四周飞了一下,趴在楚清漪身旁,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清漪读懂她的意思,拿起手中的刀叉,对她道:“妈妈这就尝尝你的手艺。”
因为在玫瑰星云里,又有长期的运输船运送物资,砗磲号上的食物还是挺丰盛的。
沈星给楚清漪切了一盘胡萝卜,用小刀雕成一只只可爱的小松鼠。主食是用一些豆类和米类混在一起的糊状物,前菜是蔬菜沙拉,主菜是红酒烩肉,甜点是小蛋挞……
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应该不会难吃。
楚清漪这么想到,抬起刀叉切了一块肉,放入了口中。
入口的瞬间,楚清漪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这肉给硌碎了。
她抿唇,不动声色地咽下这块肉,转头看向双眼亮晶晶的沈星,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夸奖:“很好吃,宝贝做得真棒。”
卖相特别好,就是下次别做了。
这破厨艺遗传沈黎的吧,连她的基因都压不过,沈黎的厨艺实在是太差了!
楚清漪一万零一千次把沈黎骂了个狗血淋头,咽下那块肉之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吃了下去。
第129章
楚清漪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她一边嚼着口中硬邦邦的烩牛肉,一边露出笑容,毫不吝啬地夸张自己的女儿。
夸她的辛苦, 夸她对自己的爱。
末了把所有食物吃净, 抬手捏了捏孩子的脸:“宝宝真是太厉害了,妈妈很喜欢宝宝做的饭。”
“不过妈妈觉得宝宝太辛苦了,妈妈心疼,等下次妈妈陪你一起做吧。”
她就不要再进厨房了,不然楚清漪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宝贝女儿的黑暗料理毒死。
沈星对妈妈的夸赞十分受用,她扑棱着小翅膀, 围绕着楚清漪如同采花的小蜜蜂,闪电不断地在她的发间噼啪响起。
楚清漪摸了摸她的脸, 盈盈一笑:“走吧, 陪妈妈去洗漱。”
小孩子高兴得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她牵着楚清漪回到房间, 在仲夏的帮助下殷勤地脱下楚清漪的大公制服,推着她进入浴室。
楚清漪赤裸着身躯坐在淋浴间, 抱着手臂背对着仲夏。
仲夏指挥着淋浴机器人喷洒着热水,浇遍楚清漪全身。而后捞起她的满头灰紫色长发,抹上沐发精油。
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楚清漪的长发,一旁的沈星挥舞着小翅膀, 光着雪白的身躯在楚清漪身旁飞上飞下。
她一时跟着仲夏一起去揉楚清漪的长发,一时又去拿着毛巾给楚清漪的背,活像个奇幻故事里侍奉公主的小精灵, 忙得不可开交。
一边忙活, 她头上还不忘闪着信号,噼里啪啦地和楚清漪说最近的所见所闻。
虽然她们每天都会通讯三次, 但每次见到楚清漪,小宝贝还是有数不清的话要说。
旁人看不懂她在说什么,只会觉得她可爱非常。听得懂的楚清漪却知道,自己的女儿八卦非常,和沈黎简直一模一样。
她此刻在说的是楚十一驾驶运输船回来,给仲夏送了一株芍药的事,鬼鬼祟祟地凑到楚清漪面前噼里啪啦:我觉得十一婆婆喜欢奶奶。
楚清漪惊讶挑眉,碍着仲夏在场,她没有直接出声,而是莉琳和沈星沟通:“你还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小孩子骄傲地挺起雪白的胸膛,鼻尖挺得高高的,头上一阵光影闪烁:我当然知道啦!
“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莉琳说了,喜欢一个人就是每天都在想她,吃到很好吃的食物,看到有趣的东西,就想分享给她。”
“还有啊还有啊,喜欢一个人就想和她在一辈子。”
沈星飞到楚清面前,替她擦了擦胸口,将脸埋进去,头上不停闪烁着:“我喜欢妈妈,我要和妈妈在一起一辈子。”
“想妈妈以后做我的新娘。”
楚清漪大乐,将她从自己胸口提溜起来,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嘛就胡乱说。”
小朋友可积极了:“我知道的,莉琳说了新娘就是要陪伴你进入坟墓的人。”
“那坟墓又是什么意思?”
楚清漪不断地抛出问题,小朋友什么都能接住,回答的时候臭屁又可爱。
楚清漪一个没忍住把她抓到怀里,抬手弄湿她的短发,上手就是一个乱揉。
沈星被她揉得咯咯直笑。
很快两人在浴室里打闹起来,互相泼了对方一脸水,还殃及一旁的仲夏。
仲夏无奈,宠溺给这一大一小冲完澡后,把她们送到浴缸里,这才离去。
沈星一入浴缸,立即变成了一条小飞鱼,在热水中游来游去。
楚清漪靠坐在浴缸旁,隔着一层薄薄的茶花般,看向了浴缸深处。
一条手臂大小的,长着繁复金纹的雪白小鱼,扇着翅膀拨开茶花,在水中游来游去,快活得不行。
闪光时不时在它周身亮起,每一句都是“妈妈看我,妈妈看我。”
楚清漪凝视着它的身影,望着它身上闪耀的金色纹路,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另一道金色身影。
依稀记得,在青松王府与飞船上的那些日子,那只小金雕也是这样子,扑棱着翅膀在她四周游来游去,快活得不行。
偶尔探出水面的时候,会猛然振翅,把水珠全都溅在了她的脸上。
“妈妈!”
脑海中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楚清漪回神朝浴缸深处看去。却见小鱼猛然从水面跃出,鱼尾一摆,将水珠甩在她脸上。
两道金色的身影,似乎在脑海重叠在一起。楚清漪抬眸,再次看向浴缸的时候,小鱼已经落入水中,化成人形,破花而出,探出水淋淋的脑袋,呸呸呸地吐着花。
楚清漪哑然失笑:“让你不要闹得这么厉害,现在好了,呛水了吧。”
楚清漪一边说着,一边伸展精神力,探出紫藤枝丫,缠绕在孩子身上,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
楚清漪伸手抱着孩子,将她搭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抬手拍着她的背脊,让她顺利地将不小心吞吃进去的花瓣吐出来。
“咳咳咳……”
小朋友吐了一阵,趴在楚清漪的肩膀蔫蔫的:“妈妈……”
她很少开口说话,每次说话楚清漪都会很开心。
楚清漪偏头看向她,柔声问:“怎么了?”
小小的孩子靠在她肩头,凝望着她的眼眸略带一些委屈:“为什么不看我?是星星不乖吗?”
敏锐的孩子察觉到妈妈的走神,语气难过。
楚清漪一怔,抬手揉了揉她的短发,轻声哄道:“没有不看你,是妈妈有点累了。”
她的确很疲倦。
克拉肯消失后,星海虫族彻底乱了。为了寻找虫王的踪迹,它们派遣了许多士兵前往人类地区探索。
不仅如此,它们还进化出一种叫做“脑虫”的新型品种。
“脑虫”,顾名思义就是与人类的脑子有关的虫子。它可以通过寄生在人类的脑子里,占据人类的身体。
平时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可是一旦虫子成熟后,人的脑袋就会在一瞬间炸开,把虫卵飞溅在空气里,感染大批人类。
原本旧王死去时,楚清漪就准备以清君侧为由起兵。但是因为脑虫的出现,为了封星与帝国人民的性命着想,她不得不终止计划。
如今对她而言,抢夺天之王族的政权,已经成了次要的事情,解决“脑虫”灾害才是头等大事。
在复仇与守护人民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因此虫灾发生后,在其余大公侯爵以及王族做出放弃人民的举动后,楚清漪毫不犹豫地前往前线,建立审查机构,为人民构建了一道坚固的墙壁。
如此努力了五年,如今紫藤大公与金雕侯爵,以及青松王府的封地几乎是帝国内最安全的地方。
伴随着虫灾的泛滥,帝国的难民越来越多。近两年来,有不少王室封地,以及其他大公,侯爵的封星偷渡到天狼星系。
这一行为加大了楚清漪领地的搜查压力,使得她们的人手与财政万分吃力。
蜗牛星的虫灾,就是因为一个偷渡者感染了疲惫的生化人士兵,然后造成了半个星球沦陷。
整整四个月,楚清漪都在审查人民,焚烧脑虫。
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如今回到家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挤压在心中的情绪难免翻涌而上,露出她藏起来的,唯一软弱的部分。
窝在她怀里的小朋友听到这句话,心疼的抬手摸了摸母亲的下巴:“妈妈不累。”
“让我来帮妈妈补充能量。”
她说完话,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电流透过肌肤涌入楚清漪体内,瞬间召唤出她的精神体。
紫藤枝桠从她四周疯长,很快填满了整个室内。濛濛雾雨降下,茂盛的紫藤花成串成串盛开。
楚清漪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精神力迅速充盈,抬眸看了一眼室内盛放的紫藤花,轻轻笑了一下。
怀中的孩子也跟着她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面颊:“妈妈还累吗?”
楚清漪将她揽入怀中,蹭了蹭她的额发,笑得宠溺:“有宝宝加油,妈妈当然不累啦。”
她们在浴室里又说了一会亲昵话,楚清漪这才收起自己的精神力,抱着沈星起身,让机器人烘干她们的身体。
楚清漪给她换了一条白色睡裙,把她抱到了床上。
沈星一沾床,就在床上翻了两个滚,两手抓住自己的脚丫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正在穿睡衣的楚清漪:妈妈快来,我讲故事哄你睡。
她传递着信息,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身边。
楚清漪强忍着笑意,换了件紫色睡裙来到床上。沈星飞到她面前,将她按在床上,飞到一旁的书架拿了本童话书,捧在手上有模有样地念了起来:“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个叫做b……b的星球上……住着一个……王……王子……”
因为脑速过快,嘴巴时常跟不上脑子,说长句的时候小孩子会有些结巴。
这也是她不爱说话的原因之一。
楚清漪却觉得这样的声音很童趣可爱,她闭上眼,在熟悉的环境里被女儿可爱的声音包围着,很快就睡去了。
不过一分钟,她陷入了深眠。
呼吸声逐渐平稳,沈星抱着书本转头看着已经熟睡的楚清漪,念叨了一句:“哎呀真是没办法。”
她想了想,俯身啪嗒一口亲在楚清漪脸上:“妈妈,晚安。”
小孩子扑棱着翅膀把书放回去,又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到妈妈怀里,操纵电流让室内的灯关上。
室内暗得可怕,小孩子捏着被子躺在楚清漪身旁,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双金瞳好似最亮的金星在黑夜里闪着光。
片刻之后,她翻了个身,蛄踊着身体趴在了楚清漪身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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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漪是在一阵热浪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胸口沉得厉害,身上沁出了一身汗。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怀中,发现孩子正趴在自己怀中,撅着小屁股熟睡着。
锁骨一片湿润,抬手一摸,孩子果然正流着哈喇子。
她无奈捂额,这睡相差得和她母亲有得一比。
一瞬间,沈黎的样貌在楚清面前一闪而过,这令她觉得身上更加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中的孩子放下来,抬手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才掀开被子悄然离去。
热浪滚滚,几乎要将她淹没了。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感受过发情期的omega强撑着身体,来到了休息室的尽头,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个坚硬的身躯将她抱住了。熟悉的苦橙味信息素拥抱住了她,与此同时独属于alpha的沙哑响起:“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我的女王陛下?”
楚清漪关上了门,完全将自己交付于对方。铺天盖地的雾雨落下,楚清漪两手压在对方的机械手臂上,冷声道:“跪下,臣服我。”
第130章
如此前所言, 高阶omega是很难进入发情期的。
但是这几个月楚清漪一直在为政务操劳,又在灾区消耗精神力许久,她的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纵使再强大, 她仍旧需要补充一些alpha的信息素。
T0122是沈黎离开前送给她的礼物——一个沈黎定制的百分百复刻她型号的机器人。
身躯采用全合金技术, 连脸都不是沈黎的。唯有舌头和某些部分,与沈黎一模一样。
只要把属于沈黎的信息素放入它的腺样槽,就可以模拟出与alpha信息素差不多的粘液,为omega充能。
这样的机器人,在军队里有很多。主要是为了抚慰发情期的omega,以及解决alpha以及其他生化人的生/理问题。
起初, 从银行保险柜取到这个礼物的时候,楚清漪对沈黎的恶趣味恨得咬牙切齿。
送都送了, 为什么不干脆送个和她一样的人形玩具, 偏偏做成全机械的样子,蒙一层皮肤会死是嘛!
弄得楚清漪十分抓狂, 甚至一度想用沈黎的腺样标本,做个克隆人。
反正她的道德意识浅薄, 利用克隆人做个替身这种事完全心安理得。
但是真要做了,又想到沈黎那该死的明艳笑脸,不得不终止计划。
那天晚上,她带着强烈的羞耻心以及恨意, 第一次使用了这个玩具。
事实证明,智能AI没有人好用。
尽管金属能在能量下发热,但是远没有柔软的皮肤相拥起来那么炽热窒息。
它搞不懂omega的欲拒还迎, 也不懂眼泪的含义, 弄得楚清漪不上不下,只好让它躺下自己来。
那实在是一场糟糕的经历。
结束之后, 楚清漪气得哭红了脸,抬手对准它的坚硬的胸膛,敲得砰砰作响。
这次之后,楚清漪狠狠心,决定把这玩意封入仓库,永不录用。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楚清漪生下孩子三个月后,进入了发情期。
情急之下,她只好又把这个藏物拿出来,一用再用。
整整三天,她都在和这个冰冷之物纠缠。越是使用,她越是怀念在地火星时,沈黎那大开大合的荒淫无度。
并且第一次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沈黎走。
早知如今要靠机器人过这种苦日子,她说什么都要把沈黎留下。
最起码等她玩够了,再把沈黎一脚踹开。到时候她爱遨游太空就遨游太空,爱在星海造梦,就在星海造梦,楚清漪才懒得管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拥一方星域,统治着万千alpha,却没有一个能用,只能可怜兮兮地依靠机器人。
她堂堂大公活得也太憋屈了!
第二次使用完机器人之后,楚清漪暗暗发誓,再让她遇到沈黎,她一定要把对方锁住,务必让她偿还债务,直到还尽为止。
就这样日积月累,一次又一次,楚清漪渐渐能接受这个沈黎留下来的机器人,也越发熟练地掌控它了。
机器人在她的命令下,利落地跪下身体,跪在了楚清漪面前。
它两手撑住楚清漪的双腿,将她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站起了身。
“哼……”
楚清漪闷哼一声,两手扣在机器人脑后,夹紧了它的脖颈。
视线骤然拔高,楚清漪仰头看着天花板,呼吸声渐重。
机器人抬着她走向了中央的大床,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撑开她的双腿,更深地吻向楚清漪。
楚清漪握住它脑袋的手骤然收紧,片刻之后,全身绷紧,颤抖着手跌入床榻间。
机器人起身,趴在她身上与她拥吻。
楚清漪拥抱着它坚硬又温暖的身躯,缓了片刻后,抬手捧着它的脸,仰头看着它那双金瞳,泪眼朦胧:“你爱我。”
沈黎,说爱我。
忠诚的机器人执行着主人的指令,沙哑开口:“我爱你。”
“陛下,我爱你。”
它重复着,低头吻上楚清漪的唇。与此同时,它俯身下压,两者在闷哼声中拥抱在一起,合二为一。
楚清漪贴着对方冰冷的胸膛,在巨大的欢愉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单一的心脏跳动,在漆黑的世界里是如此清晰。
楚清漪抬眸,借着室内的机械零件微光,看着天花板,一颗心完全沉寂在星河里。
视线摇晃,呼吸声急促,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直到一场雨重重降下来,她如同一艘被浪打翻的小船,骤然颤抖落来。
颈肩一痛,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透过真空注射器注入她的腺体,瞬间形成屏障缓解了她的热潮。
信息素注册完毕的那一刻,楚清漪拥着机器人翻身,将它压在了身下。
她捧住对方的脸,吻上它冰冷的唇。
苦橙味的信息素飘散在雨雾蒙蒙里,很快逸满了整个空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清漪瘫软着身子,跌在机器人身上。
坚硬的机器人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我爱你……”
“陛下我爱你……”
尽管是同一个声音,但是比起真实的沈黎,认真倾诉的机器人实在是过于虚假了。
楚清漪有点烦了,她抬手捂住了机器人的嘴巴,语气不耐:“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沈黎那个混蛋才不会说爱她。
离开时她说的是喜欢,也根本不是爱。
她才不爱她。
不然的话,为什么出去整整九年半都不回来?
虽然她们没有约定好再见面,也没有好好告别,但是……但是如果真的在意她,一定会忍不住来见她的吧!
结果整整九年半,九年半啊!这家伙音讯全无!
也不知道是外面太好玩了,还是她已经死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们的孩子都七岁了,跟她求婚的人都从帝都星排到域外了,她都不舍得露面。
沈黎最好是死了,否则再见面,楚清漪肯定咬死她!
想到这里,楚清漪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她抬手推开机器人,对它下达指令:“下去,自动清洗。”
“好的陛下。”
机器人顺从地走下床,转身进了浴室,拆下自己的工具开始清洗。
楚清漪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将翻涌的信息素收入体内,走向了浴室。
她简单地洗了个战斗澡,清理掉身上浓重的糜烂气息,这才裹上睡袍离开房间。
回到衣帽间后,她挑了件衬衫和白色的空军制服穿上。紧接着前往书房给自己倒了一杯苦涩的金酒,抿了两口后,叹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椅前。
她两手捧着杯子,用长指敲了敲水晶杯缘,垂着眉眼道:“莉琳,播放视频。”
话音落下,面前出现了3D投影,一只手在楚清漪面前晃了晃:“哈喽哈喽……”
“听得见吗……”
是那段沈黎在战舰录入的庆生视频,这些年里,每当想起沈黎,她都会忍不住打开这个视频看上一遍。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视频,被她盘了又盘,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表情,她都熟记于胸。
视频很快播放完毕,莉琳又播放了下一个。
是沈黎和她穿越时空停留在战舰那一段时间的监控。
监控里,沈黎领着她的小垃圾机器人,到处游览。
一边走,一边和她介绍:“这个是食物机器人,你看,就这么一按,哇……粑粑出来了。”
小机器人见状开心地鼓掌,激动得呜哇乱叫:“哇哇哇……”
楚清漪噗嗤一笑,看着看着,鼻尖一酸,眼前逐渐朦胧起来。
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她连忙抬手压住自己的眼泪,强行把多余的情绪压了下去。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对莉琳道:“打开工作台。”
莉琳很快将工作台打开,楚清漪抬手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二十秒过后她再次睁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中。
忙碌了差不多两个星辰时,沈星揉着眼睛,扑棱着小翅膀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人还未到,脑袋的噼里啪啦声倒是先响了。
楚清漪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宝宝怎么那么早就醒来了?”
沈星听到这里,嘴角一瘪,委屈巴巴道:“做梦梦到妈妈不要我了,醒来一看妈妈不在,就来找妈妈了。”
“呜呜呜呜呜呜……妈妈,要抱抱。”
她张开手臂,挤入了楚清漪怀中。楚清漪笑着拥住她,亲了亲她的面颊:“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好了不哭不哭,妈妈一直都在。”
“呜呜呜呜呜呜……”
小小的孩子奶香奶香地往妈妈怀里挤,眨巴眨巴眼,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楚清漪环抱着她,哭笑不得地吻了吻她的面颊:“好啦好啦……不哭哦,不哭哦……”
哄了好一会,小孩子才仰头,抽抽搭搭地看着她:“为什么妈妈起来的那么早,是宝宝说的故事不好听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妈妈……”
未等楚清漪说完话,莉琳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楚清漪转眸看向一片红灯的3d投影,在刺耳的警报中听到:“突发3s紧急军情,帝都星系周边星系,爆发数十起虫灾……”
“目前帝都星已被虫族包围,命令各路大公,以及附近军队迅速前往帝都星勤王。”
“警报,警报……”
刺目的红将楚清漪的灰褐色眼眸染成血色,她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紧急军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机会来了。